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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佟《娇宠和离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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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佟《娇宠和离妻》

出版日期:2020/08/05

内容简介

和离前夫上门求复合?
先把这些年欠本姑娘的赡养银子还上再说!

人家穿越吃香喝辣,陆清菀这个侯府庶女却过得惨兮兮,
将军丈夫不闻不问,被陷害和离隔日就被娘家人赶去乡下庄子,
更惨的是还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些原主遗产她好想抛弃继承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靠书画长才卖画卖绣图赚银子养家养包子,
好不容易生活步上轨道,她却因为想轻松赚三百两的领路钱,
意外被那个出手大方、长得凶神恶煞的疤面男赖上门,
这男人明明是来调查附近的灭门血案,却老跟她和孩子们腻在一起,
不只对她关怀照顾,还殷勤地说要帮她查清和离真相还她清白,
好笑的是,她早已发现这家伙的真实身分,就看他如何演下去……





第一章 前世子夫人的遭遇

一个月了,陆清菀至今还没有想清楚,为何一觉醒来,天摇地动,她就换了一个新身分?然後她发现自个儿从「热爱单身的新时代女性」变成「弃妇」,有两颗包子需要抚养……不对,还有三个奴仆,换言之,经济压力好大啊。

她好想再一次天摇地动,然後发现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短暂的一场梦,她还是逍遥快活的黄金单身贵族,不用担心吃顿大餐荷包就会变得又乾又扁,更不必为了省钱与别人分食……

「娘亲先吃。」陆云骥和陆云蓉是双胞胎,快四岁了却骨瘦如柴,看起来跟两岁的孩子差不多。

回过神,陆清菀看了一眼陆云骥小心翼翼用荷叶捧在手上的红薯饼,再看着两个小包子强忍口水泛滥的表情,心顿时一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乖,你们吃,娘亲不饿,真的不饿。」

两个孩子在娘亲再三保证下,终於放心的带着红薯饼坐在一旁分食。

陆清菀看他们心满意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又酸又疼。

其实四五年前离开京城时,原主身上也是有点银子的,可是一个姑娘从京城长途跋涉来到北燕州上河县的桃花村,弄坏了身子从此成了病娇娘,不时得喝药,後来又发现有孕,虽然补品不断,娇弱的原主仍九死一生才生下龙凤胎,几年间几度生死徘徊,最後熬不过去,由她取而代之。可想而知,原主手上就是有再多银子也留不住,除非有生财之道。

总之她接手後,他们已经一贫如洗,除了原主最锺爱的金镯子—— 生母兰姨娘留给她的纪念,能当的都换成银子花了。

她为何在此不重要了,但日子要过下去,想要有饭吃就要有银子,想要有银子就要找到生财之道。

靠山吃山,桃花村背靠苍茫山,山里有无数宝藏,可惜她什麽都是半调子,譬如,她认识药材,但不懂炮制,想靠药材累积财富是不可能的事;她只懂得挖陷阱,但不会狩猎,偶尔能得一只山鸡或野兔打牙祭已是上天眷顾;她是个吃货,认识山上的食材,但食谱可以倒背如流,却不曾身体力行。

有句千古名言——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所以她还是回归自己的专长。

陆清菀四下看了一眼,见坐在不远处的丫鬟春儿正专注的绣荷包,两眼一亮,站起身走过去。

「春儿,这个荷包多少钱一个?」她知道不久之前春儿从县城的绣坊接了活计。没办法,眼见能当的都当了,再不寻找生计,他们只能靠山里的野菜度日。

无论她还是原主,自幼皆习画,她更是学服装设计的,针线活的功力可以说是吓吓叫,可惜如今的她是千金之躯,即便落魄了,身分还在,丫鬟的绣品能卖,她的却卖不得。

「……十二文钱一个。」春儿吓了一跳,小姐原本就是闷葫芦,最近更像个哑巴似的,成日坐着发呆,若不唤她吃饭,她可以不说一句话,他们见了很担心,可是小姐至少有好好吃饭,他们只能由着她。

「这麽廉价!」

「若不是奴婢绣工好,还没这个价呢,素面没有绣花的荷包只值四文钱。」

「这麽说,若是花样更新颖更精致,价格是不是更高?」

「是,若是大件的绣品,甚至可以卖上上百两。」

「络子呢?」

「络子基本上一根一文,复杂的花样两文或三文,当然,还是要掌柜的看过活计再做定夺,说不定能卖更高的价钱。」

陆清菀明白的点了点头,「从今以後,无论是荷包、络子,甚至是盘扣,花样全部由我提供。」

「嗄?」春儿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陆清菀直接回房画了一张桃花图,枝头上半绽的桃花在树叶映衬下透着欲语还休的娇媚,教春儿见了就挪不开眼睛。

「这个花样会不会让荷包的价格高於十二文?」陆清菀好想叹气,以前从来不知金钱的可贵,如今连一文钱都要斤斤计较。

春儿用力的点点头,「奴婢从来没看过这麽漂亮的花样子。」

「这不算什麽,我还能画出更复杂别致的花样子,不过,不适合荷包,可以做成炕屏。」荷包不同於手提包,太小了,能够发挥的有限……说到手提包,她就想到编织手提包,上一世她可花了不少心思学习,这也是一门生意。

闻言,春儿两眼闪闪发亮,用双手比出两个巴掌大的尺寸,「我在锦绣坊见过这麽大的一个炕屏,绣的是牡丹,寥寥几枝牡丹,就要八十两。」

略微一顿,陆清菀觉得还是亲自走一趟绣坊,「你何时进城?」

春儿怔愣了下,迟疑的问:「小姐要跟奴婢进城?」

「我们来这儿四年多了,我还不曾进县城瞧瞧。」春儿毕竟是个丫鬟,谈判能力肯定不及她,而且她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生计,能多几条挣钱的路子总是好事。

小姐终於愿意走出去了,春儿觉得这是好事,「小姐早该进县城瞧瞧了。」

「你先跟我说说县城有什麽。」

「上河县虽然远不及京城,但为北燕州唯一的大县,热闹繁华不输北燕州州城宁安,这儿的明书斋甚至是整个北方最大的书铺,而且跟京城的文华斋一样,每年春秋两季都会举办书画拍卖,整个北方的文人商贾都会齐聚在此……」

春儿仔细将所知所见交代得一清二楚,这让陆清菀又找到一条生计—— 卖画。

其实比起服装设计,陆清菀更喜欢画画,只是在上一世,艺术不能当饭吃,画画就成了她的兴趣,为了作画,她跋山涉水,也因此成就了她可以开画展的实力,换言之,她要画出一幅画参加拍卖倒不是难事。

面对现实後,陆清菀就在忙碌中度过,四五个月的时间,终於将「一家六口」养得可以出来见人,可是距离荷包满满还远得很,她只好继续进行下一个计划—— 游说锦绣坊的掌柜开拓新的生意,为人设计衣服,她们三七分帐;此外,她以春色乍现的苍茫山为景,完成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幅画作,也准备送到明书斋拍卖。

当然,这些都只是赚钱的蓝图,对於荷包有多大的助力还看不出来,不过若没有想法,连一点挣钱的机会也没有。



「杨掌柜觉得我的提议如何?」陆清菀很庆幸上河县乃北方贸易重镇,大大拓宽锦绣坊的生意与客群,大件绣品在此交易热络,她们卖给锦绣坊的炕屏皆有上百两,而锦绣坊转手就是一倍的价差,双方可谓合作愉快,锦绣坊对她的提议自然会有兴趣。

「陆夫人手上可有设计的图样?」杨掌柜确实很感兴趣,锦绣坊增加成衣销售一直是她的目标,只是以成衣为主的云裳阁太强了,两三年前锦绣坊几次推出成衣都草草收场,成衣买卖只能暂且放下。

陆清菀取出荷包,抽出其中的图纸递给杨掌柜,杨掌柜摊开图纸一看,两眼如同见到宝藏似的放光。这是一件高腰襦裙,样式不特别,但裙子下摆不知名的绣花极为别致,襦衣的领口也有相同的绣花,不过更显精巧。

