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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试阅] 浅亦《福相农家女》全3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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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8 19:4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浅亦《福相农家女》全3册

{出版日期}2020/10/07

{内容简介}

从前他因故痴傻,是她一肩扛下家中大小事。
而今他飞黄腾达,唯愿与她携手到老,共享荣华。

蓝海E94701 《福相农家女》卷一
穿越成为被退亲的小胖妞,胡莺莺只能说那些人真没眼光,
看看她,根本是福气的代名词,天生旺夫命,
自从嫁给刘二成,不知给贫困的刘家带来了多少好运道,
她一上山就有猎物自投罗网,让大家尝到久违的肉味,
以往田地只能种出小得可怜的马铃薯,如今也变得个个比拳头大,
就连因伤成为傻子的丈夫都逐渐好转,疼起她来不手软,
有人使计想害他们受野兽袭击,他一句「牠来了就让牠先吃我」暖了她的心,
这样好的丈夫,被人觊觎也不意外,果然有媒婆上门口口声声要他休妻另娶,
他冷声推拒,素来温吞的一个人甚至为此动起手来,给足她面子,
谁想那富贵人家惨遭拒绝,面子挂不住,竟施毒计想要毒害她……

蓝海E94702 《福相农家女》卷二
胡莺莺嫁给刘二成後,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但看出嫁的妹妹和大嫂的肚皮相继传出好消息,
她却一直没消没息,幸好婆婆没嫌弃她,也没给相公塞人(阿弥陀佛),
许她真的是福星高照,大嫂的娘家人低价抢了她家的卤肉生意,
不久爆发猪瘟,他们家卤肉吃死人,而她家幸运的避了这场大祸,
她上山采到能治病的草药,跌下悬崖竟大难不死,
因此救了她娘,还让钦差大人救了更多的人,
接着新屋落成的酒宴上,她发觉自己有了,相公又深受老师看重,
她的好运确实令人羡慕嫉妒,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盼她早死……

蓝海E94703 《福相农家女》卷三(完)
胡莺莺没想到考科举也有性命之忧,
听说那些有才气、有名望的状元热门人选一个个死於非命,
她就开始紧张哪天会轮到刘二成,谁知他竟自愿做饵,帮着破案,
好在她有项穿越技能──能作预知梦,
不仅屡次帮他化险为夷,还因为她研发出染发膏、冬天施粥济穷,
让他在皇帝面前频刷好感,顺顺当当地考中进士,当上了京官,
然而人红是非多,他的上司们奋力使计谋暗害他,她开的店也被人找碴,
不过凭藉着她逆天的好运和他的智慧,可谓关关难过关关过,
但她没叫他去帮皇帝挡刺客、用身体接刀啊,眼看着他命在旦夕,
她扎烂十指喂血给他,只愿他能顺利闯过这生死关……



第一章 胖姑娘配傻书生

炕头村的胡莺莺被退亲了。

她今年十六岁,原本说的那户人家在前後两庄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养的有猪,喂的有羊,不说顿顿白面吧,那窝头也是管够的。

在这种动不动就要挨饿的年代,这样的人家可以说是很好了。

这户人家姓崔,跟胡莺莺退亲的人叫崔广志,崔广志原本看上胡莺莺是因为她生得漂亮,虽说是乡下长大的,可那身段柔美,面庞跟春天时山里盛开的白山茶一样,声音也清甜柔软,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呢?

可就在亲事才定下来那阵子,胡莺莺上山捡蘑菇时不知怎麽就中毒了,後来也不知道被谁救下来放到村口,再後来,她醒了之後倒是没瞧出来什麽不对劲,但日子一长便邪乎了起来。

胡莺莺胖了,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短短两个月,判若两人,原本那个清瘦娇弱的美人儿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十足的胖女人,走起路来身上的肉晃啊晃。

崔广志傻眼了,但当下并没有提退亲这事儿,否则人家肯定要说他无情无义。

原本崔广志是想着再过个半年一年的,让胡家耗不起了主动取消这门亲事的,可是不巧的是,他跟同村的玉莲在河边搂着说话,恰好被去洗衣服的胡莺莺撞见了。

胡莺莺倒是没说啥,端着洗衣服的盆到河的另外一头去洗了,玉莲却哭了,要崔广志赶紧给个说法。

崔广志没有法子,玉莲可是村里除了胡莺莺之外最漂亮的姑娘了,他只得厚着脸皮去退亲。

胡家人气死了,尤其是胡莺莺的娘张氏,在院子里举着菜刀骂,「当初是你求着说要娶我家莺莺,如今怎的又要退亲?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兔崽子,当我家是什麽地儿,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其实张氏也知道,自家闺女忽然胖成这样,要嫁人真的是个问题,可想想还是气不过。

最终,崔广志拿走了订亲时送来的红糖、布料以及两瓶酒。

张氏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喘粗气,她当真气得不行。

胡莺莺就坐在屋子里的窗下缝裤子,她的裤子破了,虽然说裤子原本就都是补丁,可也不能这样子继续穿,然而她现在身材肥胖,很费布料的。

缝好裤子,胡莺莺咬断线,坐在那里叹气,忍不住回头看看这小破屋子。

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子钉成的床、一张很旧的木桌子,以及自己身下的凳子。

她来了也有小半个月了,心态自然平和了些。

被退亲的事情她丝毫不关心,所谓的崔广志在她看来还没有一块窝头重要呢。

那日在河边瞧了一眼,崔广志那样黑黑瘦瘦乾巴巴的一个人,面相也不好,不知道那个什麽玉莲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竟然也下得去嘴。

说起来,胡莺莺原本是一名很普通的白领,却不想在下班的路上出了车祸。

若是说她命该如此也就罢了,谁知道到了地下,负责生死簿的人一皱眉,「这人抓错了。」

胡莺莺气极了,自己被车子撞得当场死了,结果是抓错了?

那人一张黑脸,露出恐怖的笑意,「不过也无妨,再送你去另外一个世界继续活着吧,除此之外,也会对你有其他的补偿。胡莺莺,去吧。」

整个过程完全没问过她是否愿意,胡莺莺气啊,气得牙都疼!

尤其是来到了这里,在原身吃了毒果子死了之後继承了这身体,过着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她更气。

还不如死了待在地下呢,或许还能吃饱饭。那些人也太过分了,根本没有问过她的意愿。

胡莺莺想过自杀,可是她胆子小,想来想去,算了,苟活着吧!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响动,是隔壁的三婶吴氏。

说是三婶,其实吴氏是胡莺莺的亲娘,当初把她生下来之後嫌弃是个闺女打算扔了,作为大伯母的张氏心疼孩子便抱来自己养了。

这麽多年过去,吴氏丝毫没有愧意,她早已忘了胡莺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吴氏走到院中,看着面色不好的张氏,笑道:「大嫂,我听说崔家来退亲了?我就说这丫头是带着霉运来的,这麽多年了……唉!我瞧着啊,你不如把她卖到镇上去,人家瞧着她那一身的肥肉,兴许能多给你一些银子。」

张氏气得跳起来了,「干你屁事!我闺女我养,碍着你啥了?你来我家干啥?」

吴氏幸灾乐祸,「你养?也没见你养出来个啥,如今谁不笑话你养了头猪!」

张氏更气了,她不只是气旁人笑话自己,也心疼闺女。莺莺饭量一直没变,吃得很少,这胖得当真古怪,说实话,她心里头都担心死了,更受不了旁人笑话。

见张氏气得狠了,吴氏笑得更欢快。

村里人悄悄扔孩子的人多了去了,可这些年来被笑话的只有她,就是因为大嫂这个蠢货发什麽善心替她养了女儿,顿时成了好人,自己则成了坏人。

要是能再来一次,她发誓当时就要掐死胡莺莺。

吴氏正笑着,胳膊被人猛地抓住,接着整个人被提起来,直接悬空了。

「啊呀!你干什麽!」吴氏惊叫。

胡莺莺面不改色地提着吴氏,像扔小鸡似的把她扔到了门口。

「再乱叫,我就打死你。」她面沉如水,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吴氏怕了,拍拍屁股赶紧溜了。

张氏站在院中,心里一酸,转头装作去忙。

胡莺莺叫住她,「娘,您歇着,我来弄饭。」

自从胖了之後,她的力气大了许多,干活倒是方便。

张氏嗯了两声,无精打采地坐在凳子上择韭菜。

她愁啊,女儿家哪里有不嫁人的呢?可看胡莺莺肥胖的背影,谁敢娶?如今家家都穷得要死,谁敢娶一个胖子啊?就算她再如何说莺莺吃得少,可谁信呢?


没两天,张氏得了个消息,北村有一户人家相中了胡莺莺。

那户人家姓刘,小夥子叫刘二成,他爹叫刘德忠,他娘人称夏氏。

张氏吓了一跳,「夏氏的二儿子?那不是读书读得很好的那个吗?我前几年老是听人说他要考秀才的,怎的会看上我家莺莺?」尤其是如今胖成两个人的莺莺?

媒婆笑笑,「唉,刘二成原本是打算考秀才的,这不是没考上吗?家里也不打算再给他考了。夏氏觉得你家莺莺乖巧,性子软和,就托我来说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介绍给我亲侄女了,只是夏氏更喜欢你家莺莺呢。」

张氏半信半疑,被媒婆一番劝说,也心动了,只因为刘二成在周围十来里地的确出名。

刘二成自小就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家里也舍得供他读书,听说在镇上已经读了好几年了。

这事儿听着好,可张氏心里打鼓,嘴上应了媒婆,私下便去打听,可听到的也都是些好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说不定真是莺莺苦尽甘来命里有福呢!

转眼到了提亲的日子,媒婆与夏氏带着刘二成一起上门了。

刘家带来的礼十分周全,刘二成长得端正清秀,个子高高的,因着自小读书,看起来白净斯文,脸上始终带着恬淡的笑意,非常温和。

张氏大喜,问了几句话,刘二成都静静地答了。

可没一会张氏就觉出不对劲了,这刘二成瞧着是好,可说话怎麽不对劲呢?

