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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莲花《两世逢君》全3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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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15 12:01: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蓝莲花《两世逢君》全3册

{出版日期}2020/07/17

{内容简介}

前世,我们不懂爱,
今生,幸好你不离不弃!

蓝海E90501 《两世逢君》卷一
上辈子当个巾帼英雄,随夫边关搏命,
结果是丈夫被公主看上,她这绊脚石被毒死,
这辈子薛婉的兴趣变成躺在躺椅看话本,
立志当个文静美少女,嫁进文官家享受安稳生活,
可是,总有人逼她破功……对,说的就是她前世的夫君沈淮安!
找碴的刁蛮公主跟想毁她亲事的妹妹,她能用骑术和武力降伏,
可面对这男人,她打是打不过,骂也骂不跑,
他不知哪来的脸叫她不要嫁皇子,卷入夺嫡,
还质问她是不是当真喜欢议亲对象,好似打翻醋桶!
明明这辈子他俩很不熟,他这副情根深种的样子是哪招?

蓝海E90502 《两世逢君》卷二
妹妹薛瑶内心恨比天高怨比海深,屡屡陷害让薛婉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先是「邀请」山匪打劫自家,逼得她和歹徒彻夜奋战差点没累死,
而後又怂恿谋反的平王抓她回去当人质,藉此绊住沈淮安平叛的步伐,
好在她有自救的本事,加上沈淮安多番提供帮助,总算是有惊无险,
谁知那臭丫头简直疯魔了,这回居然在城里散播瘟疫,打算拉她陪葬,
沈淮安在替她寻药时被毒虫咬伤,如今命悬一线……

蓝海E90503 《两世逢君》卷三(完)
薛婉没想到失踪的公主竟会躲在王府内伺机杀她,
更没想到沈淮安为保护她直接取了对方性命,
此事加剧皇子间的夺嫡纷争,虽然沈淮安向她保证不会有事,
可他们都低估了小人的恶毒心思,竟将她诱入宫中为质,
更逼得沈淮安直接举起「清君侧」的造反大旗,
身为沈淮安的软肋,即便深宫满是算计,她也要保住性命,好好打完这场硬仗,
於是她尝试策反皇后,又靠着神医好友入宫看诊时传递消息,
谁知当一切尘埃落定,她被放出宫恢复自由身,
她那不靠谱的爹竟想趁沈淮安不在京城时,要她嫁给别人……

第一章 重生回到十四岁

薛婉在写字,她平心静气,手腕运力,一手颜体力透纸背、风骨仍傲。

绿绕倚在门前,染着凤仙花汁的手指轻轻托腮,朱唇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都到这个境地了,夫人竟还有心思写诗?」

薛婉轻轻咳嗽了一声,尝到一片腥甜,黑血一滴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她抬头,讥讽地看着绿绕,「毒酒我已饮过,不出三刻,便会毒发身亡,你大可以去和你家主子覆命,却偏偏还要等在这儿,你也老了,竟变得谨慎过头了。」

绿绕脸色微变,甚至可以说有些扭曲,她被薛婉戳中了心事。

眼前的女人马上就要死了,她该如释重负才对,可不知为何,她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因此特意守在这儿,定要亲眼看这女人咽气才能放心。

绿绕正想再说两句,却听到身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淮安大步流星走进薛婉的院落。

他年不过而立,今日入宫赴宴,穿的是武将的蟒袍,朱衣华服,腰间环佩叮当,越发衬得剑眉朗目,面若冠玉,端的是好相貌。

只是他征战沙场十年,一身血海里堆出来的杀伐之气,只消看人一眼,便叫人浑身颤抖,如坠冰窖。

「向侯爷请安。」绿绕在他面前慌乱拜下,额角泌出冷汗来。

这时沈淮安不应该在宫中宴饮吗?怎麽会匆匆归家呢?

沈淮安看了绿绕一眼,朱唇勾起一丝冷笑,并不理睬,转身走到薛婉面前。

薛婉嘴角刺眼的暗红让沈淮安狠狠皱了皱眉,男人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沉声问:「中毒?可找了大夫?」

「不必了,我於侯爷已无用处,不如早日腾地儿给後来人。」薛婉嘲讽地看着沈淮安,搁下手中湖笔,「长庆长公主确为佳配,待我死後,侯爷娶公主过门,新帝与侯爷没了嫌隙,倒是一段君臣佳话,日後也能青史留名了。」

「你……」沈淮安眉头蹙得更甚,「薛婉,你何时也学会这般小女子的矫揉造作?」

薛婉平静地看着沈淮安,心中竟无丝毫涟漪。

到了如今这地步,沈淮安也仍是个不懂得情爱的石头,她怎就瞎了眼,看上这样一个人?薛婉想到这,不禁轻笑一声,却突觉腹中疼痛如绞,哇的喷出一口毒血,尽数染在宣纸上的诗句里。