「这件衣服的特色在绣花。」今日不过是投石问路,她当然不能一下子就拿出很新颖的设计。

「陆夫人的花样子总是教人眼睛一亮。」杨掌柜喜爱的摸着裙上的绣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

「此花名为百子莲,不过它另有一个更动人的别名—— 爱情花。」这是她的优势,认识的花草少说也有上百,且都是她仔细琢磨画过的,换言之,一件不讲究设计的高腰襦裙,她也能赋予令人眼睛一亮的风情。

「爱情花……这名字确实很动人。」杨掌柜已经飞快的转动脑中的生意经,「陆夫人可以单卖花样子给我吗?我手上有几个绣工不下春儿姑娘的绣娘,若能得陆夫人提供的花样子,绣品的价值就更高了。」

陆清菀早就想单卖花样子给锦绣坊了,一来银子挣得更快,二来不愿意春儿过度使用眼睛,除了一开始急着用钱,春儿再也不绣荷包这类的小东西了。可是不确定对方能否成为长久合作夥伴之前,她不想拿出太多筹码,而且人家求上门总是好过自个儿送上门。

「我可以单卖花样子给锦绣坊,不知杨掌柜要的是小东西还是大绣品?」这两种的价格可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闻言,杨掌柜笑得更开心了,「只要陆夫人愿意卖花样子,无论多少我都收下。」

「杨掌柜是要买断,还是要提成?」

「陆夫人想要卖断,还是提成?」

陆清菀略一思忖道:「绣品销路好坏,看得是杨掌柜的本事,我若要求提成,过於厚颜,还是卖断吧。」她当然更喜欢长远的抽成,可卖量还不是人家一句话,斤斤计较有什麽意思。

杨掌柜暗暗松了口气,於是爽快的道:「大件绣图一百两,小件绣图二十两,陆夫人觉得如何?」

陆清菀不清楚这样的价码是否合理,可是不必花太多心思就能挣到这麽多银子,她还算满意,因此她没有多加考虑的点头同意了,接着又回到原来的主题。

「关於这个提议,杨掌柜怎麽说?」陆清菀指着桌上的图纸。

「我同意这个提议,只是单做大户的生意,我觉得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

「我觉得陆夫人可以提供一些简单的设计,做成成衣,直接放在店里出售。」

顿了一下,陆清菀不解的道:「锦绣坊好像不卖成衣。」锦绣坊拥有上河县最出色的绣娘,布匹绸缎也最多最丰富,若客人有需要,可以帮客人做衣服,酌收工钱,但就是不卖成衣,正因如此,她以为今日要花很多功夫说服杨掌柜拓展生意。

「有了陆夫人,锦绣坊不卖成衣就太可惜了。」杨掌柜当然不能言明自家处境。

「锦绣坊可是上河县数一数二的绣坊,不卖成衣确实可惜。」

「大户人家的生意,按陆夫人意思,三七分帐,至於成衣,一张图纸我给四十两。」虽说成衣价格高於荷包之类的小东西,但是数量差了一大截。

陆清菀明白她的想法,但她有不同的见解,「同一款式因为颜色不同,呈现的感觉也不同,一件设计制出十件成衣也不是问题。」

「话是如此,但是上河县能买得起成衣就那些人,一件设计卖上十件不容易。」

「上河县不只是北方贸易重镇,接下来明书斋的拍卖会还会聚集北方各地文人商贾,锦绣坊藉此大赚一笔并不是难事。」陆清菀对自个儿的设计可是很有信心。

「我倒忘了这件事。」

「其实,只要好好运用配件,像是盘扣、络子、荷包,甚至是手提包,相同款式的衣服看起来也会截然不同。」

杨掌柜两眼一亮,「对哦,我怎麽没想到呢?」

「若杨掌柜能够换一个想法—— 不单单卖成衣,更是要卖品味,一件成衣带来的利益远非一件成衣的价值。」

杨掌柜细细琢磨一番,赞许的点点头,随即请求陆清菀在设计成衣时,同时提供相对应的配件。陆清菀很认同这种同系列搭配的理念,立马应了,两人接着讨论合作细节,敲定成衣设计图的价格,签订合约。

待陆清菀带着春儿离开锦绣坊,已经巳初了,两人赶紧去了明书斋,陆清菀递交画作,经由掌柜评监後收下,得了拍卖会的入场券,再留下资料,就等着拍卖会的结果。

今日来县城的两件大事都办完了,陆清菀欢快的步下明书斋前面的台阶,左看看右看看,对着身侧的春儿道:「赵叔午时在杂货铺子等我们,我们还是先去糕点铺子给两个小包子买点心,再折回杂货铺子买米面和调味料。」

春儿应声好,便转身大步往前走,这时吆喝声传来—— 

「让开!让开!」

春儿下意识往後一退,撞上陆清菀,还好陆清菀稳住身子,两人免於狼狈的跌落在地,此时数名男子骑马快速而过,春儿忍不住转头一瞪,目光正好触及最後一位面孔,脸色顿时惨白……楚日?

「春儿,怎麽了?」陆清菀很快就发现她的异样。

「哦……没、没事,吓了一跳……」春儿试着冷静下来,她应该看错了,对,看错了……好吧,就算真的是楚日,楚日也不代表姑爷,姑爷绝不可能在这儿……即便姑爷在此,姑爷和小姐早就和离了,姑爷也不可能为了小姐而来。

「你也太不禁吓了吧。」陆清菀好笑的道,人家没有纵马奔驰,更是事先打了招呼,街上只怕没几个人会多看一眼。

「……奴婢胆子本来就小嘛。」

「你的胆子确实不大,走吧。」陆清菀转身越过她往前走。

春儿很不服气,若小姐看到楚日,反应只怕比她还大……不对,这是小姐离开病榻之前,如今小姐可厉害了,什麽都不怕,身子也变好了。虽然她没搞清楚小姐怎麽变了一个人似的,可是如同琴嬷嬷所言,这样的小姐令人安心,日子越来越有盼头,这就够了。

甩了甩头,春儿快步跟上去。


楚萧陵看着铜镜,易容好的脸上,丑陋的疤痕从右耳畔垂至唇角,看似狰狞,不过位於右脸颊的下方,整体看起来倒也不吓人,却也不会让人想久看。

「楚星真是妙手回春!」楚辰忍不住赞叹道。

啪一声,楚月一巴掌往他的後脑杓招呼,骂道:「肚子没墨水就少开口,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楚辰好无辜的揉着後脑杓,「不是常有人夸楚星妙手回春吗?」

「楚星三番两次将濒死的人从阎罗王手上抢回来,人家夸他妙手回春,这是对他医术的赞扬,可不是用来夸奖他有本事将好好的一张脸『毁容』的。」楚月觉得手好痒,真想再多敲几下,不愧是四肢发达之辈,脑子简单得令人无言!