问他今年几岁?他答十八,再问他往後还读书吗?他答不打算读了,接着再问喝不喝茶?刘二成便呆呆愣愣的,求助似的看向夏氏。

夏氏慌了,「亲家母,这孩子第一次上门,难免有些乱了方寸,这些话还是咱们两个跟媒婆一起说,这订亲的日子回头……」

张氏面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盯着刘二成问道:「你家今年种了几亩地?都种些啥?你平时下地吗?都什麽时辰下地?嗯?」

刘二成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半晌,挫败地低下了头。

张氏那因为常年操劳而无比粗糙的手往桌上一拍,「你们真当我家好欺负!一个傻子也想娶我闺女,夏氏,你哪来的脸!」

夏氏尴尬至极,站在原地也不说话。

倒是媒婆挥着帕子着急忙慌地解释了,「嫂子,你别误会,我们二成可不是什麽傻子!他原先读书是极好的,这前村後店的谁不知道呢?只是两个月前他从镇上回来时碰到了脑袋,暂且没有恢复好,若是哪一日好了,再考个秀才,你想,莺莺嫁过去还不是享福?再说了,若是等二成好了再娶媳妇,那时候也轮不到你的莺莺呀!」

张氏自然不信这个说辞,傻子就是傻子,还指望能好了?莫说刘二成出事之前还没考上秀才,就是考上了又能如何?

这种读书人若是出息了也就算了,若是没有出息,平日里干活根本比不上村里其他男人,文弱得甚至比不上一个强悍的女人,如今这刘二成脑子还不灵光,她就是把莺莺放在家里养一辈子也不愿意许给他!

夏氏在旁边有些着急,儿子原先是家里的指望,可两个月前却出意外磕到了脑袋,这段日子她想尽法子也没能治好二成,家里的天彷佛塌了。

因为供刘二成读书,家里情况不好,夏氏哭了几场之後又打起精神,想着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首先,二成考不了功名了,那就得趁着旁人还不知道实情,赶紧给他娶个媳妇,早日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

原本夏氏以为刘二成表面看不出来什麽,在家教了好半天,这才放心地带来胡家,没有想到这张氏是个不好糊弄的。

张氏斜眼看着她,「你们赶紧走,别再来了!」

刘二成静默地站在那里,面上的神情很淡,彷佛周遭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夏氏也是爱脸面的人,儿子没出事之前谁不羡慕她?因此她也没再多留,拉着刘二成就往外走。

胡莺莺站在东屋里,一直都在留心听着堂屋的动静,见他们要走了,有些好奇地把门推开一个小缝,想看看这全村读书最厉害的男人长什麽样子。

可这破门用的时间太久了,推开的时候竟然吱呀一声,胡莺莺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瞧见刘二成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了过来。

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庞白净端正,眼神有些空,但依旧瞧得出来他从前应该是个温润的人。

待看清楚他的脸,胡莺莺瞬间僵住了,简直无法呼吸,心脏跳得厉害,还有些想哭。

上辈子自己虽然是个普通人,但也有喜怒哀乐,她死之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跟公司的大Boss表白。

暗恋了十几年,他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那种苦涩又心酸的喜欢,让胡莺莺想起来就觉得心脏抽痛。

难道这就是地下那黑脸人所说的补偿吗?补偿她可以嫁给一个已经傻了的大Boss?

夏氏拉拉刘二成,「二成,咱们走了,回家。」

刘二成却移不动脚步,他盯着门後面只露出来侧脸的女人,眼睛暗了暗。

胡莺莺再也没有忍住,她想,反正来到了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世界里,那麽就算发生些其他事又如何?日子已经很糟糕了,不如就当了却一下上辈子的心愿吧!

「娘,我愿意嫁给刘二成!」


刘二成跟胡莺莺要成亲了,这阵子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在说这事儿,直说刘二成也真是倒楣,读了这麽多年的书,可惜在考试前碰到了脑袋,十来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这就算了,刘家这些年为了供刘二成读书,几乎掏空了底,刘二成下面还有个弟弟,眼下娶媳妇都是件难事。

据说订亲那晚,刘二成回到家喝口水还差点呛死了。

而胡莺莺也是个惹人笑话的,这些日子越来越胖,据她三婶说她在家特别能吃,又懒得要死,什麽活儿都不干,瞧见好吃的就往嘴里塞。

这样的两个人,日子能好到哪里去?

吴氏到处散播这两人的笑料,越说越离谱,张氏恨得去找她吵了一架,吴氏才住嘴。

外头的流言越传越凶,大家都认定胡莺莺跟刘二成绝对过不上好日子。

张氏愁得厉害,成亲前一晚还在说:「莺莺,你若是现在後悔了,娘就厚着脸皮把你留下来。那个刘二成现在跟个傻子没区别,你嫁过去干啥?」

胡莺莺想起刘二成,心里就冒着甜甜的蜜意。她觉得也许自己是真的疯了,只因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嫁了,可是她不後悔。

「娘,他是读书人,原本是要考秀才的,不过是因为碰了脑袋才愿意娶我,我不亏。万一哪一日他好起来了,考上了功名,您闺女我不是就能做秀才夫人了吗?」

张氏叹气,半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给她,「这里头是一只银镯子,娘也没啥好东西,这东西你带着傍身,到了刘家也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胡莺莺赶紧推回去,「娘,这我不能要,我现在胖成这样,哪里戴得上去?您还是留着。」

她虽然才来没多久,但有原身的记忆,知道张氏待自己是真的很好,因此对张氏的态度很不错。

张氏哪里愿意,硬是让胡莺莺把那银镯子拿着。


乡下人亲事办得简单,尤其是刘二成家穷,根本拿不出什麽像样的东西,也就请了两个吹唢呐的,租赁了一顶小轿子,这就把胡莺莺接回了家。

可谁知道胡莺莺太胖,抬轿子的人当场要夏氏加钱,胡莺莺坐在轿子里一阵尴尬。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胖,可这有什麽办法?她现在真的是喝水都胖的体质,难道胖错了吗?

来刘家喝喜酒的人都忍不住捂嘴笑,夏氏脸上一阵难看,半晌抠出来几文钱,抬轿子的人才算愿意。

因为太胖了,胡莺莺有些羞於见人,好在拜堂之後她也是不需要见人的,就坐在刘家安排的屋子里。

因为刘二成如今脑袋跟一般人不一样,夏氏格外护着他,没让他敬酒便赶回了屋子里。

刘二成进门瞧见自己经常睡的床上坐着个穿了一身红衣裳的女子,胖嘟嘟的女子几乎占了半张床,他没说话,就那麽在门边站着。

胡莺莺听到脚步声,心里知道是刘二成,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想起每次公司开月会瞧见他的时候,自己心跳都乱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有一次他也是离自己这麽近,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清香中带着阳光的滋味。

胡莺莺轻轻地在心里感叹,地下那黑脸人也算是有良心,她对这个补偿非常非常满意。

她从高中就喜欢他,大学不但没能忘记,反倒喜欢得更加深刻,毕业後面试进了他所在的公司,离得是近了,但却更清楚两人的世界太远,他是金字塔顶端的人,而她不过是个社畜。

能有今日,胡莺莺觉得自己死得也值了。

等了许久,她心绪都平静下来了,刘二成都还没走过来。

她想起来他脑子坏了,便带着娇羞自己揭开了盖头。

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简陋的红色长袍,就那麽定定地站在门口瞧着她。

见胡莺莺自己掀开了盖头,刘二成瞬间有些慌乱,「你、你……」

他拚命在想他娘教过的话,可却怎麽也想不起来,不由有些紧张,有些急躁。

胡莺莺赶紧说道:「你过来坐吧。」

刘二成没动。

她瞧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脸上的表情却是跟从前截然不同的样子,那分拘谨和不安让她倍感亲切,便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你坐下来吧。」

刘二成坐在了床边。

胡莺莺把盖头放到一边,走了两圈,看着这间非常破旧但却收拾得很乾净的屋子,重新打量起刘二成,「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吗?」

昔日的男神学霸竟然成了个小傻子,胡莺莺觉得还挺好玩的。

刘二成两只手分别放在两条腿上,一动不动,想了一会才慢慢回答,「鄙人刘二成。」

胡莺莺噗嗤笑了出来,「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二成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迷惑地摇头,「不知道。」

胡莺莺大着胆子走过去,蹲在他膝盖前面,做了一件她梦到过无数次的事情。

她盯着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将他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看着他轻轻笑道:「我是你娘子。」

夏氏担心儿子跟新媳妇没办法交流,想着关键时候自己能进来帮一把,便躲在屋外偷听,没想到听到这话,心里喜得直冒泡。

她就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好的,就算是傻了,照样不缺女人喜欢!

夏氏对胡莺莺的不满减轻了许多,没一会就端了两个窝头和一碗稀粥进门。

「老二媳妇,你自晨起便没吃东西吧?吃一些垫垫。」

其实家里一个人也就吃一个窝头,夏氏能拿两个进来,绝对是对胡莺莺很不错了。

胡莺莺赶紧道谢,「娘,谢谢您。我吃半个就够了,相公能吃多少?」

夏氏愣住了,「你只吃半个?」她从上到下打量了胡莺莺一番,说道:「我家是穷,但绝对不会短了你的吃的,尤其是你今日才进门。我听人说你一顿吃四五个窝头,半个够塞牙缝吗?」

胡莺莺自然要解释一番,「我在家时也只吃半个的,外头那些人不过是胡乱编排罢了,往後您就知道了。」

若是胡莺莺真的饭量这麽小,那麽自己也能省些口粮。

夏氏留下两个窝头,胡莺莺吃半个,刘二成吃一个半。

到了晚上刘二成仍旧一言不发,胡莺莺检查了下他的脑袋,受伤的地方如今还有一道红痕,看样子当时伤得不轻。

她想着他如今受伤,脑子不清楚,什麽也不懂,便轻轻地诉说着内心的小秘密,「你知道吗?你长得真好看,不知道多少人喜欢你,隔壁班那个王彤彤也喜欢你。我听人说她当时跟你表白,你看都没看那封情书就拒绝了,哎呀,当时我也写了一封情书的,吓得我都不敢给你了!」

刘二成沉默着,似乎听不懂,但见胡莺莺托着腮笑,他也跟着笑了笑。

他一笑,胡莺莺心里一暖,她知道刘二成什麽都不懂,最要紧的是,这个世界的刘二成跟前世的大Boss刘成什麽关系都没有。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胡莺莺拉起刘二成的手,「要是我实在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好不好?」

刘二成想了想,点点头。

胡莺莺笑咪咪的,「那我帮你洗脸洗手,咱们睡觉好不好?」

她出门去打水,恰好瞧见了夏氏。

其实夏氏是在偷听屋里的动静,她知道儿子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洞房,但也要观察一下这个儿媳妇到底怎麽样,洞房的事情等这阵子让大儿子好好地教教老二,就算是再傻,跟个女人睡到一起还能没反应?