她浑身酸软,支撑不住,几要瘫倒,却反被拥入一个陌生的怀里,她抬头只见大永朝的战神,皇上亲封的超一品忠勇侯,面对刀枪箭雨,血火钢刃都面不改色的边关阎王,战场杀神,此时竟然一脸慌乱地看着她。

沉水香的气味若有似无,薛婉却想念许多年前的漠北,月色满怀,沈淮安一身银甲,灰头土脸的把她按进他的怀抱,那时金属的坚硬硌得她难受,却比如今这些名贵柔软的丝绸叫人心生亲切。

「薛婉!你给我起来!」他手臂紧紧攥着薛婉的胳膊,几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

薛婉轻轻一笑,她想问沈淮安後不後悔,可惜毒性太烈,她已说不出话来。

视线很快模糊,沈淮安一声声嘶哑的呼唤逐渐远去,薛婉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该起了!」

芷荷低声的呼唤由远及近,薛婉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一个圆盘脸大眼睛,穿翠绿襦裙的少女正扶着她的胳膊,要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

「芷荷?」薛婉下意识地唤道,仍然有些恍惚。

「您可总算醒了!今日要去向老太太请安呢!您还要贪睡到什麽时候?快快起来吧!二小姐方才便朝永福堂去了!」芷荷满脸焦急地神色。

薛婉抹了把脸,才终於忆起自己如今是在年少时的闺房之中。

「好好好,知道了,芷荷,我这就起来。」薛婉微微一笑,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这才起身,坐到镜前,由着芷荷摆弄梳洗。

七日前,薛婉在闺房中醒来,花了数日才终於确信自己真的重生了,此时是永嘉十年,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闺阁少女,整日和继母妹妹斗智斗勇。

芷荷手脚利索,不到一刻钟,便帮薛婉梳好了头发,只见镜中十四岁的少女穿一件杏色祥云纹缠纱百褶裙,头上只在发髻间插两朵桃花做点缀,虽不施粉黛,却面若桃花,唇若点朱,皮肤更是柔嫩得彷佛要漾出水来,当真是明艳动人。

「我的大小姐,今日可别再和老太太对着干了,若是再被罚跪祠堂,一顶孝悌的帽子扣下来,老爷也不好再说情的!」

芷荷把薛婉扶起来,主仆两人推门而出,她苦口婆心地劝说,薛婉却促狭地一笑。

「我知道了,放心,定不会叫那老虔婆再抓到我的错处。」

「我的老天爷啊!」芷荷瞪大眼睛,捂住了薛婉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大小姐,那话咱真的不能再说了!若是让旁人听了去,怕是要动家法的!」

门外院子里,几株桃花开得正盛,满目盎然生机,薛婉心情大好,笑着拿下芷荷的手,「你且放宽心,这世上再没什麽事是你大小姐摆不平的了!」

芷荷看着薛婉爽朗的笑容,微微一怔,突然觉得大小姐似与过去不一样了。

两人一路分花拂柳,穿过一个花园,便到了薛老太太的永福堂。

「到底不是读书人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半点规矩不懂,都这个时辰了,竟还没到。」

薛婉刚迈进永福堂,便听见薛老太太的责怪声传出来。

「娘,婉儿毕竟年幼,又是长身子的时候,贪睡些也无妨的。」张氏的声音较小,若有若无的。

「哼!你就是心太软,若论年纪,瑶儿宁儿哪个不比她小?身为长姊却没半点长姊的样子,今日只怕又该是我这老婆子来做恶人了!」

薛婉在永福堂的门前停了下来。

芷荷脸色发白,拉着薛婉的袖子,低声道:「大小姐,千万别生气,若是生气,便中了张氏的奸计了!」

薛婉嘴角微勾,她如何不知道?

她生母是威北侯么女,自幼随父母在边关长大,性子不羁,最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但她生母怎麽说也是将门虎女,屈尊下嫁一个小小进士,世人谁不说薛家是走了大运的?

只有薛老太太自诩读书人家,看不惯这样的儿媳妇,平日里无事,最爱编排她的生母,横竖死人是不能从坟墓里跳出来还嘴的。

而她每每被激怒,便被薛老太太惩罚,不是跪祠堂就是抄孝经,张氏再在京城里一传扬,家家户户都知道薛家的嫡长女很是不像样。

「这有什麽可气的?走,咱们进去。」薛婉安抚地拍了拍芷荷的手,大步走进永福堂。

芷荷看着薛婉气定神闲的模样,重重点点头,她的小姐长大了,定不会再吃那老虔婆的亏!