楚辰张着嘴巴半晌,还是同一个结论,「我看医术和易容术同是一家。」

楚月摇头,「我看是你的脑子跟姓『猪』的同一家。」

「姓朱的脑子都不好吗?」楚辰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世子爷身边的四个随从,脑子最差的是他,但武力值最高的也是他。

楚日忍俊不禁的噗哧一笑,满是怜悯的摸了摸楚辰的脑袋瓜,「此朱非彼猪。」

怔愣了下,楚辰终於反应过来了,一张脸瞬间爆红,「我有这麽笨吗?」

「你不笨,只是跟姓猪的一样懒得动脑子。」楚月随即哈哈大笑。

楚辰恼怒的甩头不看他。

楚月一向知道适可而止,再逗下去这小子就要发飙了,於是赶紧转移话题,「爷又不在大理寺当差,皇上为何要爷来查明峰镇杏花庄的灭门血案?」

「是啊,爷这几年都在西北,打仗行,可是查案嘛……」楚日绝不是看不起自个儿的主子,世子爷能用四五年时间在凶狠的西北军扬名,这就足以证明他有本事,不过打仗和查案真的是两回事。

自从接到皇上的密令,楚萧陵就想过这个问题了,「皇上会注意到这个案子,缘於这个案子查到後来的结果,说是得罪齐国商人才引来灭门之祸。杏花庄位於苍茫山山脚下,而苍茫山另一边就是齐国,是大梁三大外患之一,齐国人越过苍茫山到杏花庄杀人,不是不可能,但真的因为行商发生纠纷就灭了人家满门,难免有小题大作之嫌,何况一个不小心引来两国纷争,後果非寻常人可以承担。」

楚月点头附和,「皇上有意重开边境贸易,如今闹出这样的事,反对开启边境贸易的大臣更是有理由反对了。」

「正是如此,皇上不能不怀疑这个案子另有文章。」两国已经达成协议,就等着选定日子双方正式坐下来商议,可是因为这个案子,这会儿也只能停摆了。

「爷对这个案子有何看法?」

「我也认为这个案子另有文章,李家能够成为北方数一数二的商贾,在没有朝廷庇护之下还能自由前往齐国经商,这就足以说明李家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商家,想要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将李家满门灭了,不太可能。」换言之,他相信干下此事的人不简单,至少不会是一般的商贾。

楚月很快就想明白了,「皇上不相信大理寺。」

「我想皇上不是不相信大理寺,只是大理寺办案难免会闹出动静,最後只怕什麽也查不到。」

「今夜我潜入杏花庄查探。」楚月自告奋勇。

「你还是待在这儿动脑子,这种事交给我。」楚辰终於有机会反击了,他们日月星辰四个贴身随从中,脑子最好的是楚月,但武力值最差的也是他……不对,除了楚星之外。楚星是大夫,单是使毒的本领就可以保命了,武力值不高也不打紧。

「不急,还是先摸清楚明峰镇。」

楚辰搔了搔头,不解的问:「我们要调查的是明峰镇,为何要住在上河县?」

楚月忍不住摇头叹气,「你就不能动一下脑子吗?」

楚辰又是一脸的无辜,「哪儿不对?我们想摸清楚明峰镇,不是应该住在明峰镇吗?」

明明生得高头大马,却老是一副傻相,教人好想捂眼睛哦!楚月努力的忍着,还是说正事要紧,「杏花庄的灭门血案若真的有问题,肯定有人盯着,爷只要进了明峰镇,立马教人盯上,别说摸清楚明峰镇,只怕下一刻危险就寻上门了。」

「没错,就算没有人认出爷,单是爷的容貌和气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爷的身分不简单,否则你以为楚星为何费心给爷『破相』?」楚日看了一眼主子的脸,不得不说楚星真的很厉害,易容後的脸上有着一道疤痕,加上两道又粗又黑的眉毛,爷完全脱去儒将的气质。

「爷这副样子进了明峰镇,难道就不引人注意吗?」楚辰绝对不会承认,看见爷这副远在他之上的凶狠样,他挺乐的。

「如今爷的身分是神医的侍卫。」楚萧陵不是很在意容貌,符合身分最重要。

闻言,楚月不赞成的皱眉,「爷只让楚星陪着吗?」

「主仆两个刚刚好,再多就惹眼了。」

「楚星的身手还不足以当爷的护卫。」楚月绝不承认自个儿嫌弃楚星,因为在他看来,用毒只是旁门左道。

「只要不曝露身分,爷用不着楚星保护。」

「这太冒险了,至少让楚日跟着您。」

楚萧陵坚决的摇摇头,「楚星是四处游历的大夫,有个随身侍候的人并不奇怪,但是再多,就容易教人生出其他心思。」

「可是……」

楚萧陵举起手打断他,「好啦,这事就这麽定了。」

「楚星陪爷上明峰镇打探,我们呢?」楚辰可没耐性一直窝在这儿等消息。

「不急,楚日随时会跟我保持连系,你跟楚月带几个人上苍茫山打猎,说不定可以从猎户口中打探到不少消息。」

楚辰欣然应是,说到打猎,没人赢得了他,而楚月是套话好手,他们两个一起行动肯定大丰收。

「好啦,时候不早了,我跟楚星该出门了。」

楚萧陵取下腰上代表身分的玉佩,转而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下,而此时楚星已经收拾好医药箱,挣扎了一会儿,交给楚萧陵,虽然不习惯将主子当成下人使唤,但要掩饰身分就得如此费心。


虽然明书斋收下她的作品,但是陆清菀不敢抱太大期待,毕竟没没无闻,除非真的很喜欢,否则不会愿意花银子收藏,没想到她的画不但卖掉了,还卖了五百两,扣除一成佣金,进帐四百五十两。

数月之前,这笔银子会让她笑得阖不拢嘴,可如今有了锦绣坊的收入,她可以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不过这不表示她已经停下多攒银子的念头,银子不嫌多,孩子要读书,读书太耗银子了,当然要多攒一点备用。

「夫人,我们下次的拍卖会是八月,不过在这之前,若您手上有其他作品,还是可以放在这儿寄卖。」不少画师选择靠拍卖会扬名,何掌柜早就见怪不怪,但成功的少之又少,而且一次成功的更是屈指可数,不难预见「云中仙人」将会成为文人争相收藏的画师。

这几日陆清菀以桃花村为景画了一幅农家乐,可是画多了就不值钱,还是配合拍卖会,一年不要超过两幅画。不过她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应付的点点头,赶紧转移话题,道出今日来这儿的另一个目的。

「何掌柜,我这儿有祖上传来的食谱,因为书页有不少毁损,我重新誊抄能卖银子吗?」对一个吃货来说,明明脑子有许多食谱,但碍於诸多考虑,不便直接找酒楼兜售,那就换一个方式。

「明书斋什麽都书都卖,不过我得先看看夫人的食谱。」

陆清菀转头看了春儿一眼,春儿立马将手上的蓝色包袱放在柜上,打开包袱,就见到一本封面写着「食在美味」的书册。

「好字!」何掌柜忍不住赞叹道。

陆清菀坦然接受的回以一笑,她的字可是长年下过功夫,堪称大师级。

何掌柜拿起食谱,翻阅了前面几页便放下,「我出十两买下。」

「何掌柜是不是有卖食谱的门路?」最愿意花银子买下食谱的是酒楼,因此她猜想,若是书铺愿意花银子买下食谱,肯定是有这方面的客户。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这本食谱值得投资,单纯预备摆在书铺销售,不过她觉得後面的可能性比较低,明书斋能成为北方最大的书铺,还做起拍卖的生意,人脉肯定雄厚。

何掌柜怔愣了下,点头应道:「我确实有相熟的酒楼掌柜。」

「其实,我祖上传下来的食谱总共有五本,原本我舍不得全拿出来卖了,若是对方愿意提高价格,我倒是可以割爱。」

何掌柜仔细盘算了一下,开价道:「七十两。」

「七十五两。」

明明刚刚得了一笔银子,这会儿却为了五两斤斤计较,何掌柜猜想她应该很需要银子,为了交好,当然点头同意了,而且还提出一个合作的机会。

「我这儿需要有人临摹字帖、字画,字帖一本二十两,字画一张三十两,夫人可以接下这个活计吗?」

若非自制力太好了,陆清菀肯定瞪大眼睛,一本食谱努力争取只能换十五两,而临摹字帖多出五两,字画多出十五两,这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谢谢何掌柜给我这个机会,我很乐意试试,不过,我可能不方便待在明书斋临摹。」字帖和字画的价值可不只是几百两或上千两,有的甚至是无价,她跟何掌柜也不过最近一两个月的互动,还不足以教他放心将字帖字画放在她这儿。

「这倒无妨,我们可以签合同。」若不是看在陆清菀本身的价值,何掌柜当然不放心她将字帖字画带走。

无论是字帖还是字画,对她这个临摹高手来说实在太轻松了,当然立马点头应了,双方坐下来签合同,至於食谱,先支付十两,待五本齐了,再支付六十五两,这也写在合同上。

陆清菀一一将明书斋提供的宣纸、第一次交付的两本字帖和合同放进匣子,觉得今日真是太幸运了,不但挣了四百六十两,还得了一门生意,说不定不必等到明年,下个月就可以在县城买间二进的院子。

陆清菀满心欢喜的起身告辞,准备去和春儿会合,可是刚刚转过身,目光就对上从楼梯走下来的楚萧陵,她不由得一顿,为何这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想想应该是错觉,若是一个人脸上有如此明显的疤痕,她定会牢牢记住,而不是只有似曾相识。

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很快就走了。

楚萧陵动也不动的目送陆清菀离去,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前妻,和离之後她应该回了晋安侯府,怎麽会在这儿?方才瞧她为了几两银子跟掌柜斤斤计较,可见日子不太好过,这又是怎麽回事?