原本以为儿子傻了,胡莺莺跟儿子肯定没什麽可说的,可夏氏却听到胡莺莺断断续续柔声地说什麽喜欢他,会留下来照顾他之类的。

这让夏氏万分满意,见胡莺莺端着盆出来,便赶紧给她弄了热水。

「娘,我多弄点热水,想给相公擦擦脸和手,再给他泡个脚。」

见胡莺莺如此贴心,夏氏笑了,「行,家里柴够用,热水管够!」

胡莺莺把刘二成跟自己都洗乾净了,这才躺下睡觉。当然,她睡在床里头,刘二成睡在床外侧,这床还算宽敞,他俩离得不是很近。

刘二成看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作为一个姑娘家,胡莺莺更不好意思呢,但不知道为什麽,面对刘二成,她觉得一切都好自然。

「二成,你睡吧,我也睡了。」胡莺莺眨眨眼。

她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刘二成却迟迟没有睡,他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对很多事情都反应得比较迟钝,但莫名地喜欢身边的姑娘,她温和爱笑,对自己也非常地好。

刘二成看看她,忽然就开心地笑了。

睡在里头的胡莺莺皮肤白嫩,眼睫毛很长,在烛光的照映下,她的睡颜看着很是安详,刘二成越看越觉得高兴。

第二章 傻子也会疼妻子

第二天,胡莺莺起得很早,她是被院子里的鸡吵醒的。

嫁人之前张氏就提醒过,到了夫家第一天是要早起去弄早饭的,否则容易被人耻笑,被婆家刁难。

虽然刘二成是个傻的,可那也是胡莺莺自愿嫁的,嫁作人妇就要守规矩。

多亏胡莺莺幼时与爷爷奶奶一同生活,养成了干活的习惯,这会儿睡不着了,乾脆起身去了厨房。

她对刘家的厨房还不熟悉,但大致看一圈也明白了,打算做顿早饭。

刘家家底薄弱,厨房里也没什麽可用的东西,还好昨儿办酒席剩下了些菜,胡莺莺打算热两个菜再烧一锅稀饭,另外在稀饭上头热几个窝头。

她刚把锅里放上水,刘二成就起来了。

他一觉醒来,发现昨晚身边的姑娘不见了,心里一咯噔,下意识走到院子里去找,就瞧见胡莺莺在厨房忙呢。

胡莺莺瞧见他就笑了笑,「你也起来了,怎麽不睡了呀?」

刘二成闷闷地走过去,摇摇头,就这样跟着胡莺莺,她去打水他也去,她去烧火,他也蹲在旁边。

後来,胡莺莺忍不住笑道:「那你看着帮我添柴吧,你会添柴吗?」

说实话,刘二成不会,变傻之前夏氏是绝对不会让他烧火的,变傻之後夏氏心疼他,更没有想过让他做这种事。

胡莺莺手把手地教了一会,刘二成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锅洞口烧火。

他因为常年在学馆里读书,坐着的时候身姿挺直,腰背一点儿都不弯,一脸严肃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烧火,反倒像是在写文章。

胡莺莺越看越觉得刘二成既可爱,又好看呐。

她去水缸窑水,忽然瞧见了自己的影子,那胖胖的大脸让她吓了一跳,原来自己真的这麽难看!

她又悄悄地捏了一把腰上的肉,真肥厚……

想到刘二成时时刻刻看到这样的自己,她不免有些沮丧,回过头问他,「二成,你觉得我胖吗?」

刘二成想了好一会儿,点头。

胡莺莺更沮丧了,「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刘二成慎重地想了一会儿,再点头。

这下,胡莺莺高兴了,「还是你有眼光,不愧是读过书的人!」

他俩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夏氏也起床了,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头嘀咕。

胡莺莺是新嫁来的媳妇,若是今日早起做饭,那是本分,她不会夸赞,但若是胡莺莺这会子还没有起来,就说明这真的是个懒惰的丫头,她必定会教训几句。

既然嫁来了,那就得守规矩,若是想爬到她这个做婆婆的头上,她必定不会饶恕!

等她穿好衣服出来一瞧,院子被扫得乾乾净净,鸡也喂过了,桶里都是打好的水,而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粥的香味。

胡莺莺正在跟刘二成说话,笑咪咪的,夏氏走过去,瞧见这一切,打心眼里欢喜。

「老二媳妇,你怎麽起来得这麽早?」

胡莺莺笑着打招呼,「娘,我睡不着就乾脆起来了。」

夏氏瞧见坐在锅洞後头的刘二成,吓了一跳,「二成?你怎麽在烧火?你起来,娘来烧!」说着就要把刘二成拉起来。

这个儿子自小就爱读书,何时做过这种事情!更何况君子远庖厨,厨房里的事情哪里是男人做的啊。

可刘二成却死活不起来,夏氏瞧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二成,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莺莺,非要跟着她?」

刘二成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胡莺莺脸有些红,「娘,您说啥呢!现在能开饭吗?粥熬好了。」

刘家的人陆陆续续起来了,夏氏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刘大成,已经娶了个媳妇兰娘,二儿子便是刘二成,小儿子刘小成,还有个闺女,排行老三,名叫刘梅花。

一大家子在院子里摆了个桌子,大家都坐下来,自然眼神都在胡莺莺身上。

胡莺莺有些害羞,把饭摆好之後笑道:「大家都吃。」

兰娘斜眼看着胡莺莺,她昨儿晚上就在跟相公闹气了,当初他们成亲时哪里有如今这排场?酒席也没有昨儿办得好,婆婆这是明摆着偏心呢!

兰娘盯着胡莺莺那肥胖的身材,忍不住嘲讽地嗤笑一声。

都在一个桌吃饭,她这麽笑了下,其他人自然都听到了。

胡莺莺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刘大成咳嗽一声,刘梅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其他人,刘小成则是当做没发生,继续吃饭。

夏氏把筷子一放,「你笑什麽?老大媳妇,今日你起得这麽晚,所有事情都是老二媳妇一个人做的,你都不害臊?往後你也得起早,你们两个一起分担家里的事情,不要以为莺莺是新进门的就欺负她!」

有婆婆这话,胡莺莺心里受用多了,她答应嫁来,确实是因为看上了刘二成,但却不是来做牛做马伺候一大家子的。

被夏氏这麽说了一通,兰娘登时不愿意了,要是搁平时,她肯定是忍气吞声,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哭着说:「娘,我这不是偷懒,我是有喜了!」

有喜了?刘德忠眼中有了光彩,「老大媳妇真的有了?请大夫瞧了?」

兰娘有些忸怩,「前几日就觉得恶心,算了算日子,月信好些日子没来了,昨儿晚上又吐了两回,今日晨起也恶心的慌,原本想着这几日二弟成亲家里忙,等忙完了再告诉爹娘的。」

老大媳妇有了,这自然是大喜事,夏氏也换上了笑脸,「这可是老刘家第一个孙子!兰娘啊,那你这几日就好生歇着,今儿找个大夫给你瞧一下,家里的事情让莺莺跟梅花来做,你就身子休息好了再说。」

有了婆婆的允诺,兰娘得意地看了一眼胡莺莺,她觉得如今还未分家,往後妯娌之间需要争的东西太多了,自己必须给胡莺莺一个下马威。

奈何胡莺莺根本不在意兰娘的一举一动,她一边吃着碗里的剩菜、高粱面窝头,一边假想这些是海鲜披萨,好不容易才吃下去。

她决定今天上山瞧瞧,最好能捡到些好吃的东西,否则这一天天的嘴巴里太寂寞了。

吃了早饭,兰娘就以身子不适回屋休息了。

刘梅花有些不开心,低声跟胡莺莺说话,「二嫂,大嫂昨儿还活蹦乱跳的,今日就不能动,未免太欺负你了。」

刘梅花长着一张乖巧的小脸,虽然黑了些,但不算丑,胡莺莺对她的初次印象满好的。

「没事,家里也没有多少活儿,咱们很快就干完了。」

刘梅花愁眉苦脸的,「家里事情可多了,厨房要收拾,衣裳要洗,鸡圈要扫,还要砍柴什麽的……」

胡莺莺觉得这些都不算什麽,她对着刘梅花挤挤眼,「你瞧我的,很快就干完了。」

她当真干得很快,虽然胖胖的,但移动起来乾脆俐落。

刘二成始终跟在胡莺莺的身後,试图帮忙做些什麽。

原本要一天才能干完的事情,胡莺莺只花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就干完了。

刘梅花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

胡莺莺拍拍手,「是啊,干完了,爹娘都下地去了,家里要是没有其他活儿的话,咱们去山上看看吧。」

刘梅花还处於震惊中,「山上除了些乾树叶也没有啥东西,二嫂,咱们去干啥?」

虽然刘梅花这样说,可胡莺莺不死心,背着背篓上了山,刘梅花和刘二成都跟了过去。

三个人走到半山腰,捡了些柴,因天气渐渐转寒,山上能吃的都被摘了,如今是没有什麽好东西的。

胡莺莺有些失望,她问刘梅花,「你们在山上捡到过什麽兔子或者野鸡吗?」

刘梅花噗嗤一声笑了,「二嫂,你想啥呢?山上能挖到野菜就不错了,哪里来的兔子和野鸡捡啊。」

她刚说完,忽然一只灰扑扑的东西朝着胡莺莺撞了过来,把胡莺莺吓了一跳。

旁边的刘二成赶紧握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抱住了。

刘梅花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她是该先震惊二哥竟然会保护二嫂呢,还是先震惊这兔子竟然主动往二嫂身上撞?

胡莺莺也非常诧异,刘二成竟然懂得保护自己?

她起身一把捉住那只灰色的兔子,转身去看刘二成,「没摔着你吧?」

刘二成很急,他抓住胡莺莺的胳膊,快速地喘气,看样子很担心。

见刘二成这麽担心自己,胡莺莺非常开心,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我没事的。」

刘梅花怪异地看着刘二成,「二哥,你是不是脑袋好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二成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刘梅花,「……」

三个人抓了一只兔子,捡了些乾树叶,又遇到了一大堆肥美的菌菇,全部都摘了下来。

下山回来,路上遇到个年轻姑娘,长得算是有些姿色,头上还簪了一朵布绢花。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刘二成跟胡莺莺,掩唇笑了笑,对刘梅花说道:「你二哥还没好吗?这是你二嫂?」

刘梅花顿时有些不舒服,她低声对胡莺莺说:「二嫂,这人是我们村的村花赵翠儿,跟我家有过节!」

原来是这样,胡莺莺见来者不善,担心刘二成听到什麽不好的话,便让他先去旁边树下等着。

等安排好了刘二成,胡莺莺才看向赵翠儿。

赵翠儿微微一怔,这女人胖是胖,可五官很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明净清澈,宛如盈盈秋水,鼻子也很挺,嘴巴更是红润若樱,瞧着真是十分精致。

更让人生气的是,胡莺莺的皮肤好白,像是微微发光的羊脂玉,这样一看,她虽然胖,但也不是那种看着很难看的大胖子。

赵翠儿哼了一声,「梅花,你怎麽不敢说话?刘家穷也就罢了,还这麽不会教孩子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简直不知礼数!」

刘梅花有些生气,「赵翠儿,你想说啥、想干啥,直接点。」

赵翠儿见她生气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在笑你们刘家真是遭了报应,你二哥傻了,娶了跟死肥猪一样的女人,你以後还想嫁个好人家,可能吗?也不瞧瞧你这黑得跟炭似的皮肤……」

她才说完就瞧见胡莺莺两步走过来,单手抓住她的衣服直接把她举了起来。

胡莺莺这几日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有一把不错的力气,干活的时候很好使,只是她不想被人说道,便没有表现得很明白,但眼前这个赵翠儿实在是太可恶了,该给点教训!