薛家人口简单,旁支都已分家单过,薛平又是一脉单传,是以来请安的只薛平的继室张氏、薛婉,以及张氏膝下的两个孩子薛瑶和薛宁而已。

薛老太太前年刚过了五十的整寿,掺着大半银丝的发髻上只簪一支玉簪,上面坠着一颗指甲盖儿大小的绿松石珠子,以她好歹是官家老太太的身分,当真是朴素到了穷酸的地步。

张氏投其所好,穿了件素色袄裙,洗得半新不旧的,头上插了根银素簪,去奔个丧也是无碍。

薛婉一迈进永福堂,脸上便流露一丝十分规矩得体的笑意,盈盈朝薛老太太和张氏拜下,「婉儿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她动作行云流水,拿捏得当,没有一丝错处,像是专门练过似的。

这归功於她上一世的最後那几年,沈淮安封了侯爷,她一品诰命加身,成天要去宫里请安,赏赐见天的送入府,她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学会了这些劳什子的礼仪,却还被沈淮安笑话,说她满身的硬骨头也不过尔尔。

薛老太太见薛婉如此,露出惊讶的神色,薛婉何时竟有这样的仪容气度?

又见她打扮的还算朴素,薛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嗯,今日虽说还是迟了,但好歹请安请的像模像样了,起来吧。」

张氏也十分纳闷,她对薛婉十分了解,知她最是桀骜不驯,未料到今日不但服了软,还能把请安礼做得这般好?

她自想不到薛婉重生一遭,只当是薛平安排薛婉学的,心中不禁咯登一下,难道说老爷之前说起的叶家有意结亲的事,当真是要许给薛婉吗?

那可是名满京城的叶三郎!凭什麽这样好的姻缘,竟要给这个野丫头?她的阿瑶可只比薛婉小两岁!

张氏心中嫉妒,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笑道:「婉儿如今大了,过几日就是三月三,可以办及笄礼了,这可是女孩子的大事。昨夜老爷还跟媳妇说,届时是要请叶夫人的,想来是有了打算的。」

薛老太太原本神色稍霁,但听张氏提起此事,冷下脸来,狠狠地哼了一声,「叶家那样的门楣,咱们薛家可是高攀不起的!」

提起此事,再看薛婉今日做派,老太太不禁往旁的地方想,只当薛婉是为了叶家的亲事才有意奉承自己,眼中流露出一丝寒意,恶狠狠瞪着薛婉,「我们薛家的女儿绝不做攀龙附凤之事!」

「娘……」张氏为难地低语。

薛婉见薛老太太的架势,不禁微微一怔,她怎麽不记得自己当年还和叶家议过亲事?

「母亲此言差矣!」

气氛正有些僵持,门外突然传来清朗男声,随即,一个儒雅清隽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正是薛婉的父亲薛平。

薛平三十有五,生得文质彬彬,只是官场沉浮多年,越发谨慎,反倒没了年轻时潇洒风流的气度。

这会儿,薛平刚下朝,连官服都不曾换,便被张氏安排的婢女引到永福堂来,原本是要让他亲眼瞧瞧薛婉如何顶撞祖母,却没想到他还未进屋便听了这一耳朵。

「母亲。」薛平进屋,恭恭敬敬地朝母亲一拜。

张氏忙带着两个孩子朝薛平福了福身,薛瑶和薛宁亦称了爹爹,薛婉也拜了拜,但既没有张氏的诚惶诚恐,更不如薛瑶和薛宁叫的亲热。

张氏眼看薛平脸色不好,忙道:「三个孩子肯定饿了,周嬷嬷,你先带着哥儿姐儿到偏厅用膳。」

周嬷嬷是张氏身边的老人了,忙应声,带着三个孩子下去了。

薛平待三个孩子都走了,才低声道:「叶家是世代簪缨的大家,叶三郎君子端方,於婉儿可是好姻缘啊,母亲缘何反而不肯?」

薛老太太冷哼一声,浑浊的眼里带着一丝愠色,「我岂不知叶三郎是大大的好姻缘,然而正因如此,反倒叫我怀疑。你虽是三品侍郎,但那叶老太爷致仕前可是两朝宰辅!叶三郎论品貌才干,满京城什麽样的人家找不到?为何会独独惦记咱们家大姐儿?」

薛平微微一愣,「这……想来是婉儿的才貌……」

这话说到一半,薛平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

薛婉若论相貌,那确实是花容月貌,打扮起来艳冠京华也未可知,但才学实在差强人意,她从模样到性子,都与生母随了个十成十,纵然母女俩缘分浅,打一出生就没见过,但却丝毫不妨碍薛婉自小对舞刀弄棒的热爱。

张氏轻轻咳嗽了一声,「许是婉儿上回在成王府雅集时被叶三郎相中,也说不得……」

「那样败坏门风的事你还敢再提!」薛老太太听张氏提成王府,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张氏忙止了话头,又是顺气,又是递茶盏的,才让薛老太太又稳住了。

薛平见老太太身子不爽利,也不敢再提,只好拱手告退。


薛婉尚不知道父亲和祖母说些什麽,只和薛瑶、薛宁围了个小桌用早膳。

永福堂的早膳不过四碟子酱菜、白粥,另有两样花卷馒头,和京中略富庶些的平头百姓差不多了。

薛婉是吃得惯,她上一世随沈淮安屯兵漠北,吃的还不如这个,但薛瑶和薛宁都是张氏所出,两人从没吃过什麽苦,却也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吃下去了。