楚星的声音从後面轻轻传来,「那不是前世子夫人吗?」

「我们先回去再说。」

原本他们在明峰镇,没想到进了苍茫山采药,采着采着就转入上河县,这才想到苍茫山横跨三个县,除了明峰镇所在的历川县,还有上河县和安河县,不过分别位於左右两侧尾端,经常会被忽略。

回到租赁的院子,见到楚日,楚萧陵脱口便问:「你可知道前世子夫人回了晋安侯府之後的消息?」

楚日怔愣了下,觉得很迷惑,「我也不太清楚,爷怎麽突然问起此事?」

楚星细细道来事情的经过,他们因为无意间回到上河县,索性去一趟药铺,卖了采到的药材,顺便置办需要的药材。出了药铺,见到北方最大的书铺明书斋,两人打算进去瞧瞧,没想到在那儿遇上前世子夫人。

「前世子夫人看起来日子不好过,穿的是粗布,为了一点小钱斤斤计较,若非还是那张脸,我都不相信她是前世子夫人。」

「这怎麽可能?」楚日很难接受听到的讯息。

「难不成前世子夫人有个遗落在外的双胞胎姊姊或妹妹吗?」楚星还真希望是这麽一回事,若前夫人因为和离的关系遭到晋安侯府舍弃,导致流落北燕州,甚至过得穷困潦倒,爷肯定自责。

「我立马派人回京查探此事。」

楚萧陵点点头,提醒道:「不要惊动人。」

「我知道,晋安侯府和离的女儿流落至此,只怕也不愿意外人知道。」

楚萧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他想安静片刻。

几个贴身随从悄悄退了出去,楚萧陵随意在窗边的卧榻躺下,一边想着,晋安侯不是最疼爱女儿,纵使忌惮老夫人和夫人,又怎麽会不管不顾由着她流落至此?再说了,晋安侯不缺银子,怎麽会让女儿如此穷困?

以前她很安静,半日可以不说一句话,如今为了多挣点银子竟可以跟掌柜讨价还价,不难想像这四五年来经历了多少磨难……他不愿意伤害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尽力弥补。


未得到京城消息之前,楚萧陵不愿意跟陆清菀有任何接触,可是他们偏偏又遇见了,而且是在上山探路时迷路的情况下。

「今日真是幸运,竟然逮到一只山鸡!」陆清菀欢喜的取出陷阱中的猎物,起身看见楚萧陵,吓了一跳,手上的山鸡差一点扔了。

「我迷路了,不知道这是哪儿。」楚萧陵连忙道。

陆清菀微微挑起眉,「你不是这儿的猎户?」

楚萧陵唇角一抽,他现在的样貌看起来确实像个猎户,「不是,我随我家公子上苍茫山采药,半路见到白狐被吸引了注意,一个不留心走得深了,就跟我家公子失散了。他没见到我,应该会自己下山回去。」

陆清菀惊讶的瞪大眼睛,「这儿有白狐?」

「虽然只有一眼,但我确实看见了。」

「我听说深山里面有熊瞎子,倒没想到有白狐。」虽然她觉得靠自己最好,但深山有无数宝藏,实在抗拒不了,可是奶娘听见她的想法坚持反对。据说桃花村的村民曾经有人误入深山,遇到熊瞎子,死得很惨,从此苍茫山就成了桃花村村民的禁忌,村民只敢在山脚下挖野菜。

她胆子稍微大一点,不但将苍茫山的周边全走遍了,还往上走个六七里,见有山鸡、野兔出没,便简单在此设个陷阱,期许遇到笨一点的猎物,没想到真遇见了。

「苍茫山的猎户都听过这样的传闻—— 苍茫山有白狐出没。」正是因为这句话,当时他才会快速追过去,要不,他只会当自个儿一时眼花。

略微一顿,陆清菀迟疑的道:「你刚刚不是说了,你不是猎户?」

「我不是猎户,难道就不能知道猎户之间的传闻吗?」

「……」陆清菀沉默地看着他。

「你不怕我?」他易容後的脸上有个疤痕,一般人见了多少会生出畏惧。

「我应该怕你吗?」若没有明书斋的一面之缘,今日在山里突然见到这麽一个有些凶神恶煞的人,她应该会害怕……不对,应该说,若非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及莫名肯定他不会伤害自己的直觉,她肯定会害怕。

怔愣了下,楚萧陵笑了,「你确实不必怕我。」

「我们在明书斋有过一面之缘。」顿了一下,陆清菀觉得很难为情,但不说又很憋屈,「我建议你不要笑,胆子不大的人会被你吓到。」

「……」这位真的是他前妻陆清菀吗?以前她不是什麽话都放在心里吗?不过,他觉得这样的她很好,恣意而张扬,鲜活得如一幅色彩绚丽的画。

陆清菀意识到自个儿说话太过了,无论「似曾相识」从何而来,他们终究是陌生人。

「若是我的言词教公子不悦,公子可以左耳进右耳出。」

「我的容貌确实吓人。」

「比起容貌,我觉得人心更为重要。」

「是,我也认为如此。」

陆清菀将手上的山鸡扔进背篓,指着她後方往下的路,「你顺着这儿可以到桃花村,村口有一棵大槐树,那儿有进县城的骡子车,人满了就走,约莫一个时辰。」

「桃花村……上河县?」楚萧陵研究过北燕州的舆图,尤其背靠苍茫山的几个村落更是仔细了解,桃花村几乎家家户户种植桃花而得名,产出的桃花酿闻名大梁,不过,村民并未因此得利,主因这儿有九成是大户人家的庄子,村民不是佃户就是长工,她为何选择在此落户?

陆清菀点了点头,「看样子你对上河县应该很熟,怎麽还会迷路?」

「我熟悉的是上河县,可不是苍茫山。」

「听说有本事的猎户喜欢上苍茫山打猎,因为这儿有各种毒蛇猛兽,有时候一趟就可以挣得一年的嚼用。」言下之意,不熟悉还敢四处乱跑,若不是遇到她,他很可能命丧於此。

楚萧陵可不怕毒蛇猛兽,不单因为他身手好,更因为他有楚星特制的驱虫香,毒蛇无法靠近。

「你还是赶紧下山吧。」陆清菀准备继续往下一个陷阱查探。

「等等,我可以跟你一起下山吗?」

「我还挖了好几个陷阱。」

楚萧陵看了陷阱一眼,「你的陷阱可以捉到猎物是意外。」

「……」这一点她很清楚,可是她运气好,每次来总有收获。

「不如,我先跟你一起去那些陷阱查探,再随你下山。」

陆清菀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你跟在我後头,不过,别太近了,免得教人瞧见了。」她是「寡妇」,是村民议论的焦点,尤其她深居简出,与村民少有互动,对於她的八卦,村民自然更好奇,不过碍於她是京城来的,他们不敢招惹她。

楚萧陵保持距离的跟着陆清菀,接下来查了三个陷阱,什麽也没有,倒是半路遇到兔子,楚萧陵一刀就射中了,当然,兔子进了陆清菀的背篓,算是他的谢礼。

走下山,陆清菀指着左边,「大槐树就在那边,约百步就可以看见了,我走了。」

脚步明明应该往左,楚萧陵却忍不住继续前进,当然,只是悄悄的缀在後面,可不能教陆清菀瞧见了,直到她停下脚步,敲门进了庄子。

楚萧陵仔细打量,比起其他庄子,这座庄子明显年久失修,看起来很破败,可想而知她有多缺银子,莫怪连五两银子都要计较。

这种感觉糟透了!虽然他们和离起因於她谋害表妹,但不表示他希望她过得不好,他始终觉得她在辅国公府过得太辛苦了,娘不喜欢她,认为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因此发生意外後娘再也容不下她。他其实为她庆幸,离开辅国公府,不必再战战兢兢度日,没想到……她究竟发生什麽事?