赵翠儿吓得直蹬腿,「你、你放我下来!」

胡莺莺抬眼瞧着她,「为什麽要放你下来?」

赵翠儿完全没有料到刘二成会娶一个这麽野蛮的女人,吓得要死,「你、你就不怕丢人吗?」

胡莺莺冷笑,「你满嘴喷粪都不怕丢人,我怕什麽丢人?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到粪缸里让你再多吞些大粪啊?」

赵翠儿见胡莺莺粗鲁又野蛮,自知斗不过她,赶紧道歉,「我说错话了,你别跟我计较。」

「是吗?你的道歉毫无诚意,我不接受。」

赵翠儿又急又气,但这会儿被胡莺莺举在半空中都吓哭了,只得说道:「刘家二嫂,梅花妹子,是我不会讲话,得罪了你们,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後我肯定管好自己的嘴。」

刘梅花有些胆小,她四处看了下,劝道:「二嫂,咱们放了她吧,不然回头惹得乡里乡亲的都不高兴。」

胡莺莺这才放了赵翠儿,赵翠儿赶紧跑了。

刘梅花低声解释,「二嫂,其实赵翠儿原本是想嫁给我二哥的,可惜那时候我二哥不同意,後来我二哥……脑子坏了之後,我娘想让他娶赵翠儿,赵翠儿不同意了。她不仅不同意,还到处去散播消息,说、说我哥娶了个……」

胡莺莺皱眉。

刘梅花赶紧解释,「二嫂,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你比赵翠儿好多了!」

这下胡莺莺才高兴了。

两人回到家,将那只兔子拿出来,夏氏瞧见了十分惊讶。

胡莺莺建议把这兔子切成两半,一半留着风乾,一半今天就做了吃。

其实夏氏这个人还算讲道理,她知道这是胡莺莺抓到的兔子,便听了胡莺莺的。

今儿午饭不错,炖了兔子肉,炒了蘑菇,配上窝头和稀粥。

胡莺莺原本想做饭,夏氏怕她把难得的一只兔子做坏了,便亲自下厨。

说起来夏氏的厨艺不错,做的兔子味道极香,兰娘原本躲在屋子里偷懒,这会儿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等饭好了,兰娘赶紧出来,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娘,今儿吃啥?我一早就恶心得慌,没胃口,不知道怎的,特别馋肉。」

胡莺莺正把一碟子兔肉往桌上端,兰娘瞪大眼睛忍着口水,坐下来就想拿筷子。

夏氏咳嗽一声,「这是兔子肉。」

兰娘抬头,笑容满面,「娘,哪里来的兔子啊?您特意做给我吃的吗?谢谢娘了!」说着就要去夹一块。

夏氏却一把打开她的筷子,「这是莺莺在山上捡到的兔子,你可不能吃,有孕之人吃了兔子肉,孩子会兔唇。」

还有这说法?兰娘无法,只得吃了些蘑菇,心里头怨愤得不行。

夏氏最疼刘二成,给刘二成的碗里夹了好些大块的肉,剩下的再分给其他人。

家里人早已习惯了夏氏的这种做法,以前刘二成没傻的时候倒是反对过,可是也拗不过夏氏。

胡莺莺可以理解夏氏的心情,便没觉得什麽。

她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兔子肉,连日来乾吃窝头的苦总算缓解了些。

忽然,面前的碗里多出来一块兔子肉,紧接着又多出来第二块,很快,碗里就堆得跟小山似的。

她诧异地抬头去看,坐在她身边的刘二成把他碗里的兔子肉全部夹给了她。

刘二成侧着头温润地笑着,彷佛是在鼓励她赶紧吃肉。

胡莺莺感动极了。

夏氏他们也都看过来,大家都非常震惊,傻了的老二竟然会心疼媳妇,给媳妇夹菜吃!

「相公,这些肉是给你吃的,我碗里有肉,不用给我。」

胡莺莺说着意图把肉夹回去给刘二成,可刘二成捂住自己的碗,就是不要。

不但如此,他还夹起一块肉递到胡莺莺嘴边,有些着急地道:「吃,吃!」

胡莺莺感动得想哭,夏氏则是百感交集,「莺莺啊,二成喂你吃,你就赶紧吃吧。」

没办法,在夏氏看来,能让刘二成开心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顿饭,胡莺莺被刘二成喂了一整碗的兔子肉,结结实实地吃撑了。

兰娘嫉妒地看着这一切,再看看自家男人,早把属於他的肉全部吃光了!

吃了饭,胡莺莺帮着去收拾碗筷,刘二成则是被刘大成拉到了一边。

夏氏交给了刘大成一个任务,那就是协助自己的二弟圆房。

「你跟你媳妇睡了没?」

刘二成沉默。

刘大成叮嘱着,「今晚上你搂着她睡,知道吗?衣服要脱了,听懂没?」

刘二成依旧沉默。

刘大成再次叮嘱,「你晚上一定要搂着她睡,要不她就会跟人跑了,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刘二成蓦地抬头,有些慌乱。

刘大成拍拍他的肩膀,「这事儿大哥我也不好解释,反正你记住,晚上脱了衣服抱着她睡。」

刘二成在屋子里闷了一下午,胡莺莺忙完端了水进屋的时候,他还在发呆。

「二成,你怎麽了?」胡莺莺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刘二成有些紧张,不敢去看她。

胡莺莺觉得奇怪,又问了一句。

刘二成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抱着……」大哥说了那麽多话,他只记住了这麽一句。

胡莺莺微微一怔,有些脸红,「你想抱着我?」

刘二成抬头看她,一双眼里都是单纯,他点点头。

胡莺莺沉默了一会,不好意思地说:「你是男人,你想抱就抱吧。」

刘二成笨拙地伸出胳膊,就那麽环绕着她。

胡莺莺没忍住笑了,「你这叫什麽抱呀!」

她把胳膊伸到他腰上,轻轻地搂住他,然後再试探性地靠在刘二成的胸膛上。

她要是没有到这个世界,要是刘二成的脑子没坏,肯定是不会喜欢自己的吧?毕竟她这麽胖,一无是处。

可是她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拥抱。

她好难过,既希望刘二成有朝一日会好起来,考取功名实现他的抱负,又怕他好起来之後就会明白她不是他会喜欢的女人。

晚上睡觉,胡莺莺枕到了刘二成的胳膊上,她发现他的怀抱还是很舒服的,被他抱着感觉真好!

刘二成似乎也很喜欢抱着她,瞧着她安静的睡颜,脸上忍不住微微带着笑意。

他一动也不敢动,就算麻痒难耐也依旧忍着,导致第二天整个手臂都是僵硬的。

早上吃饭,刘二成右胳膊抬不起来,夏氏觉得奇怪,「你的胳膊怎麽了?」说话的同时下意识去看胡莺莺,语气带着些质问。

胡莺莺知道夏氏担心儿子,不好不解释,脸上红红的,「我夜里睡觉,枕着相公的胳膊……忘记抽出来了……」

夏氏一愣,继而有些欢喜,都枕着胳膊睡觉了,那说明他俩很亲昵,原来儿子也不傻!

胡莺莺赶紧保证,「娘,今晚我一定注意,不会再枕着相公的胳膊睡了。」

夏氏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你们小俩口新婚,想怎麽睡就怎麽睡,我管不着。」她说着又递过去半个窝头,有些奇怪地道:「我说,你吃得这麽少,怎麽长了一身肥肉啊?我吃不下这个窝头了,给你吃吧。」

其实夏氏是在刻意让给胡莺莺吃,可胡莺莺的饭量的确不大,还是拒绝了这窝头。

兰娘瞧见了,立即拿了过去,「娘,弟妹,我如今怀着身子,实在是容易饿,你们都吃不下,就给我吃吧!」

夏氏皱眉,胡莺莺倒是觉得无所谓。

她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她打算减肥了,带着一身肥肉走路实在是太过不方便,外形也不好看。

她吃得已经很少了,要是想减肥,只怕要从运动下手。

地里的活儿夏氏不让她去干,日常她就是负责些家里的活儿以及照顾刘二成。

她想了想,决定早上再起早一些,围着村里跑几圈,这样坚持下去肯定会瘦的。

第二天一大早,胡莺莺起床去跑步,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浑身都是汗,刚回到家门口就瞧见了个熟悉的人正颓废地坐在门口的石头上。

他抬头瞧见胡莺莺回来,眼圈都是红的。

胡莺莺吓了一跳,走上前问道:「二成,你怎麽了?」

刘二成拳头握紧,声音艰涩,「你、你走了……」

胡莺莺心里一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走,我就是出去跑跑步,减肥嘛,我瘦一点会好看些。」

刘二成很委屈,「不许走。」

胡莺莺笑咪咪的,「我不会走的,我保证!」

见刘二成似乎还是很不信的样子,她四下里瞧了瞧,确认没有人,她大着胆子在刘二成的额上亲了一口,声音温软,「二成,我是你娘子,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大门吱呀一声,刘梅花撒丫子就跑,「二嫂,我什麽都没看见!」

第三章 决定分家

成亲的日子虽然不久,但胡莺莺却越来越肯定刘二成跟刘成就是一个人。

虽然说现在的刘二成只是个傻子,可他许多下意识的动作,像是思考时食指会轻轻地摩挲中指,甚至吃饭的姿势、走路的姿势,都跟上一世的刘成一模一样。

胡莺莺愿意相信,这是上苍补偿给她的,另外一个样子的刘成。

既然来了,不如好好接受。

刘家的日子简单,除了兰娘有些偷奸耍滑,其他的倒还可以接受。

因为这些年供刘二成读书,刘家家底比其他人家还要薄弱些,胡莺莺刚成亲这几日倒还一人能分一个窝头,没几日夏氏就发话了,「家里情况不好,眼见再一个来月就入冬了,年底能吃的东西更少,咱们必须省着点。」

胡莺莺倒是无所谓,她只吃半个窝头,剩下的半个就给刘二成吃。

刘二成原先还不肯,非要让胡莺莺吃,甚至想把他手里的窝头也分给她一半,还是她劝了半晌他才愿意吃下她的那半个窝头。

对胡莺莺这样的反应,夏氏非常满意,但再瞧瞧兰娘,不仅把自己的那个吃了,还强行吃了刘大成手里的大半个。

相比起儿媳,夏氏自然更疼儿子,她忍不住冷冷地看了兰娘一眼。

兰娘赶紧解释,「娘,我如今怀着身孕,胃口自然大些,您若是不想让我吃大成的,不如多给我一个窝头,或者让弟妹不吃的那半个给我吃也行。」

这人脸皮真厚,胡莺莺忍不住看过去,只觉得奇怪,自从进门起,自己也没有招惹兰娘吧,但怎麽感觉兰娘对自己总是怀抱着敌意?