薛瑶十三岁,薛宁才十岁,两人年纪都不大,行事却是懂事,薛婉不得不说,单就调教儿女一事,张氏还是很称职的。

薛家向来重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三人坐一桌,吃的极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各自吃好拜别了。

薛宁要上隔壁沈大人家的私塾,薛婉和薛瑶无事,於是结伴回自己的院子。

「听娘的意思,大姊姊的婚事只怕是有着落了。」薛瑶亲切地挽着薛婉的手臂,一张秀气的小脸带着些揶揄和笑意,她方才特意屏退了丫鬟,和薛婉说体己话,「只不知我未来的姊夫是什麽模样,当不当得起姊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谊!」

薛瑶生得像极了张氏,眉眼细长,温婉秀气,天生一对梨涡,说起话来,眼里都带着笑,怎麽看都是和蔼可亲的。

上辈子,薛婉正是被薛瑶这样的面孔骗了。

爹爹说的每一门亲事,薛瑶总是自告奋勇的去帮她打听,不是张家公子有个贴身美婢,就是李家婆母不好相处,她听着薛瑶的话,拒了一门又一门的亲事,直到年岁长了,越发尴尬,结果薛瑶将沈淮安说成绝世的大英雄,还自告奋勇的帮她鸿雁传书,互道情谊,比红娘还积极。

现在看来,薛瑶的招数实在不太新鲜,只是当初的自己实在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女孩子家的,哪有议论自己婚事的,妹妹慎言。」薛婉微微一笑,不冷不热地说道,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薛瑶微微一愣,大约是未料到薛婉会是这般态度,却马上又转了神色,俏皮地说道:「大姊姊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成王府的事,我真的不是有意告诉祖母的!」

薛婉听到成王府三字,微微停下了脚步。

她上辈子的人生实在多姿多彩,辗转南北,哪里还记得什麽及笄前去过哪家王府做客,又有些什麽鸡毛蒜皮的龃龉。

但前头张氏提了叶家,再经薛瑶一说,薛婉这便想起来。

那时,成王妃家的女儿及笄,要相看婚事,成王妃整日里安排雅集的邀请,薛婉和薛瑶毕竟也快到议亲的年纪了,张氏便带着两人去过几回。

有一回,薛瑶不小心打翻茶水沾湿了薛婉的衣裙,薛婉只好去换衣裳,那领路的小童不知怎的,七拐八拐,竟带她差点进了外院。

隔着一道垂花门,她与叶修昀打过一个照面。

彼时的叶修昀,一身锦袍华服,端的是贵胄公子,丰神俊朗,潇洒倜傥。

他纸扇轻摇,见自己怔忪站在门前,不禁弯了弯双眼道:「美人如花隔云端,李太白诚不欺我。」

那时的自己是真的十四岁小姑娘,甫见了外男,羞得满面通红,转身便跑。

叶修昀口无遮拦,说自己在成王府随便溜达溜达,便结识了一位美若天仙的闺阁小姐,日後定要娶那般样貌的女子为妻,众人再瞎起哄,叶修昀却只笑而不语。

这本不过是京城富贵人家一点谈资,但薛瑶当日在成王府「恰好撞见」他们碰面这一幕,又「年少无知」说漏了嘴,薛老太太因此狠狠罚了自己一通,跪祠堂、请家法一股脑用上,於是,过去的自己因此越发憎恨薛老太太。

当初她不曾深想,如今却不同了。

她怎会那麽凑巧被弄脏了衣裙?又为何会被迷迷糊糊的小童领到外院?薛瑶又是如何说漏了嘴?

薛瑶见薛婉停下脚步,只当她真的是因为自己说漏了嘴的事才与自己生气,忙上前两步,拉了拉薛婉的衣袖。

「大姊姊,妹妹也是为了你好!想着若是爹爹和祖母知道了,说不得会撮合你和叶三郎呢,这满京城,又有哪家的男儿比得上叶三郎?」薛瑶娇憨地看着薛婉,眨眨眼道。

薛婉似笑非笑看着薛瑶,一双眼冰冷地犹如利剑一般,刺向薛瑶。

薛瑶被薛婉这样瞪着,竟觉得後背一凉,根根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吓得後退半步,再抬头,却见薛婉神色如常。

「妹妹,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你小小年纪,对外男倒是知之甚详,这要是传出去,可是有损闺誉的。」

薛瑶恍惚间彷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抬头看向薛婉,见她眼里竟还带着讥笑。

「大姊姊你……」薛瑶想问,你是在耍我吗?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只白着脸道:「姊姊这是何意?」

薛婉不再理会,回头道:「芷荷,还不快过来!咱们到了!」

薛瑶抬头,这可不是已经到了薛婉的舒兰苑了。

满脸担心的芷荷听薛婉叫她,忙应了一声,一溜烟的到了薛婉面前。

「大小姐!」芷荷看薛婉神色淡淡的模样,终於放下心来。

二小姐每每要与大小姐说话,都会把丫鬟们支开,而大小姐每回和二小姐说完话,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会儿忧心忡忡,一会儿又情绪激昂。