半晌,楚萧陵转身走向大槐树,直接包下停放在那儿的骡车离开桃花村。


楚萧陵用了十日摸清楚明峰镇之後,接下来便着手准备潜入杏花庄,兵分两路,这是他的习惯,凡事留一手。

楚萧陵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日的云层依然厚重阴沉,夜里肯定见不到明月当空,是个适合夜间行动的日子。

「我们今晚行动,我带楚辰守正门,楚日带楚北……楚北去了京城,还是带楚东好了,你们守西面的侧门。」

楚萧陵拿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简单画下杏花庄与其周边地图,正门和西侧能够藏身之处,并写下他们潜入时间。首先由楚辰探路,接着他们分别由两个方向潜入,一前一後,相隔一个时辰,若是遇到突发状况计划生变,他会放鹞鹰通知。

「爷,楚北回来了。」

楚萧陵迫不及待想扔下手上的笔,起身迎上去,可是最後一刻他忍住了,努力稳住心情道:「进来。」

楚北推开门走进来,行了礼,直接道出此行调查结果,「前世子夫人回到晋安侯府隔日,晋安侯夫人以她败坏陆家名声为由,要将她逐出陆家,晋安侯不同意,夫妻为此争执不休,後来老夫人出面协调,双方各退一步,前世子夫人没有被逐出陆家,但也不能待在晋安侯府,必须送到庄子。」

楚萧陵微皱着眉,晋安侯和晋安侯夫人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中,陆清菀和离之後还想待在晋安侯府,这当然不可能,可是……「晋安侯府的庄子很多,离京城最近的通州就有一个,怎麽会送到北燕州?」

「按照晋安侯的意思,确实想将前世子夫人送到通州的庄子,可是晋安侯夫人反对,最後是前世子夫人自个儿要求,选了名下的嫁妆庄子。」

虽然他不曾留意陆清菀的嫁妆,但是晋安侯夫人为人刻薄,能给陆清菀什麽样的嫁妆庄子不难想像,但没想到她自个儿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换成是他,应该也恨不得远离京城吧。

「无论晋安侯多麽袒护女儿,内宅终究掌控在晋安侯夫人手上,晋安侯不可能一直护着,前世子夫人大概也清楚继续耗下去,晋安侯夫人可能会直接弄死她,才会顺了晋安侯夫人的意思。」若不是这趟特地回京打听,楚北还不知道晋安侯夫人有多恶毒,内宅死在她手上的人命可多着。

「晋安侯夫人给的嫁妆再不好,也不至於让她过不下去,为何她会如此穷困?」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根据属下打听到的消息,晋安侯很疼爱前世子夫人,并未亏待,不但给了她一笔银子,为了确保前世子夫人一路平安,还将前世子夫人托给前往北燕州上任的友人,前世子夫人他们是从通州搭乘官船上北燕州。」换言之,路上不至於发生破财的意外。

楚萧陵手指轻轻敲着几案,若是一路顺利来到北燕州,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是在这儿耗尽身上的钱财的。

「你知道随她来北燕州还有谁?」

「奶娘夫妻两人和一个丫鬟。」

楚萧陵更迷惑了,她和三个下人花费应该不会太多,怎麽短短几年就空了?

楚北显然知道他在想什麽,转而问:「爷,需要属下前去桃花村打探吗?」

「不必,还是正事重要。皇上虽然没有定下期限,但是事关重开边境贸易,皇上很急,我们最好在三个月之内查得水落石出。」顿了一下,楚萧陵无声一叹,终究无法视而不见,「楚日,我手上不是有不少字帖和字画吗?」

「嗄……字画全留在京城,字帖有一二十本,三本带在身上,其他全留在西北。」楚日差一点反应不过来,爷每日都要练字静心,因此这一趟轻装简从,还是要带上几本字帖。

「送信给楚风,请他亲自送过来。」楚风是楚萧陵的大总管,不只是管着西北的将军府,还管着楚萧陵名下的产业。

怔愣了下,楚日不确定的道:「全部送过来?」

「对,若能寻到其他字帖,也一并带来。」

略微一顿,楚日觉得这太过麻烦了,「爷为何不直接给银子?」

楚萧陵一副看笨蛋的样子,「她会接受吗?」

「……她不是需要银子吗?」楚日其实想说,前世子夫人又不是很有骨气的人,怎麽可能拒绝送上门的银子?

「她需要银子,但她也有骨气。」话落,楚萧陵就怔住了,成亲两年,他其实不了解她,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可这会儿却坚信她是个有骨气的人。

「……」楚日不曾看出前世子夫人有骨气,可是真要说起来,他也不清楚她是什麽样的人,因为身分的关系,他也只能远远看着。

「好啦,别罗唆了,赶紧送信给楚风。」楚萧陵转头再度拿起笔,回到先前的话题,「你还是带着楚东守西面……」

第二章 轻松银子不好赚

明月隐藏在厚重的云层中,举目望去,虽不至於形体难辨,但想一一描绘也是极为吃力。楚萧陵的视力远胜於常人,可是想看清楚掌握四周动静也不可能,这时候更重要的是耳朵,若耳能听八方,就能早一步避开危险。

「爷,子时到了。」楚辰低声道。

楚萧陵摸了摸鹞鹰的头,举起右手,鹞鹰随即展翅高飞,没一会儿功夫,鹞鹰飞回停在他的右手肘,他便对着楚辰点头道:「去吧。」

楚辰钻出藏身的草丛,与黑夜融为一体,转眼就消失在视线外。

视线不明,楚萧陵也不费力关注楚辰,竖直耳朵,留心周遭的风吹草动。

不到半个时辰,楚辰就回来了,「爷,眼目所及只有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废弃的庄子,不过庄子很大,此时视线不佳,无法细细查看,即便将整个庄子走遍了,只怕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这麽说,我进去也是白费功夫?」

「这很难说,也许爷的眼睛比较厉害,能够有所发现,不过,在不能点灯的情况下,难免有所遗漏,最好白日进去查探。」

单从高高的围墙来看,楚萧陵就知道这个庄子不简单,显然是特别设计建造,不过因为这儿离齐国很近,饱受齐国的威胁下,将庄子建成一座城不难理解,但也可以猜得到这个庄子大有玄机,确实白日慢慢查探更为合适。

「爷要进去看看吗?」

「不必了,我们重新拟订计划,再进去查探。」楚萧陵取出一个小竹筒,悬挂在鹞鹰脖子上,梳了一下牠的羽毛,便举起手让牠飞走。

「我还真想不明白,这样的庄子太惹眼了,李家为何敢建这样的庄子?」楚辰忍不住嘀咕道。

「李家在这儿有上百年了,而这个庄子一二十年前才建成。」换言之,李家是等到有足够的实力,相信自个儿护得住才建庄子,只是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就是皇上也不能保证没人敢算计。

「不过,这个李家还真是奇怪,干啥突然间建了这个庄子?」楚辰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二十几年前,大梁跟齐国关系紧张,随时有可能交战,李家会想到建这样的庄子并不奇怪。」

楚辰还是觉得太大惊小怪了,「後来不是没打成吗?」

「若不是齐国内部出现问题,这场战争也不会无疾而终,但是无论如何,齐国的野心终究显露出来,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楚辰想了想,点头道:「这倒也是。」