夏氏登时拉下脸,「放你娘的屁!谁家儿媳怀孕了啥都不干,比谁吃的都多?你不是说害喜吗,怎的胃口这麽好?兰娘,你也歇了好几日了,该起来帮着做些活儿了吧?」

窝头没捞到,反倒是挨了一顿骂,打今儿起还要干活,兰娘憋了一肚子气。

她回屋就对着刘大成哭起来,「我吃都吃不好,活儿倒是干得挺多!前几年为了供你二弟读书,省吃俭用,你告诉我刘二成不久就要考中秀才了,到时候全家的日子都会跟着好起来,可是结果呢?刘二成变成了傻子!刘大成,分家,我要分家!」

刘大成是个粗汉子,这会儿被兰娘闹腾的没法子,「分什麽家?不能分家!小成跟梅花都还没有嫁娶,如何分家?你别没事找事。」

他俩闹腾了一宿才作罢,西边屋里,胡莺莺却跟刘二成说了半宿的话。

刘二成虽然傻乎乎的,却不是那种愣愣的傻子,他大多时候都很安静,胡莺莺便教他说话。

「你知道我叫什麽吗?」

刘二成静静地瞧着枕畔的姑娘,微微一笑,摇头。

胡莺莺笑咪咪的道:「我叫莺莺,胡莺莺,是你的娘子,你记住了吗?」

刘二成点头,胡莺莺就再问他,他却还是茫然地摇头。

如此重复了好些遍,胡莺莺累得忍不住打呵欠,很快就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刘二成低低地说道:「娘子?」

没有人回应,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

刘二成没忍住,唇边露出了笑意,这才闭上眼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胡莺莺起得很早,刘二成听到响动也立即跟着起来了。

两人洗漱好,胡莺莺就在锅里放上水,叮嘱刘二成看着火,她则是打算去跑几圈。

刘二成很听话地守着火。

不一会儿,刘梅花也起来了,她知道二嫂近来早上都是要出去跑几圈的,便自顾自开始择菜,清扫鸡圈。

因为昨儿婆婆发话了,兰娘不得已只好起来,她心里揣着心事,不想起这麽早干活儿,面色便十分难看。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瞧见刘二成坐在锅洞口烧火,便走过去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是傻了吗,怎麽还会烧火,莫不是装的?」

刘二成淡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兰娘忽然发现了一个发泄怒气的好法子,反正刘二成是个傻子,自己无论如何说他,他都没有办法告诉夏氏,那不如好好教训他一顿!

这样想着,兰娘指着刘二成骂了起来,「你说说你,读书读书,浪费了家里多少的银钱,结果呢?啥也没有读出来不说,还把自己弄成了个傻子!如今家里饭都吃不饱,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刘梅花听见声音立即赶过来,「大嫂,你怎麽可以这样说二哥!」

兰娘哼了一声,「怎麽啦?我哪里说得不对吗?你二哥不就是这样的废物。」

刘梅花气得胸口起伏,但她不擅长斗嘴,只得挡在刘二成跟兰娘中间。

兰娘趾高气扬地继续骂,「他自己是个傻子就算了,还娶了个死胖子,没得让人家笑话咱们。如今谁不说咱们家倒楣,你们倒楣,连带着我也成了倒楣鬼,我瞅着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她骂得来劲,胡莺莺恰好跑步回来,闻言正要开口,却见夏氏已起来了,正一边往身上套外衣,一边朝院子里走。

兰娘的话夏氏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此时铁青着脸,声音拉长了调子,「老大媳妇,你在说什麽呢?」

兰娘被吓了一跳,赶紧转身,瞧见夏氏手里拿了一把扫把,她有些害怕,「娘,您该不会要打我吧?我可怀着孕啊!」

是,怀着孕的儿媳不能打,可这口气终究是要出的。夏氏捏紧了手里的扫把,「把家里人都给我叫出来!」

刘梅花赶紧去把刘大成、刘小成还有他们的爹都喊了出来,全家人都在院子里站着。

夏氏恨恨地剜了兰娘一眼,「今儿兰娘那些话让我明白了,咱们家不仅在旁人眼中是个笑话,在自己家人眼中也是个笑话!二成是傻了,可我没傻,他媳妇莺莺也没傻,不能由着你们欺负。

「今儿我把话说清楚了,二成若是好了,将来考上了功名,那一家子肯定一起享福,可若是二成一辈子好不了,其他人也是要担负他的生计问题的,你们谁有意见,只管给我提出来。」

一辈子养着刘二成?兰娘咬咬唇,「娘,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怎能一辈子养着二成?大成也不是多能干的人,再说了,二成若是能好,早就好了,这都几个月了,还是傻傻的。」

刘大成还算孝顺,立即喝止,「兰娘,你在说什麽!」

夏氏看向刘大成,「大成,你愿意一辈子养着你二弟吗?」

刘大成有些犹豫,他已经成家了,回头有了孩子,生计的确更困难。二成如今傻了,考功名是难了,又不会干地里的活,等於一辈子只能等着吃了。

见他沉默,夏氏冷笑,「行,你们一个根的亲兄弟,如今却这样,那就分家吧!你也娶媳妇了,是该分家了。」

若是分家,会被外人笑话的,刘大成嗫嚅着,「爹,娘,就是分家也得等三弟跟妹子都成亲之後再分家,这会儿分家,外人会说……」

「既然你心里存着分家的念头,你管外人说什麽?我现下就把家里的东西都拾掇出来,大夥儿分一分,老大单过,老二、老三还有梅花照样跟着爹娘。」

这样一分,外人势必会笑话刘大成不顾兄弟情义,不顾爹娘艰难,在这个节骨眼分家。

可对刘大成来说,分家之後就只用养着媳妇一个人,等孩子一出生,那也就养着母子二人,总好过养着刘二成两口子,还要想办法攒钱给老三娶媳妇。

兰娘悄悄地拧了刘大成一把。

他咬咬牙,「那就听娘的。」

刘家分家了,也不过是在院子里打了一道篱笆,老大家住在最西边的两间屋子,一间当卧房,一间当厨房。田里的地分了一份出去,家里的鸡总共八只,一人一只,刘大成跟兰娘正好分了两只,其他零零碎碎的也都按照人头来分。

夏氏拿出来一只叠了好几层的布包,从里头拿出来三十文,「这是家里剩的所有银钱了,也就三十文,你们两个分不到八文钱,就当八文吧,兰娘,给你。」

兰娘睁大眼睛,「娘,家里怎的只有这麽些银子?不可能!」

夏氏横了她一眼,「家里确实只有这麽些银钱,你男人今年一年也没从山上打下来过什麽,难不成地里还能刨出来银子吗?再说了,每年的收成都不够吃,哪里有得卖?就这些还是卖鸡蛋攒下来的呢,你若是不要,那我就留着了。」

兰娘赶紧拿了那仅有的八文钱,心里想着,家里之所以只剩这麽些银子,还不是因为供老二读书,给老二娶媳妇花费了许多?

打今儿起,她兰娘就要自立门户了,鸡下的蛋全部攒了卖钱,就不信攒不住钱。

刘大成便去请里正来做了个公正,正式分家。

分好之後,兰娘也不觉得身上惫懒了,一手提了一只鸡,兴冲冲地往自己的院子去。

夏氏心情不好,都快晌午了,早饭还没吃。

胡莺莺早把稀粥都盛好了,饼子也做了,还拌了一碟子野菜,虽然只加了些盐和醋,倒是挺爽口的。

她刚摆好饭,兰娘就过来端走一碗,「这是分家前做的,我也有份。」

一碗稀粥罢了,胡莺莺也懒得计较。

早饭成了午饭,胡莺莺坐下後先给刘二成夹了一筷子菜。

刘二成抬头冲她一笑,「娘子,你吃。」

夏氏一愣,夹到嘴边的菜差点掉了,「二成,你在说啥?」

刘二成看了看他们,想了想问道:「娘,我说错什麽了?」

夏氏赶紧挥手,「没错,没错!你、你记起来了?」

刘二成面上仍旧有些迷惘,「娘,您说记起来什麽了?」

胡莺莺赶紧咳嗽一声,低声说:「娘,咱先别刺激相公,他这会儿说话似乎正常了许多,但也许只是好了那麽一点点,再观察看看。」

夏氏点点头。

刘二成有些看不懂她们,他的确脑子里忽然清明些了,但并没有完全记起从前的事情,只是知道自己要如何表达想说的话。

但这已经很好了,夏氏心里特别高兴,回屋後跟刘德忠说:「我瞧着二成就是让莺莺给伺候好的,我就说娶个媳妇好,也许二成哪一日就真的好了。」

刘德忠倒是挺淡定的,「这也不一定,脑子磕坏了有几个能好的?不过我瞧着老二媳妇的确是个不错的。」

夏氏气得往他背上捶了一拳,「你这老头子!啥叫脑袋磕了有几个能好的?咱二成铁定有一日会好的。」

外头,胡莺莺一直瞧着刘二成。

刘二成很无辜,「娘子,你瞧我干啥?」

他正在劈柴,先前家里人都不敢让他做,生怕他脑子不清醒,一下子伤着了自己,可如今瞧着刘二成清醒得很,胡莺莺便让他试试,很快院子里就堆起了一小堆柴。

胡莺莺试探性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二成笑道:「你傻了?你是我娘子。」

「那你知道,你自己以前是干什麽的吗?」

刘二成这下有些迷糊,「我?我能干啥?帮着爹娘种地?」

很明显,刘二成只是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先前学习到的知识还是一个都不会呢,但胡莺莺觉得他能恢复成这样很不错了。

她端着盆打算去洗衣服,刘二成便站起来要跟着去。

刘梅花也打算去洗衣服,见他如此便笑道:「二嫂,我二哥当真是黏你。」

胡莺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打趣道:「你往後若是嫁人了,你相公还不是一样要黏你。」

刘梅花闻言笑得更欢快,「才不会呢,像我二哥这样疼媳妇的我是第一次见,村里那麽多夫妻,我只见我二哥会有一口吃的都想着你,你去哪他都要跟着。」

胡莺莺一想,这样的男人她确实也几乎没有见过,刘二成待她是很不错的。

两个女人端着衣服去了河边,刘二成则是拿了个渔网打算看看能不能捞到鱼。

可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河里哪里还有鱼可以捞呢?