她早就觉得不对,但两个小姐要说私密的话,她一个丫鬟,实在不知如何劝说。

「妹妹自便吧,姊姊告辞了。」

薛婉转身,徒留给薛瑶一个背影,薛瑶咬着银牙,神色难看至极。

「二小姐……太太还在等着您呢。」薛瑶身边的丫鬟柳翠低声说道。

薛瑶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转身走了,「我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另一边,一踏进舒兰苑的大门,芷荷便松了口气。

「奴婢早就和您说,二小姐说的话不能全信的,二小姐表面单纯良善,奴婢瞧她却觉得她为人不真诚,整日里不知给您灌些什麽迷魂汤。您如今不吃她这一套了,可就对了!」芷荷一边说,一边乐呵呵地笑着。

薛婉看着她的模样不禁莞尔,眼底却又忍不住有了一丝泪花。

芷荷是她唯一亲近的丫鬟,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当初她与沈淮安的事,芷荷一直是劝着阻拦她的,但真等到出嫁那一天,阖府的丫鬟,却只有她义无反顾的跟自己走了,然而後来边关一场大雪,芷荷为照顾她着了凉,竟就去了。

「放心,日後定不会再犯糊涂了。」薛婉笑着拉住芷荷的手。

第二章 婚事的变化

数日後,便是三月三女儿节,薛婉的及笄礼就定在这一天,大清早的,薛婉便被芷荷拉起来,梳妆打扮一番。

来执礼的是薛平同窗好友韩大人的妻子,韩夫人是个热心肠,好做媒,手又巧,京中不少人家女孩儿的及笄礼都邀了她来执礼。

只见她三两下便帮薛婉挽了个髻,而後插上早早备好的赤金镶琉璃的金簪,映得薛婉越发明艳动人。

「你家婉儿实在是好相貌,却不知将来谁家儿郎有这般福气讨了去。」韩夫人看着薛婉,笑咪咪对张氏说道。

张氏笑道:「请你们这些老婆子来观礼,可不就是要帮我们家婉儿参谋参谋的吗?」

薛婉低头敛目,只做羞涩状。

前世,薛婉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又被薛瑶挑拨,对这些保媒拉纤的伯母们,很是不屑一顾,及笄礼上没说两句话便称病躲了,得罪了不少人。

这一世,她学乖了,也放聪明了,心知这些内宅妇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她既然不打算再选沈淮安,自然便要留心其他家的儿郎。

其实叶家当真是不错的选择,纵然叶修昀风流成性,但叶家门风却是不差,能入此门,实在是上上之选。

「要我说啊,婉儿身上也是将门虎女的血,合该配个小将军才是!」堂内,一个年过四十的华服妇人突然开口道。

薛婉脸上的羞涩之意顿时少了一半,她抬头看了那妇人一眼,只觉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何人。

张氏神色变幻莫测,脸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了,「周夫人可是心中有了人选?」

周夫人?薛婉心中转过数念,终於恍惚间想起,这是兵部尚书周大人的夫人,同样的武将出身,因与薛婉的外祖家沾亲带故,这才勉强走动过几次。

上辈子,她的及笄礼,周夫人来过吗?薛婉犯嘀咕,却委实想不起来。

周夫人见四周的太太夫人们都直勾勾盯着她,这才清了清嗓子,笑道:「上个月,北蛮突袭了经阳关,守城的小将军带着不过千人,愣是守了七天七夜!圣上赞他少年英才,刚刚封了他一个骠骑将军呢!」

「老天爷啊,这可是个厉害人物!」韩夫人感慨道。

「可不是,关键是这小将军今年才不过二十岁,尚未娶亲。」周夫人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到这里,竟笑而不语。

堂上一刹那悄无声息,一圈的女眷都紧紧盯着周夫人,张氏若不是手里攥着帕子,只怕要去掐自己另一只手了。

周夫人一字一顿道:「此子正是十年前横枪守雁门,举家赴沙场的沈将军遗孤,名唤沈淮安!」

听到沈淮安三字,薛婉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沈淮安,她怎麽会听到沈淮安的名字?

她隐约记得,上辈子她及笄的那年,沈淮安还只是西郊大营一个百夫长,纵然是沈将军的遗孤却无人知晓,更因性子倔强、不通人情世故,一直被上司打压。

他父亲沈城是据守雁门关的守将,後来北蛮入侵中原,前三个关卡都已失守,攻至雁门关,沈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困守数月,终是死於北蛮屠刀之下,北蛮破城之时,沈家全家被屠,只一个沈淮安躲在水缸里逃过一劫。

彼时,沈淮安不到十岁。

朝廷不知道沈家还有骨血遗留,便一直不曾照顾过沈淮安,直到他回到边关,杀敌守城小有名气,朝廷才查证承认,沈将军确有继承香火的後人。

刚嫁给沈淮安时,她也曾问他家破人亡之後的日子到底是如何过的,沈淮安只淡淡说道:「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四海为家罢了。」

她起先不懂这是何意,直到後来在边关遇到那些流浪儿,饿了便去客栈外找夥计们要馊饭吃,冷了便挨家挨户借布片缝成衣服穿,她才终於明白。

她因此疼他、惜他,可那已是他们成亲五六年後的事了。

如今她重活一世,沈淮安怎麽这麽快就成了骠骑将军?还是死守经阳关的大英雄?