这时鹞鹰飞回来了,脖子还是悬挂着竹筒,楚萧陵拿下竹筒取出字条,确定是他和楚日之间惯用的暗语,便收好竹筒,「他们已经撤退了。」

「我们也撤退了吗?」

「不急,再等上一刻钟。」

时间一到,楚萧陵准备撤退,不过耳朵突然听到什麽,他连忙拉住楚辰,低声道:「有车队。」

楚辰凝神聆听,果然听见车轮转动的声音,过了一炷香,一队骡子车队缓缓而来,睁大眼睛仔细一看,竟看不见尽头。

原本以为今天晚上无功而返,没想到最後一刻迎来这样的意外之喜。

楚萧陵细细打量骡子车,每个板车上面只有三个箱笼,不过箱笼很大,而且显然很重,这一点可以从骡子缓慢的速度看得出来。

「爷,我跟进去瞧瞧。」

楚萧陵拉住楚辰,摇了摇头,「不可轻举妄动。」

「可是……」

「机会难得,但没有摸清楚状况就扑上去,很容易打草惊蛇。」真要教人察觉到有人盯上这儿,藏在暗处的人只怕藏得更深。

这种情况下确实很容易打草惊蛇,可是错过这样的机会,楚辰觉得太可惜了,「爷,我会当心。」

「既然这个庄子真的有问题,今日这样的机会就不会昙花一现,还会有下一次。」楚萧陵从来不是一个急躁的人,要成事,必须先学会忍耐。

「可是,我们如何算得到下一次?」

「辛苦一点,先观察一段日子,总能摸清楚这儿进出的情况。」

「可惜天色太暗了,没机会看清楚他们的来历。」

「你能看清楚,也不见得能看出他们的来历。」若是这些人正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他们只怕经过伪装。

楚辰很快就想明白了,「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必急,既然知道这儿真的有问题,只要耐着性子守候,总有发现。」

楚辰点了点头,看着骡子队全部进了庄子,问:「爷,我们要继续守在这里吗?」

略一思忖,楚萧陵否决了,「算了,也不知道他们今晚会不会离开庄子,再说,看他们的阵仗,能够离开庄子也要天亮了。」

这倒是,楚辰依依不舍的看了庄子一眼,跟着楚萧陵悄悄离开。


守了十个晚上,楚萧陵见不再有人运东西进入杏花庄,决定进庄子查探,不过白日想避开四周耳目潜入庄子,最适合的地点是从苍茫山那一边进入,可是每日都有人进苍茫山打猎,他们这种外地来的陌生「猎户」,很容易引人注意,因此他必须挑少有猎户的村落进入苍茫山,而符合条件的就是桃花村,换言之,也就是那日他追着白狐走过的路。

当时急着追白狐,他哪有心思记路,且这麽贸贸然跑去桃花村,还准备从那儿上苍茫山,这不是更惹人注意吗?想来想去,还是寻个当地人给他带路最好。

只要给银子,他相信寻个当地人带路不难,但是要信得过又不会多嘴的引路人,唯有陆清菀,於是他又上明书斋堵人。


「你这个人……是你!」

陆清菀原本低着头走路,却不想眼前有人阻了她的去路,她往左,对方就往左,她往右,对方就往右,这是存心找她麻烦吗?她生气的抬起头想骂人,没想到看见某位相识的「凶神恶煞」。

「对,是我,有事想跟你打个商量。」为了展现亲和力,楚萧陵咧嘴一笑,脸上的疤痕也跟着扭曲起来。

看在陆清菀眼中,这太伤眼睛了,「我不是建议你不要笑吗?」她真的不想一再重复这句话。

楚萧陵真是郁闷,日月星辰他们可是恨不得他成日笑得阖不拢嘴,没办法,上过战场的人多多少少染上一些杀气,寻常人见了都会两脚打颤……如今她不怕他了,感觉真的很不错。

「其实,你只要眼神温和一点,人家就不会觉得你是凶神恶煞……」啊,陆清菀好想捂嘴,竟然一个不留神又将真心话说出来了。

「好,我会努力。」她看他是凶神恶煞,为何不怕他?他突然觉得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你有什麽事要跟我商量?」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说吧。」楚萧陵四下看了一眼,用目光示意对面的茶馆,「品香楼可以吗?」

陆清菀还来不及点头,後面的春儿就急忙拉住她,回过头,她拍了拍春儿的手,示意不必担心,低声交代先去杂货铺子等赵叔,买好日用品再过来品香楼接她。

陆清菀跟着楚萧陵去了品香楼,进了二楼的隔间,左边往下一看,就是一楼说书的台子,此时说书的正要登台,众人的目光齐聚在此。

喝了一盅茶,陆清菀直接了当问:「什麽事?」

「我想从桃花村走苍茫山到明峰镇,还不能引人注意,你能带路吗?」

「从桃花村走苍茫山到明峰镇,这倒不是问题,可是不想引人注意……这就有困难了,更别说村民每日总会抽空上山一趟,采点山货卖给收山货的商贾,贴补家用,只要不进深山,苍茫山一向很热闹。」陆清菀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先撇开他脸上疤痕,单就他那双眼睛—— 如墨一般深沉,直视一会儿就承受不住了,一看就不是个寻常人,但却给她一种熟悉与似曾相识的感觉。

顿了一下,楚萧陵提议道:「若我假装是你表哥,这会不会让我的出现比较不突兀?」

陆清菀唇角一抽,「我在村民间已有些格格不入,你成了我表哥只怕更惹眼。」她实在不好意思坦白,又不是有利可图,她为何要招惹他这个麻烦上身?虽然不清楚他究竟想干啥,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她这个平凡小人物能招惹的事。

「你带我走一趟,一百两。」

一百两……陆清菀控制不住的两眼一亮,辛苦好几日临摹字帖换来的银两不过二十两,走一趟就一百两,这钱赚得可真是轻松啊。

「我可能要走上好几趟才能记住。」他又补了一句。

若是走了十趟,他岂不是要付她一千两?陆清菀越来越不淡定了,这当然是美好的期待,但是若能走上三四趟,她就等於又卖了一幅画……这个银子不赚太可惜了!

「我相信你有法子解决我的问题。」他从不知两眼闪闪发亮的她如此动人,不过由此可知,银子对她的吸引力真的很大。

陆清菀抗拒不了银子的诱惑,加上她有种直觉,这男人绝对不会伤害她,所以就放下防备,动脑筋想法子解决他的问题,「你一定要走苍茫山到明峰镇吗?」

「难道走官道就不会引人注意吗?」

陆清菀忍不住送他一记白眼,「你以为前往明峰镇的路只有这两条吗?」

「你还有第三条路?」

「错了,路有很多条,不过是走法不同。」

楚萧陵微微挑起眉,恭敬的拱手道:「愿闻其详。」

陆清菀以他们两人的茶盅距离为直径,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形,然後手指从她的茶盅直接穿过圆心到他的茶盅,接着又从她的茶盅沿着圆弧走到他的茶盅,「看明白了吗?同样走苍茫山,你可以选择进山,也可以经由外围。」

楚萧陵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经由外围能避开众人耳目吗?」

「桃花村村民若有需要,只要搭上骡子车,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县城,有必要刻意绕道跨个县上明峰镇吗?」陆清菀甚至怀疑大半村民不曾走出上河县,出门可是要花银子的,再说了,明峰镇不过是历川县的一个小镇,除了探亲,谁会跑去那儿采买或寻找短工的机会?