刘梅花用树枝探了探河底,说道:「二哥,你用渔网往河底探探看,要是有田螺,捞一些回去吃也行,虽然田螺肉少,但吃着也比窝头香。」

胡莺莺一边洗衣服,一边去瞧刘二成,这人的确是读书人的样子,做起事情来较为斯文。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夺下他的渔网,「二成,让我也试试。」其实她也是觉得好玩才想试试,毕竟每日能玩的东西实在是不多。

刘二成怕她摔着,便在旁边小心地看着。

只见胡莺莺把渔网甩下去,猛地往上一拉,可是怎麽拉不上来啊?她赶紧喊,「是不是勾住石头了啊?」

刘二成赶紧帮忙拉渔网,刘梅花也好奇地放下衣服过来看。

渔网似乎被什麽东西勾住了,三个人花了半天的功夫才拉了上来。

等那渔网一露出水面,刘梅花惊呼,「鱼!竟然有大鱼!」

三个人都兴奋起来,把渔网拉起来,只见渔网里竟然有两条鱼,都是特别肥大的黑鱼。

这也就罢了,另外还有一只乌龟,看样子年岁不小,体积比成年男子的手还要大上许多,拎起来可重了!

三个人也顾不上洗衣服了,将衣服随便拧了拧,装到盆子里,提着鱼和乌龟就回去了。


夏氏因为分家,心情有些低落,独自在数鸡圈里的鸡。原本八只,如今分出去两只便只剩了六只,怎麽数怎麽心痛。

二成若是好了,读书就还是要钱,小成过两年就得说媳妇了,梅花到时候嫁人也得一笔嫁妆,处处都要钱,刘德忠却是个只会往地上刨土的人,脑子不懂转一点,去哪里弄钱呢?

夏氏愁啊,愁着愁着竟然就落泪了!

说实话,她是心疼二成,可也心疼自己。二成读书这麽多年,原本指望着就算做不了官,也能当个秀才开学堂赚些束修,可如今什麽指望都没了,二成啊二成,到底什麽时候能好呢?

她正在哭,听到外头胡莺莺跟刘梅花说话的声音,赶紧用袖子擦擦眼泪,扯开嗓门喊,「不是去洗衣服了吗,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刘梅花冲进来,兴奋地喊,「娘,二嫂跟二哥捞上来两条鱼和一只乌龟!」

接着,刘二成就把鱼跟乌龟放到了院中的桶里,胡莺莺赶紧倒了些水进去。

夏氏眼睛放光,一拍手,「我的娘哎!你们这是从哪里弄的?」

胡莺莺也觉得特别开心,她瞧着那两条大肥鱼,似乎瞧见了剁椒鱼头、红烧鱼块、酸菜鱼等等让人流口水的菜。

夏氏一把把乌龟提起来,高兴得声音都发颤,「这乌龟至少能卖上一两银子!」

刘二成见她如此高兴,立即说道:「都是莺莺捞的,就在洗衣服的那条河里。」

夏氏是知道那条河的,村里人不知道捞了多少次了,能捞到鱼的都少数,这会儿竟然能捞到乌龟和鱼?

真是罕见了,这也说明自己的二媳妇运气是真的好!

她让胡莺莺把鱼放到水里,再盖起来,嘱咐道:「咱们留一条鱼吃,另外一条跟乌龟一起拿去镇上卖,这都是野生的,又肥又大,定然能卖不少的钱。梅花,你跟着我去镇上,莺莺,你等会快到了晚饭的时间就把鱼收拾了,等我回来做。」

见胡莺莺点头,她立即带着刘梅花去镇上卖乌龟和鱼。

胡莺莺把鱼给清理了,又熬了一锅稀粥,刘二成便帮着她烧火。

而夏氏到了镇上,很快就把乌龟跟鱼给卖了,那条鱼卖了二十文,乌龟竟然真的卖到了一两银子。

刘梅花在旁边都震惊了,这麽轻松就拿到了一两银子?

家里不知道多久没有摸到过这麽多的钱了,夏氏喜得不能自已,拿着钱都不舍得松手。

刘梅花提醒道:「娘,正好家里没油了,要不要打些油?」

如今有了银子,这油是不能少的,夏氏便狠狠心打了一壶油,又瞧见了卖红糖的,还额外买了一包红糖。

「娘,您买红糖是给大嫂的吗?」刘梅花不是很理解,大哥大嫂都分家了,娘怎麽还买红糖给他们呢?

夏氏瞪了她一眼,「给你大嫂?她想得美!这是给你二嫂的。」

刘梅花这才笑了,「娘,您真公正,这鱼和乌龟都是二嫂捞到的,好处当然得给二嫂。」

想到胡莺莺,夏氏又觉得有些亏欠她。

在没有娶胡莺莺之前,只听人说胡莺莺又胖又懒又能吃,可这娶进门一瞧,她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样,胡莺莺勤快得很,虽然胖,但食量并不大,要说起来,她觉得村里没有几个年轻媳妇比得上胡莺莺。

一想到这,夏氏心里头更滋润,又买了些玉米面,琢磨着家里细面吃不起,粗面还是得管够的。

晚上,刘家的菜非常丰盛,夏氏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红烧鱼,虽说不舍得使劲儿地放今日新买的油,但也搁了不少,鱼被煎得很香很香。

胡莺莺还在稀粥里放了两块老南瓜,吃起来更是香甜。

今儿的玉米饼子做得多,一人能吃两块,焦香的玉米饼子蘸着鱼的汤汁,吃起来香得让人想吞掉舌头。

这是胡莺莺吃过的最好吃的鱼,鱼肉细嫩香滑,入口即化,吃着简直是一种享受。

刘二成细心地帮她挑好刺,才把鱼肉放到她碗里。

夏氏瞧见这一幕已经不说啥了,儿子愿意宠着儿媳,也没啥。

她抬眼看看胡莺莺,起疑,「莺莺,娘怎麽觉得你瘦了?」

一家子都望过去,胡莺莺有些欣喜,她辛辛苦苦地坚持了那麽多天,不瘦怎麽行啊,「娘,真的吗?我瘦了?」

夏氏皱眉,「我瞧着是瘦了些,你说说你,一顿只吃半个窝头,那哪够啊?梅花都吃一个呢。」

梅花仔细瞧了瞧,也说:「二嫂,你瞧着好像是瘦了。要不你在手腕上系个绳子,这样隔一阵子也能对比一番。」

胡莺莺点头,家里没有秤,她确实看不出来自己是不是瘦了。

夏氏端起碗,又说道:「原先因为二成糊里糊涂的,没带你回门,如今二成好些了,你也该回去瞧瞧你娘。今儿我买了包红糖,外加半只鸽子、半条鱼,你提过去,就当回门礼了。」

这礼算是非常贵重的了,毕竟胡莺莺没嫁来之前,在胡家的时候可是一次都没有吃过鱼,胡家的日子也是很清贫的。

刘二成立即应下了,「娘,明儿我就带莺莺回去。」

知道要回去了,胡莺莺心里也高兴,张氏待她好,她很感激,再说了,自己现下这身子是胡家给的,她是该回去看看。


自从分了家,兰娘也不觉得身子不好了,干活儿可使劲儿了,手里提着些捡来的柴,嘀咕着,「晚上咱俩一人吃半个窝头也就够了,稀饭里多加些水,多喝些稀饭,晚上睡着了也就不饿了。」

刘大成饿得肚子早就扁了,「兰娘,咱们分家之後怎麽反倒更加吃不饱了呢?分家不就是为了能吃饱吗?」

兰娘横他一眼,「如今日子这麽艰难,你想吃饱?」她才说完,忽然嗅到什麽鲜香的味道,似乎是隔壁传来的,她想了想,推了刘大成一把,「你去瞧瞧咱娘做了些啥,怎麽这麽香?闻着像是荤的!」

刘大成不觉得他娘会做啥荤的,如今是啥时节,哪里有荤腥可沾啊?

但兰娘这麽说,他还是去了,他也是实在饿得厉害,等兰娘做好饭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此时夏氏已把胡莺莺赶回屋陪刘二成说话去了,自己亲自收拾厨房。

她端着剩下的鱼,一眼瞧见大儿子来了,心情有些复杂,「大成,你来干啥?」

刘大成挠挠头,「来瞧瞧娘,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

夏氏打算把那碗鱼塞到碗柜里,可是一瞧刘大成又黑又瘦的样儿,也有些心疼,拿出来一只小碗,夹了一块玉米饼子两块鱼肉递给他,「解解馋吧。」

刘大成端着碗,脚下有些犹豫,看那意思是想端回去给兰娘吃。

夏氏想到兰娘心里就不得劲,一个家的人,有些异心也能理解,但趁着旁人不在欺负二成,这人用心也太恶毒。

「你要吃就赶紧吃,不吃就放下!」

刘大成没有法子,舍不得放下碗,只得狼吞虎咽地把玉米饼子和鱼给吃了。

他才吃完夏氏就撵他,「快回家去吧,我还得忙呢。这鱼是你弟妹捞的,你媳妇那般欺负你二弟,被她瞧见了也不好。」

刘大成嘴里嚼着鱼肉,回味无穷,一时有些後悔分家。

他回到家,兰娘见他两手空空,赶紧问:「那院子里没吃饭吗?怎麽啥也没给你?我都闻到了,特别香!」

刘大成有些失魂落魄,那两块鱼勾起来他的馋虫,只觉得远远没有吃够。

「娘那边……做了鱼。」

兰娘睁大眼,「鱼?哪来的鱼?」她瞧见刘大成嘴上沾的东西,用手一擦,立即追问:「你是不是在那边吃了鱼?」

刘大成很难为情,「娘非让我吃,不让我拿回来,我也没法子,只得吃了两块。」

兰娘眼泪夺眶而出,把手里的柴摔了下去,「好啊刘大成,你能耐了!你爹娘狠心也就罢了,你也如此狠心,合着我是个外人吗?我肚子里的种不是你们刘家的?你们有鱼吃,却把我撇到了一边?刘大成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一天的劳作,外加肚子里空荡荡的饥饿感,让兰娘倍感委屈。