「哎呀,没想到这个小沈将军,这般的厉害,想来也是不缺人说亲事的。」张氏听到三品的骠骑将军,不禁心头一跳,可想想自家状况,她心思又散了。

「话可不是这麽说的。」周夫人彷佛没看出张氏的脸色,越说越起劲,「我家那老头子与小沈将军见过一次,直夸赞他是少年英豪,日後必成大器,只可惜没个妻子主持中馈,他又整日在外奔波,实在不易觅得良缘啊。」

张氏听了只笑着点点头,却不再言语,她听出周夫人必是受人所托来说媒的,可惜薛家书香门第,是看不上这种莽夫的,不但薛瑶不可以去边关吃苦,只怕以薛老太太的脾气,薛婉嫁了这样的人,她也得立时吐血而亡。

想到这儿,张氏和韩夫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韩夫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打岔道:「你们可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哪有在姑娘面前说这些的?瞧瞧婉儿和瑶儿,羞得快要钻到凳子底下了!」

几个夫人见薛婉和薛瑶都是一脸羞涩地低着头,都大笑起来,薛婉和薛瑶借机起身行礼告退,好留下夫人们,深入了解薛家说亲的条件。

出了前厅,薛瑶又想上前与薛婉搭话,薛婉不想搭理她,拉着芷荷转身便要回舒兰苑。

谁料薛瑶竟追上来道:「姊姊可知叶老太爷病重,叶家这般急着帮叶三郎说亲事,是为了冲喜,更何况若是叶老太爷去了,那叶三郎的婚事又要耽误一年了!叶家很是焦虑,而叶夫人今日没来,是为了给叶老太爷去相国寺祈福!」

薛婉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薛瑶,一个年仅十三,高门大院里长大的女孩子,却能信誓旦旦说着外面的小道消息,定然是有人告诉她的,而那人除了张氏不做第二人想。

「妹妹这般关心叶三郎的亲事,可是对他有意?若是如此,可尽管告诉姊姊,姊姊帮你去和爹爹求情,说若是叶夫人来相看,便要妹妹出来?」薛婉笑咪咪地问道。

薛瑶脸色顿时一红,嗔怪道:「姊姊说什麽浑话呢!妹妹……妹妹只是……」

「只是什麽?」

薛瑶看着薛婉明明嘴角带笑,眼里却像是有刀子一般。薛瑶觉得自己喉咙发乾,说不出话来了。

「妹妹随口说的,还请姊姊不要告诉旁人。」吞吞吐吐半晌,薛瑶小声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芷荷目瞪口呆地看着薛婉,「大小姐,您把二小姐吓跑了。」

薛婉白了芷荷一眼,「什麽叫吓跑?我是那母夜叉吗?」

「您比那母夜叉还厉害呢。」芷荷心有余悸地说。

薛婉忍不住笑了起来,「走了,回去了。」

回了舒兰苑,薛婉要换衣裳、卸妆容,芷荷手脚利索,一边伺候,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沈小将军确实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叶三公子风流倜傥,名满京华,哎,奴婢实在不知该怎麽选呢!」

看芷荷皱着眉头,当真一脸纠结的模样,薛婉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啊,难不成你以为这沈公子、叶公子都是铺子里的胭脂,由着我选吗?」薛婉无奈地摇了摇头,「叶家是簪缨世家,叶修昀的祖父曾是两朝宰辅;沈淮安如今是骠骑将军,官居三品,哪个不是世家门阀看好的女婿,京中好女儿有多少,又怎知没有人相中了他们?」

芷荷却嘴硬的很,「我家小姐,样貌好、性情好、教养好,奴婢看来,小姐配他们是绰绰有余!」

薛婉心知芷荷是怕自己不高兴,这才这般插科打诨,於是她也笑了笑,认真道:「若当真要从二者选一,我自然是要选叶修昀。」

「这怎麽说?」芷荷歪头问道:「奴婢觉得小沈将军也不错。」

「武将常漂泊在外,不如文官来的安稳。」薛婉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

她抬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少女的容颜精致妍丽,脸颊和唇上薄涂的胭脂让她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妩媚,她换下方才及笄礼上的华服,换了件颜色雅致的襦裙,看上去身段嫋娜,却端庄大方,既不过分浮夸,也不曾失了少女的俏皮。