楚萧陵想想也对,说不定很多人连明峰镇都没听过,这倒是让他生出好奇心,「你怎麽知道明峰镇?」

「为何不知道?难道我不应该知道自个儿住什麽样的地方吗?」她不喜欢当睁眼瞎子,好在上河县有个北方最大的书铺,不但找得到地方志,还找得到简单的舆图,尤其当她得知身处大梁的最北,上头有个虎视眈眈的敌人—— 齐国,她就觉得有必要四下探路,免得哪日需要落跑却因为跑错方向,命没保住还羊入虎口。

略微一顿,楚萧陵点头道:「应该的。」他只是很意外,过去她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家闺秀。

「如何?」

「我好像没得选择。」

「若是你不提要求,我倒可以带你走更省事的路。」

楚萧陵再次恭敬的拱手行礼,「有劳你了。」

「明日辰初我在苍茫山的入口等你,可以吗?」

「好,明日辰初见。」楚萧陵随即掏出银票,先预付三日,三百两。

「我有个请求,别教人看见你,你暗暗跟上,直到过了桃花村的地界。」

楚萧陵点头应了,他可以理解她的难处。

达成协议了,陆清菀当然爽快的收下银票,然後起身告辞。


楚萧陵预付了三趟的酬劳,陆清菀心想,三日走同一条路,无法闭着眼睛,但也不至於迷路,想必三趟就可以解决了,可是……

「你是路痴吗?」

「路痴?」楚萧陵可以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但他不确定。

「东西南北一点概念都没有,连回家的路都可以找不到。」

楚萧陵唇角一抽,为了让她多挣点银子,结果却把自己坑了,不过,他在这方面确实差一点,若不是刻意留心,或者使用小伎俩做记号,还真会发生迷路的窘况。

面对陆清菀挑剔的目光,他觉得有必要为自个儿申诉,「我怎麽可能连东西南北都没有概念?我只是不会刻意记下走过的路,偶尔迷了路。」

陆清菀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要预付三日的酬劳。」

楚萧陵清了清嗓子,努力保住高大威猛的形象,「再多走几趟,我就会记住了。」

「可是,我没有那麽多闲功夫陪你走上一趟又一趟。」她承认银子好赚,她也乐於藉此多赚一点,但连着三天做这种没有技术成分的事,已经够了。

「再一两趟,我肯定就记住了。」

陆清菀歪着脑袋瓜想了想,举起右手比一,「我只能再陪走一趟。」

「两趟。」

「一趟。」

「两趟。」

陆清菀恼了,怒眼一瞪,「两趟跟一趟有差吗?」

「就是啊,两趟跟一趟有差吗?」言下之意,她又何必如此计较?

陆清菀闻言一噎,是啊,她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僵持不下吗?半晌,她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好吧,两趟,不过明日要休息一日。」

略微一顿,楚萧陵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想多挣点银子。」

「挣银子重要,但也不能不顾家人啊。」虽然忙着赚钱,但她坚持每日拨出一段时间给两颗包子,教他们读书识字,陪他们练字涂鸦,给他们讲故事建立价值观……因为父亲注定在他们生命中缺席,她只能尽最大努力弥补,让他们在满满的爱中长大。

可是这几日,为了挣一趟一百两的银子,两只脚走得都起水泡了,晚上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两颗包子看得出她很累,也不吵她,乖乖自个儿描红读书,她觉得好心疼。

「听说夫人是……寡妇。」後面两个字他差一点说不出口,为了堵她,他向明书斋掌柜打探了一番,得知她自称「寡妇」,感觉糟透了,可是也知道她的难处,「死了夫君」比「和离归家」更方便她行事。

他请她帮忙,事先打听她,这不难理解,但是她不喜欢这种没有隐私权的感觉,说话的口气就不好了,「寡妇就不能有家人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想,不过两日而已。」

「我每日都要跟家人说说话,闲聊几句,这几日我累得只想早早上床安置。」

楚萧陵很想再问清楚,她能跟奴仆闲聊什麽?可是再打探下去她就要起疑了,如今他们的关系不足以敞开来说话,更何况他易了容,她根本无法认出他来。

看了他一眼,陆清菀心血来潮的道:「你肯定很少陪家人吧。」

顿了一下,楚萧陵别有用意的道:「我长年待在军营,这四五年更是远赴西北,无法相伴在家人身边。」

虽然他的长相属於「凶神恶煞」类型,而且看得出来不是寻常人,但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杀气,没想到他混过战场。

念头一转,陆清菀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她是不是不经意之间卷入危险之中了?一个过去四五年远在西北的人刻意避人耳目来此探路,这代表什麽?无论是什麽,凡是跟「隐密」扯上关系,而且还是紧邻齐国的明峰镇……总之,这绝对不是什麽好事。

来到这儿之後,她在挣银子方面没遇到多大困难,但是要说很轻松也没有,一遇到领路这麽简单又好赚的差事,一时就被诱惑了,完全忽略他这个人可能带来的麻烦……她应该谨记,银子从来不是那麽好赚的,来路轻松的银子更不好赚。

「我上过战场,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危险。」楚萧陵不难看出她的心思。

陆清菀尴尬一笑,「我只是小老百姓。」若她只有一个人,倒也不怕,偏偏她有两颗包子,她可不能有事。

「我明白。」

「再过去就是桃花村了,我先行一步,你暗暗跟着。」陆清菀匆匆行了礼,赶紧将他甩在後头,至於他有没有跟上,这不是她的问题。

见状,楚萧陵不由得苦笑,他怎麽觉得自个儿突然成了瘟神?虽然知道她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妻子,她很有主意,脑子很灵活,懂得谋划,可他还是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往後在她面前可不能说太多了。


疏忽孩子三日,隔日陆清菀便将所有的时间贡献给他们,上午先陪孩子们读书识字,再练上半个时辰的字,用了午膳,睡个午觉,下午带着两颗包子在院子的沙坑堆城堡、作画……这个沙坑是她特地为孩子们打造的,因为他们不宜出去跟村里的孩子玩闹,她只能想方设法给他们找乐子。

「娘亲,您猜我画了什麽?」

陆云骥献宝的拉着陆清菀的手,陆清菀只能放下手上堆了一半的圆球。

「娘亲瞧瞧……这是牡丹吗?」陆清菀忍不住要赞叹这颗包子有天分,四岁就能画出牡丹的张扬华贵,还是用沙土画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云骥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用力的点点头,「骥哥儿是不是很厉害?」

垂下螓首,陆清菀用额头轻轻蹭着他的额头,「娘亲的骥哥儿最厉害了!」

「娘亲,您看看蓉姐儿画的。」陆云蓉不甘被冷落,急着过来拉陆清菀的手。

「好,娘亲瞧瞧……这是桃花吗?」陆清菀有一丝丝不确定,女儿在这方面远远不及儿子,可是哥哥喜欢画画,妹妹也不能落下,再说了,女儿的身分也不能不学,不过天分真的骗不了人。

陆云蓉充满期待的笑容瞬间垮了,好委屈的说:「我画的是梅花。」

陆清菀一脸僵硬,怎麽猜错了?「娘亲这几日眼睛不好,没看仔细。」

陆云骥捂着嘴偷笑,可是看到妹妹可怜兮兮的样子,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桃花和梅花长得可真像,娘亲没看仔细就看错了。」

陆云蓉的注意力很快就转了方向,关心的问:「娘亲眼睛不舒服吗?」

「是啊,娘亲这几日有点累,眼睛不太舒服。」陆清菀很感动的蹭了蹭女儿的额头,女儿果然是贴心的小棉袄。

「娘亲晚上别再临摹字帖了,以後蓉姐儿一日吃两餐就可以了。」陆云蓉知道娘亲晚上都要临摹字帖,为的是挣银子。

陆清菀闻言笑了,「娘亲晚上不临摹字帖,你还是可以一日吃三餐。」

「真的吗?」

「真的,我们可以一日三餐,明年我们搬到县城,娘亲还要送哥哥去学堂,给你请个女先生。」

两个孩子同时惊叫一声,「我们要搬到县城?」

「骥哥儿明年要去学堂读书,我们住在县城比较方便。」虽然她的存款够厚了,别说买间房,就是买上两间铺子也没问题,但是买房的事她觉得不能太心急,待过些日子,她与明书斋的关系更紧密,可以请何掌柜帮忙出面,如此一来,至少确保不会被牙行坑了。

「可是,搬去县城不是要很多银子吗?」陆云骥已经知道县城和村子存在多大的差距,这归功於陆清菀的教导,陆清菀不希望孩子只看见眼前这片天空,每个月她都会带两个孩子进县城一趟,不只要他们多看,更是藉机教导他们。