刘大成也很委屈,「是你非要分家的,你要是不分家,也轮不到你做饭,有鱼你也能吃得到,现在你却来怪我?兰娘,做人不能这样!」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也不敢大声,怕被东院里听到了看笑话。

兰娘揣着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大成也蹲在门口叹气。

他俩都是一肚子气,饿得不行。

第四章 收成马铃薯

刘二成虽然说话正常了,但记忆还是缺失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个读书的,如今也不认识书上的那些字。

胡莺莺让他坐在凳子上,站在他身後,轻轻地给他按摩脑袋,随口一问:「二成,假如有一天你记起了从前的事情,发现自己不喜欢我,怎麽办啊?」

刘二成立即睁开眼回头看着她,「你为什麽会这样想?」

胡莺莺这样想其实也很正常,但她也不好解释,只得说:「我就是随口一问嘛。」

刘二成郑重地说:「莺莺,我这几日清醒了些,就想了好多,可是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以前都发生了什麽,我只知道我很喜欢你,看着你就好像是认识了几辈子那样。」

他的声音好熟悉好熟悉,胡莺莺看着他,思绪飘了很远很远。

「胡莺莺,你在听吗?」

胡莺莺被拉回了思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要是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觉得自己不喜欢我了,你就说一声,我到时候再想办法。」

刘二成皱眉,「你为什麽认为一定会有那一天?你是要想办法让我喜欢你,还是要想办法离开?」

两种可能都有,胡莺莺没吭声。

刘二成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前阵子傻了,人人都说我好不了,也许一辈子都是个傻子。」他顿了顿,重新说道:「可是你不嫌弃我,嫁给了我,你相信我,就算哪一日我记起来以前的事情,哪怕是考上了举人老爷,我都永远不会负了你。」

胡莺莺眼睛红红的,「可是等你成了举人老爷,人家会笑话你怎麽有个这麽胖的夫人。」

刘二成笑了,「唐代的女子不都是以胖为美吗,而且在我刘二成的心里,你是胖是瘦,我都无所谓。」

胡莺莺却叹气,「你们男人都说胖瘦无所谓,可是等真的遇着了纤瘦小巧的女子,又会动情。」

刘二成摇头,「我还没说完,旁人大抵只是胖瘦都无所谓,可我不只是这样,在我这里,胖瘦都无所谓,只要是你胡莺莺就好。」

半晌,胡莺莺都没有说话,心底有一种难言的酸涩与甜蜜交织,让她很想哭。

她坐在床上,想起来上一世的那种心绪,忍不住道:「二成,你真的是二成吗?」

刘二成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用袖子给她擦擦眼泪,「我是,我是。」

胡莺莺还是忍不住哭,原本觉得穿到了这样一个地方也没什麽,可是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委屈又难过,如今有了可以倾诉的人就忍不住流泪。

刘二成把她抱到怀里,「你放心,我如今脑子好了,就算没法子读书,可我能下地劳作,我养得起你。」

胡莺莺破涕为笑,「有你这句话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他俩越说话题越多,直聊到了後半夜,胡莺莺说起来自己的小时候,统称为自己作的一个梦,说什麽在天上飞的飞机,什麽上百里的路半个时辰就能到的汽车,什麽空调、电视机等等,刘二成听得入迷。

夜深人静,胡莺莺虽然声音放得很轻了,可刘家的屋子毕竟挨得很近,他俩的笑声时不时隐隐传到夏氏的耳朵里。

夏氏转头看看睡得很沉鼾声很大的刘德忠,在心中轻叹,这人啊,年轻的时候真好,无限的柔情密意,有情饮水饱,可等上了年纪,要考虑的却是生计问题了。


第二日一大早,胡莺莺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刘二成提上那红糖、半条鱼和半只鸽子,两人吃了早饭就往北村前面的炕头村去了。

两座村子离得不算远,经过一片农田就到了,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刘二成记不起来这些人,胡莺莺便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不少人对着他们的背影摇头,私下念叨,这也是两个苦命人啊,男的看着正常却是个傻子,女的这麽胖,日子肯定心酸极了!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胡家大房。

张氏正在剥玉米,吴氏在旁边说话。

吴氏是来炫耀的,小儿子今儿捡到了几颗鸟蛋,她便觉得自己儿子有本事,故意说出来让张氏羡慕,「牛蛋就是厉害,你说这天越来越冷了,鸡下蛋也下得少,他一下子捡到了六七个鸟蛋,哈哈,回头拿去镇上还能卖钱呢。」

张氏懒得搭理她,任由她怎麽说都不接话。

吴氏自觉没趣,提起了胡莺莺,「莺莺那死丫头嫁出去之後怎麽没回门呢?你好歹也养了她一场。」

提到胡莺莺,张氏把手里的活儿放下了,「姑爷身子不好,我也不讲究这些,倒是你,还想干架吗?」

吴氏缩了缩,嘴里还是忍不住冒词儿,「我这不是替你不值吗,你好歹养了她一场……」

正说着,胡莺莺从外头来了,「娘!」

紧跟着刘二成也进门了,他手里提着满满的东西,朝张氏行了个礼,「丈母娘好。」

张氏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瞧着他俩,「莺莺,你怎麽把他带来了?还有,你们这鱼哪里来的?这鸽子肉又是哪里来的啊?」

胡莺莺笑盈盈地看着张氏。

刘二成笑道:「娘,这是我跟莺莺去河里捞到的鱼,鸽子是山上捉的,特意送来给您尝尝。这一包是红糖,数量不多,天冷了您喝着暖暖身子。」

他站在那里,面带微笑,语速缓慢,虽然穿的衣裳洗得很旧了,但是却不卑不亢,宛如松柏。

张氏饶着他走了一圈,纳罕地问:「莺莺,这姑爷是、是好了?」

瞧她惊讶的样子,胡莺莺抿嘴一笑,「娘,他确实好多了,还在恢复呢,但正常生活没有问题了。」

张氏惊喜地眼圈都红了。

吴氏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们手上的东西,把鸟蛋忘得远远的了。

不都说刘家很穷吗,怎麽出手这麽大方了呢?若是这鱼是给自己的多好,家里上次开荤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胡莺莺瞥了一眼吴氏,赶紧把那些东西都提到了娘家的屋子里。

吴氏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心想,这胡莺莺是她生的,如今在婆家日子若是好了,拿得出这样的好东西,是不是也得分她一些啊?

「莺莺,你这……」吴氏做了个笑脸迎上去。

胡莺莺活动了两下手腕,轻笑道:「你想干啥啊?」

想到上次被胡莺莺举起来扔出去的事,吴氏吞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灰溜溜地走了。

张氏很大方,如今闺女和女婿送了鱼和鸽子回来,她当天晌午就切了一半下来做午饭,胡莺莺帮着做。

张氏喜孜孜的,「这麽说来,你才嫁过去不久,姑爷就好了?那姑爷啥时候继续考秀才?」

胡莺莺把葱洗乾净,一边切葱一边笑道:「娘,他还没好全呢,等他好全了再说吧,何况他能好成这个样子也不错了。」

张氏点头,「我闺女是个旺夫的,你一嫁过去,他立即就好了。你说的对,不急,不急。」她说着打量了一番自己的闺女,悄悄地问:「那你们该圆房了吧?」

胡莺莺噎住了,慌乱地说:「娘,不急……」

张氏有些意外了,「啥叫不急?该圆房就得圆房!你嫁过去了就得尽早生个大胖小子,否则万一回头人家说你怎麽办啊?」

当娘的就是担心闺女,张氏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胡莺莺只用沉默当做回答。

好半天,张氏忽然疑惑地说道:「你们到现在不圆房,是不是姑爷不行啊?」

胡莺莺脸上红红的,她支支吾吾的,真的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张氏乾脆一摆手,「算了,你不想说,娘也懂。」

外头的刘二成恰好想进来帮忙,听着里头娘子跟丈母娘的对话,他摸摸鼻子没再进去。

对啊,成亲了,是要圆房的。

胡家大房今儿吃鱼,还炖了鸽子汤,吴氏眼馋得不行,可是一想到被胡莺莺扔出去的滋味,她忍住了没有上前。

牛蛋埋怨,「娘,当初您要是没有把姊姊送人,如今那鱼和鸽子就是送到咱们家来的。」

吴氏呸了一声,骂道:「我若是不把她扔了,哪里有你?你这臭小子反倒指责我!」

牛蛋很委屈,「我这不是想吃肉吗,我有啥错?娘,要不咱们还是跟姊姊和好吧,往後多走动走动,逢年过节的也让她给咱送礼。」

吴氏才不愿意呢,她打心眼里不喜欢女孩儿,尤其讨厌胡莺莺。

「你可拉倒吧!刘家可不是一般的倒楣,那是祖上根儿里的倒楣,刘二成就算脑子好了又如何,就能考得上?你们这些孩子不清楚,可我是知道的,刘二成他爹刘德忠,那也是个着名的倒楣鬼,几个人一起上山都能抓到东西,就刘德忠抓不到。同样的种子,刘德忠家的庄稼收成就会少些。胡莺莺这个死丫头上了趟山莫名其妙中毒,身子又胖了那麽多,不知道是撞了什麽邪术呢,不能招惹。」

这话说得牛蛋也害怕了起来。

话虽这麽说,母子俩闻着隔壁院子传来的鱼香肉香还是忍不住嘴馋了很久。

大房的饭很快就做好了,胡老大跟张氏的两个儿子陪着刘二成吃了顿饭。

男人都爱喝酒,纵使胡莺莺拦着,刘二成还是被胡老大劝着喝了半杯白酒。

胡莺莺不是很喜欢胡老大,她发现这个家一直是张氏撑着,没有见胡老大做过啥,而且这个人特别喜欢喝酒。

「爹,真不能给二成喝酒,他如今还没有恢复好,若是弄得更不好了,您怎麽给刘家的人交代?」

胡老大这才作罢。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了饭,胡莺莺便跟刘二成告辞了。

路上,胡莺莺感觉到刘二成的手心热呼呼的,摸摸他的脸,也是微微地发烫,便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刘二成摇摇头,「我从未喝过酒,这是头一回,大约是有些醉了。」他瞧着胡莺莺的脸都有些模糊了。