既然有机会重活一世,她是绝不会在同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

芷荷好奇问道:「若是谁都能嫁,小姐又想嫁谁?」

薛婉低笑,她伸手拿起桌子上韩夫人备下的金簪,簪上琉璃流光溢彩,被她捻在手里。

既然一定要嫁人……薛婉想着,将金簪插在头上,「自然是要嫁一个人上人的。」


薛婉那日只是随口一说,未料不过两天,竟就一语成谶了,一个嫁予人上人的机会找上门来。

後院里,张氏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似的,看向薛平。

「什麽,三皇子要选妃?」

「这有何惊讶的?」薛平冷哼一声,装模作样的喝了口茶,「你这几日打起精神来,给两个孩子各准备好衣裳首饰,过两日只怕贵妃娘娘就要下帖子,邀京城女眷去赏花了。」

张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双手颤抖着走来走去。

「老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要不要提前打点打点,那些个宫里的太监宫女只怕都心黑的紧,别到时将我的瑶儿刷下来。」

「那是不必。这赏花会只是相看,若是当真有意,贵妃娘娘自会再私下递话,若四处打点,反而自降格调。」薛平淡淡说道:「此次遍邀京中贵女,咱们薛家在里面就是个末流。你好好准备,不见得要让贵妃瞧上我们,反倒是那日去的夫人们,不少人家中的哥儿也在相看着,都是好机会。」

「这我都知道,我只是想着咱们家若是出个皇子妃,想来母亲也会高兴的。」

张氏仍是激动不已,让薛平笑着摇了摇头。

而此时,与薛家相距不远的京城沈家,也同样的热闹非凡。

沈淮安坐在前厅,手边一壶好酒、一个酒杯,正在自斟自饮,身旁他新买的下人正在清扫。

「我说少爷,皇上不是体谅沈家荒废已久,要您先住到兵部去吗?」沈忠揉着肩膀,走到沈淮安身边,伸手便要去拿他的酒杯。

沈淮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捏在手上把玩,「少说废话,要你打听的事呢?」

沈忠撇撇嘴,心里很是犯嘀咕。

自两个月前少爷大病一场醒过来,便有几分古怪,比如说他放着好好的关内不待,偏要去经阳关,主动找仗打,他们苦战了二十多日,差点死在那儿了;再比如现在少爷竟莫名其妙要他去打听薛家的小姐。

「少爷,哪有您这样的将军,要我一个大老爷去打听官家小姐的婚事,您要是当真有这个意思,拿上礼物去求娶便是了,您现在可是皇帝面前,那个、那个什麽……烧猪蹄子的。」

「那叫炙手可热!」沈淮安鄙视地看了沈忠一眼,这厮不学无术,肚里比他还没墨水,「你整日里无所事事,打听小道消息倒是你的本领,查到什麽,还不快说!」

沈忠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才道:「属下这几日才打听到,薛家大小姐前两日刚刚办了及笄礼,尚无婚约在身,但都传叶家似有说亲的意思。」

「叶家?」听到无婚约在身,沈淮安神色一松,可听到了後面这句,他瞬间眉头紧蹙,「叶三郎叶修昀?」

「听说是他。」沈忠点点头,神色略微迟疑,「还有一事,也是刚刚听说的……那个……贵妃娘娘遍邀京中贵女到宫中赏花,薛家两位小姐也都在列。」

沈淮安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若有所思……

「少爷,小心您的手!」沈忠突然惊呼出声。

沈淮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不知不觉竟把手中酒杯捏碎了。


春日正好,一日暖过一日,自薛婉及笄以後,薛老太太便特意叮嘱过,不许她再出门乱走,按照老太太的思路,毕竟是要论婚嫁的姑娘,整日里抛头露面,十分不堪。

薛婉闲来无事闷得慌,时常叫芷荷拿一把躺椅,放在院子里,她就靠在上头看话本子。

芷荷端着羊奶羹推门进了院儿,见薛婉还在那昏昏欲睡,一脸焦急地将托盘往小几上一搁,叉腰叫道:「我说大小姐!您还有闲心看话本子!」

「我的好芷荷,又怎麽了?」薛婉搁下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问道。

自重生回来,薛婉是越发惫懒了。

前世最後几年,她陪沈淮安辗转边关、沙场,又回到朝堂,处处勾心斗角,她是身心疲惫,如今回来,自然是想休息一阵子的,横竖老太太也不让她出门。

「您没听说啊!三皇子要选妃了!」芷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薛婉噗嗤笑了出来,「怎的?你也想去选?」

「小姐!」芷荷愤愤瞪了薛婉一眼,「您如今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奴婢的玩笑您也开!您再这样,奴婢可不理您了!」

薛婉见芷荷真的有点恼了,只好乖乖坐起来,好孩子似的点点头,「好好好,我的好芷荷,有什麽话你快说?」

芷荷见薛婉态度端正,这才点点头道:「方才奴婢去小厨房拿羊奶羹,正好二小姐身边的柳翠也在那儿和厨娘们聊天,我听了一耳朵才知道,贵妃娘娘办赏花宴,给咱家下帖子了!听说是要给三皇子选妃呢!」