「我们可以将庄子卖了。」陆清菀并不希望孩子知道他们有钱了。

两个孩子开心的相视一笑。

「小姐,晚膳差不多了,小少爷和小小姐该洗澡了。」琴嬷嬷走过来道。

陆清菀牵着两个孩子起身,将陆云骥交给琴嬷嬷,而她自己带着陆云蓉回房。

春儿已经将热水备好了放在西侧的耳房,陆清菀先帮女儿洗澡,然後让她待在炕上玩九连环,再换她洗澡。半个时辰,一家子全都清爽了,而晚膳也准备好了。

两个孩子饿过肚子,基本上不挑食,但陆清菀为了确保他们营养均衡,事先将这餐必吃的食物放在一个盘子,再配上一碗米饭、一碗汤品,一个人一份。

陆清菀看着孩子们用膳,见他们不时抬头相视一笑,眼神更温柔,转过头准备用膳时,瞧见琴嬷嬷还守在一旁,明显有事要说。

「奶娘有什麽事?」陆清菀没有主仆的观念,吃饭围着一个桌子就好了,何必分主分仆?可是大户人家规矩多,撇开赵叔是男的不算,不但奶娘习惯了,春儿也是,他们坚持另开一桌,她也就由着他们。

「小姐明日别再去了,如今我们也不缺银子。」

陆清菀并未隐瞒接了领路的差事,毕竟来回一趟就要一日,没带上春儿,也不让赵叔架骡子车送她,难免教人担心,不过,她避开了差事对隐密性的要求,只道对方长相丑陋,寻常人见了会怕,还道这件差事是明书斋的何掌柜帮忙牵线,也算是她回报何掌柜。

「我说过了,这不是银子的问题,何掌柜帮了我那麽多,如今他有求於我,我若不帮,这岂不是一点情分都不念?」

「可是……」琴嬷嬷还是不赞成。

「奶娘担心什麽?那个匈公子是在西北上过战场的,为人豪迈坦荡,别说是为了银子,就是多结交一个朋友也於我们有益。」陆清菀觉得自个儿挺不厚道,因为人家长相属於「凶神恶煞」类型,索性给他冠上「匈」姓,但这也是无可奈何,她总不能告诉奶娘,她连人家姓什麽都不知道吧。

顿了一下,琴嬷嬷讷讷的道:「从来没听过有人姓『匈』。」

陆清菀嘿嘿一笑,「他祖上姓匈,他应该也很无奈吧。」

琴嬷嬷就是觉得不对劲,一趟一百两,这银子给得太大方了,若不是这差事有问题,那就是对方有什麽企图。

「接下来我只要再陪他走个两趟,这差事就没了。」她不是不清楚奶娘的想法,不过差事都接了,路也走了一半,如今想东想西真没什麽意义。

琴嬷嬷叹了声气,也知道自个儿庸人自扰,事到如今再琢磨这个那个,真的没什麽意思。

「奶娘,菜都冷了,赶紧吃吧。」

琴嬷嬷赶紧回到另外一张桌子坐下吃饭。


这两日楚萧陵不敢再一心两用,专心记下走过的路,还画在布上,连一点点小细节都要注明,教人看得有些胆颤心惊,这是要干啥?

「这是要干啥?」陆清菀不知不觉就脱口问了,然後她就恨不得打自个儿的嘴巴,怎麽到了最後一刻管不住自己呢?

楚萧陵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难道没人告诉你不要太好奇吗?」

「你可以不回答我啊。」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要逞强,可是她很讨厌那种被人当成笨蛋的感觉,谁没有好奇心,能不能说取决於他啊。

顿了一下,楚萧陵眼中流转着教人难以捉摸的神采,「若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从此以後,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不必不必,我并不想知道。」陆清菀不自觉的往後退了一大步,这是想跟他划清界线的意思,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谁要跟他上同一条船。

「我很乐意告诉你。」楚萧陵往前跨了一大步,这一步比她的还大,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不不不,我不好奇,真的不好奇。」陆清菀心急的想再退,可是某人的气场太强大了,她有一种被震住的感觉,再也动弹不得。

「不好奇干啥问?」

「……随口一问不行吗?」陆清菀恶狠狠的一瞪,她好奇又怎麽样?他一个大男人有必要如此计较吗?

略微一顿,楚萧陵突然转了一个话题,「你知道明峰镇有个杏花庄吗?」

怔愣了下,陆清菀反应快速的捂住耳朵,气得想骂人,不过比起骂人,大声表达立场更为重要,「我什麽都没听见。」

楚萧陵见状笑了,然後一板一眼的道:「你已经听见了。」

陆清菀忍不住跳脚了,「你这个人太恶毒了,我说没听见就没听见!」

「我们从此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们今日就会分道扬镳,昨夜他辗转了一夜,一直想着不能就此与她划清界线,可是怎麽将彼此绑在一起呢?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她就将机会送上门了,真可谓天助他也。

「我说了,我什麽都没听见,以後有机会再见,我也会当作不认识你。」她一个「寡妇」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你知道杏花庄的灭门血案吗?」

陆清菀差一点尖叫,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楚萧陵唇角上扬,很喜欢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感觉,「听见杏花庄这样的灭门血案,你有何想法?」

陆清菀整个人要炸了,一脚踹过去,咬牙切齿的道:「没有想法!」

楚萧陵微皱了一下眉,没想到这女人的力气那麽大,不过朝气蓬勃的她真的很动人!「桃花村离杏花庄不远,得知这样的灭门血案,肯定吓坏了吧。」

「我只是小老百姓,没本事招惹麻烦,与我不相干的事不会关心,也不会关注。」

「你很关心自个儿住什麽地方,还知道明峰镇,又怎麽会不知道杏花庄?」

「我关心桃花村向东向西连接何处,知道明峰镇不是应该的吗?」

「杏花庄堪称明峰镇一景,而且不到十里就进入桃花村的地界,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杏花庄?」

这个男人非要跟她过不去吗?陆清菀恼怒的道:「是,我知道杏花庄,那又如何?」

楚萧陵一脸担忧的摇摇头,「灭门血案就发生在桃花村附近,你怎能不留点心眼?」

「我说了,我只是小老百姓,只要我不去招惹麻烦,人家不会对我感兴趣。」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不知道吗?」

陆清菀不悦的皱眉了,「你不要诅咒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此事有何想法。」

陆清菀回给他一个冷笑,他是想拖她下水吧,「我没有任何想法。」

「你是不想告诉我吧。」

没错,她就是有想法也不会告诉他,他们不熟好吗?不过,这个男人会不会对她太信任了?随随便便就将他的目标告诉她,这样好吗?

关於杏花庄的灭门血案,不单单历川县,就是上河县,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这个案子扯上北方凶猛的齐国,百姓多少会害怕,那段日子许多铺子甚至不欢迎齐国商人,可是百姓忘得也很快,几个月过去了,如今只是远离杏花庄,倒也没有人再提起。

他既是为了杏花庄的灭门血案而来,就表示调查的结果有问题,但不管是什麽问题,这样的大案子都透着危险,说不定还牵扯到阴谋,她可不想沾上了。

楚萧陵轻轻一叹,「真可惜,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陆清菀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少来了,他纯粹拖她下水,不过,这个人还真奇怪,干啥非要缠上她?难道是还想利用她帮什麽忙?

「我再重申一次,我只是一个没有势力的寡妇,不想跟你这个麻烦人物扯上关系,以後见了面,我们就当作不认识。」

「我们怎麽可能不认识?」

「我说不认识就不认识。」陆清菀举起手,阻止他的没完没了,「好啦,你给银子,我带路,如今差事完了,从此我们互不相干,别说见面不相识,就是有人问起,我也会矢口否认认识你,告辞了。」

她是转个弯告诉他,不会泄漏他的事吗?没错,他需要她保密,但不表示他们就此互不相干,但他没必要这个时候跟她纠缠不清,还是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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