胡莺莺这才松了口气,「若是你真的病了,你娘定然不会饶了我。」

等两人回去了之後,刘二成只说累了要回房休息,夏氏倒是没有瞧出来什麽。

胡莺莺打了一盆水,给刘二成擦了擦脸。

他似乎真的醉了,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喝点水吧。」胡莺莺端着一杯水,试图让刘二成喝一点。

刘二成迷迷糊糊中喝了那麽一点,朝胡莺莺看去,虽然脸有些模糊,但那粉润的唇却带着微微的光泽,他觉得胡莺莺真好看,忍不住就说了出来,「你真好看。」

胡莺莺一怔,接着低头一笑,把水杯放到旁边,「你还真醉了。」

刘二成心中有些澎湃起伏,他不知道为什麽,特别想抱着胡莺莺,但又怕她不高兴。

可是她是自己的娘子,若是真抱着她也没什麽。

胡莺莺打算去把昨儿的衣服给洗了,却瞧见衣服早被夏氏拿出去了。

她折回身,也不知道该干啥,便盯着刘二成说:「你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刘二成躺下来,心里却乱七八糟的,他低声说了句什麽。

胡莺莺回头一瞧,「你在说啥?」

他又低低地说了一句,胡莺莺凑过去听,却被他一把揽住,她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正好贴到了他的唇上。

「唔……」胡莺莺赶紧想起来。

刘二成瞬间松手,刚刚那麽一下,他已经亲到了她的唇。

胡莺莺赶紧摸摸自己的唇,也不知道刘二成这会儿是真睡假睡,又羞又急,跺跺脚赶紧出去了。

刘二成睁开眼只瞧见了她的背影,也伸手摸摸自己的唇。

姑娘家的唇跟男人的果然不同,他的娘子如此可爱娇俏。


没几日,村里开始收马铃薯了。村里人喜欢种马铃薯和红薯,这两种东西易存放,抗饥饿,是非常好的东西。

刘家也种了三分地的马铃薯,之所以没敢多种是因为刘家在庄稼方面一直收成不好。

夏氏提起往年的情况就哀愁,「咱们家的地或许是位置不好,年年收成都没有旁人家的好,也不知道今年是不是还是这样。」

刘德忠也叹气,「苗儿是一样的,肥也是一样的,我瞅着那地也差不多,怎麽就咱们家的庄稼不好呢?」

见公婆如此,胡莺莺笑道:「爹,娘,我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相公从前读书那麽厉害,满村里也没见着第二个,所以咱们家的庄稼比不上旁人,旁人还羡慕咱们家有读书人呢。」

是啊,从前老二读书厉害的时候,谁不羡慕他们家啊?夏氏跟刘德忠瞬间被开解得舒坦了。

一大家子走到地里,放眼望去,各家各户都出来收马铃薯了。

胡莺莺一一看去,其实别家的马铃薯没有很大,最大的也就像孩子的拳头那样,便低声问刘梅花,「咱们家以前的马铃薯难道还没有这个大?」

刘梅花悄悄说:「二嫂,咱家是没有瞧见咱们家以前的马铃薯有多小,就差不多跟鸡蛋那麽大吧……」

恰好他们走到了刘大成分到的地,兰娘已经扒出来好多马铃薯了,的确都是鸡蛋大小,看得夏氏心里一凉。

这马铃薯地是今年才分出去的,自己家的跟大成家的还能有区别吗?

她心里颇不爽快,挥着锄头指挥大家,「小成、梅花你们勤劳些啊,二成,莺莺,你跟着他们捡马铃薯,泥巴抖乾净些,当心点。」

胡莺莺是第一次挖马铃薯,觉得特别新奇,瞧着马铃薯从地里被扒拉出来,那种感觉特别好玩。

夏氏一铲子下去,有些懵。

胡莺莺立即捡起来一颗硕大的马铃薯,黄澄澄的,简直有男人拳头那麽大。

「娘,这马铃薯不是挺大的吗?」胡莺莺诧异得很。

「这……」夏氏激动了,拿起铲子疯狂地刨了起来。

一行,两行,刘家的人两眼放光,地里刨出来的全部是圆溜溜的大马铃薯!

这麽大的马铃薯,东西两庄谁家也没有种出来过。

刘梅花快乐地提着篮子到处去捡,胡莺莺也满脸笑意,越捡越开心。

其他村民听到动静靠过来,看见刘家的马铃薯都艳羡不已。

「刘德忠家这次走了狗屎运了,那块破地竟然种出来这麽好的马铃薯。」

「这马铃薯太大了,太大了!我活了五十几岁,还没有见过这麽大的马铃薯。」

「妈呀,这够吃多久的,我瞧着这三分地的收成比人家一亩地的还要多呢。」

「咦?这马铃薯不是夏氏当初跟大成一起种的吗,怎麽这块地的马铃薯这麽大,大成分的那块地收上来的马铃薯这麽小?」

两家的地虽然分开了,但是挨着的,兰娘瞧着那边地里刨出来的马铃薯个个硕大,而自己地里的马铃薯却小得跟鸡蛋似的,心里急得不行。

旁边有人在悄悄说:「估摸着是刘大成两口子缺德,家里老二脑袋还没好利索,小成没娶媳妇,梅花没嫁人,刘大成非要分家,这不,遭到报应了,一样的地,他们刨出来的马铃薯却小了许多。」

兰娘气不打一处打,猛地站了起来,却觉得肚子拉扯地疼,她实在支撑不住,只得坐在田梗上休息。

夏氏原本以为今年马铃薯还是很小,一根藤上长不了多少,因此只拿了一个筐过来。

可等所有的马铃薯都刨出来,一个筐根本装不下啊,那分量足以装满好几个筐呀!

夏氏激动得都哭了,「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

刘小成又回家拿了三个筐,这才勉强装下马铃薯。

刘德忠家的马铃薯长得好,自是引起了村里轰动。

夏氏一琢磨,认为这是胡莺莺带来的好运。

自从老二媳妇进门,好几件好事接连发生,她越发喜欢胡莺莺。

第二日一大早,夏氏便捡了二十来个硕大的马铃薯让胡莺莺给她娘家送去。

其实胡家也有马铃薯,只是没有这麽大,胡莺莺送去之後,张氏自是惊喜,却推托不要,说刘家日子也不好过。

胡莺莺知道夏氏的脾气,这马铃薯送来了就是不能拿回去的,因此十分坚持。

最终张氏收下了,被隔壁的吴氏瞧见,又是一阵酸言酸语。

夏氏不是小气的人,马铃薯大丰收,她不只送给胡家,也分了几个给隔壁的大儿子。

瞧着这几个大马铃薯,兰娘心里更堵,她肚子不舒坦,躺在床上挣扎着喊刘大成,「我瞧咱娘就是故意堵咱的心,当初那块地是不是有什麽古怪?怎麽分给咱的挖出来的马铃薯都这麽小?」

刘大成只觉心烦,「你就别瞎猜了,那马铃薯是我跟咱娘一起种的,根本没区别。」


有了马铃薯,刘家的伙食好了许多,至少可以吃饱了。

因为马铃薯大丰收,吃饭的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煮着吃,炒着吃,切成块切成丝切成片,但再好吃的东西,连续吃也会让人吃腻。

胡莺莺琢磨了下,想起从前吃过的酸辣马铃薯粉,若是能吃上一碗,那也太爽了!

上辈子胡莺莺特别喜欢吃家门口的一家马铃薯粉,那家店其实挺小的,但开的时间满久了,有一次她大半夜去吃,老板闲着没事跟她聊天,说起了马铃薯粉的制作方法,唠叨了半天,她倒是记住了些,如今便打算用一部分的马铃薯试试。

家里的粮食如今都是夏氏在管,要用马铃薯的话肯定得夏氏同意,胡莺莺原本以为会有些困难,谁知道夏氏竟然同意了。

「你用吧,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浪费粮食的。」

夏氏其实心里高兴着呢,认为家里的马铃薯之所以丰收都是胡莺莺带来的,所以她相信胡莺莺。

这样一来,胡莺莺要做马铃薯粉倒是得到家里一致的支持,刘小成跑腿去镇上买了明矾,刘二成帮着把竹子削成片,做了个压粉器,刘梅花则是忙前忙後的帮着烧火打杂。

胡莺莺描述了下自己要做的东西,「就是跟面条差不多,只不过比面条粗,也比较圆,吃起来滑溜溜的,可好吃了。」

夏氏有些纳闷,「把马铃薯擀成面条?那不太可能吧,只用马铃薯怎麽做面条啊。」

胡莺莺笑咪咪的,「娘,您等着瞧就是了。」

马铃薯粉做起来不算特别难,提粉打芡和面漏条,然後再冷浴晾条,一根根的马铃薯粉便做好了。

夏氏吃惊了,「这吃起来怎麽样?也跟面条差不多吗?」

「娘,我觉得马铃薯粉跟面条各有各的好,等您吃了就知道啦。」

当天晚上胡莺莺就下厨煮了一锅马铃薯粉,家里没有骨头汤,她便想用油爆些葱花。

夏氏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只碗,「这里头是猪油,用猪油应该会好吃很多吧?」

胡莺莺点头,猪油熬化,爆葱姜,再加水,另外水里还加了一颗荷包蛋,这样熬出来的汤香味更浓。

马铃薯粉加入沸水中,煮熟了之後再扔几根青菜,一锅喷香的马铃薯粉便好了。

爱吃辣椒的可以加些辣子,爱吃醋的加醋,一大家子围在院子里的小桌子旁吃了个酣畅淋漓。

顺滑的马铃薯粉稀溜溜地滑进嘴里,越吃越香,这可跟直接煮着吃或者炒着吃的马铃薯太不一样了!

夏氏对胡莺莺更加喜欢了,含着笑问:「你娘家也时常这样做?」

胡莺莺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尝试呢,娘家没有这麽多马铃薯,说起来还要谢谢娘您答应让我这样尝试。」

夏氏摆摆手,「你是我儿媳妇,跟我说啥谢谢呢?这马铃薯粉做得多,你闲了也拿一些送去你娘家吧。」

她如今越是喜欢胡莺莺,就越是感激亲家母,要不是亲家母会教,怎麽会有莺莺这麽惹人疼的姑娘呢?

因为刘大成家跟这个院子就挨着,基本上这边发生啥兰娘都听得一清二楚,见夏氏这麽喜欢胡莺莺,不是送鱼和鸽子去胡家,就是送马铃薯粉,她心里难受了。

自己嫁过来这麽久,怎麽没见婆婆给自己的娘家送过什麽东西啊?

兰娘知道婆婆的厉害,她若是明着斗肯定是斗不过的,便转转眼珠想了些其他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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