薛婉微微一愣,三皇子李昭,是当今圣上膝下年纪最长的皇子,他前头两个哥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薨逝」了,母亲张贵妃更是侯门出身,外家势力极大,前世,他後来又娶了叶家六小姐叶迎云为妃,顺风顺水继承大统。

可在她的记忆里,李昭和叶六娘是自小定下的亲事,到了年龄便顺利完婚,不曾有选妃这件事,更别提给薛家下帖子了。

「当真?」

芷荷见薛婉还是愣愣的,更是急得慌,「自然当真!柳翠说了,下月初九,贵妃娘娘要办赏花宴,满京城的闺秀都被她请了去呢!如今京城里好一些的胭脂和布料都被买走了!」

若是真的,只怕是三皇子和叶家的亲事有变,再想到沈淮安这一世早早便封了将军,薛婉心里颇有些微妙。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在她及笄以後,张氏可是蹦躂了好一阵子,装作贤慧的模样给她上下张罗婚事,今日相看,明日饮茶的,薛瑶则负责扯後腿。

算算日子,薛瑶也该帮沈淮安传消息了,但至今都没有听到消息,难不成这一世,沈淮安提前封了将军,看不上她这个三品官的女儿了?可三皇子的婚事,又是为何起了变化呢?

这一世,许多事明显和之前不同了,她不知缘故,只觉得十分诡异。

「小姐,咱们怎麽办啊!太太不会多拿银子给您,咱们院儿每个月的月例本就不多,您平时又嘴馋的很,吃这个吃那个的,半点散碎银子都没留下,如何置办衣裳首饰?」

芷荷越说越狠,薛婉无语地看着她。

「如今我这麽穷,要不你把月例省出来,接济我一下?」薛婉认真地伸出手,要跟芷荷借钱。

芷荷气得小脸发白,差点要用托盘去打她,「小姐,您再闹,奴婢可真生气了!」

主仆俩正打闹,院外打扫的小丫鬟春樱小碎步走进来,朝薛婉行了行礼。

「大小姐,周海家的来了。」

「周海家的是谁?」薛婉头也不抬地问道。

芷荷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大小姐,周海家的是太太的陪房,如今在管帐房。」

「让她进来吧。」薛婉若有所思,点头道。

周海家的今年已三十有五,因和张氏感情不错,又忠心耿耿,管了府里最有油水的活计,养得满面红光,身材丰腴,瞧着竟比张氏还年轻几分。

她进屋,脸上堆笑的跟薛婉行礼才道:「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了。」

「不知我何喜之有啊?」薛婉漫不经心地问道。

周海家的微微一愣,心知薛婉不会不知道,却只能笑道:「宫里的贵妃娘娘下月初九要办赏花宴,咱们大小姐、二小姐可都在邀请之列,老爷特意吩咐,叫公中再出一份银两,给两位小姐添些时兴的衣裳首饰,太太特意叮嘱奴婢过来问您的意思,好去采买一番。」

「哦?」薛婉睨了周海家的一眼,「那二小姐是怎麽个意思?」

「回大小姐,太太说了,二小姐年纪尚小,不过是个凑数的,之前过年打的首饰花样都还新着,不必再添了。」周海家的笑道。

瞧瞧,这正等着呢。

薛婉在心里冷笑,她性子疏朗,不拘小节,更没有那些算计的心思,上辈子的时候,对下人们尤其宽厚,可或许正是因为宽厚,反而涨了这些人的威风,虽不至到刁奴欺主的地步,可欺上瞒下的事那是没少做的。

更别说张氏,这些年明里暗里克扣她,甚至还把手伸得更长!

张家是清流,张氏又是填房,本就没多少嫁妆带进来,可从小到大,薛瑶的吃穿用度,明面上简朴,里子却是一点不少的,後来薛老太太去了,薛瑶要嫁人,张氏为她办的嫁妆,虽及不上十里红妆,却也丰厚无比。

这其中的问题,前世的自己从未想过。

前世的她,因是忤逆长辈得来的婚事,她从家里没带走一分一厘,直到後来沈淮安封侯,她以诰命之身回京,父亲才拿出当年她母亲的陪嫁,一一交给她。

她的亲生母亲,出身威北侯府的嫡女,十里红妆的价值,抵得上十个薛家了,可薛平交给她的只余下几处不好变卖的旱田,一应银两首饰铺面宅子,都没了个乾净。

薛平告诉她,早年这些东西他并无交给张氏,只是後来三皇子登基,他被人诬陷攀附逆臣,险些下狱,张氏只好变卖她生母嫁妆赎人,如今只剩这些了。

那时候的她根本没当回事,只说用了便用了,她甚至没细想过,这些银两只怕赎十个薛平也够了!

那麽那些嫁妆去了哪?还不都是被张氏中饱私囊,可笑本该拥有这些的她,不只没用半点,还全贴给了那对狐狸一般的母女。

「既然二妹妹省了一份钱,不若就都贴给我吧。我过年时可没怎麽打新首饰呢,这是要入宫见贵人,可不能丢了咱们薛家的脸面。」薛婉笑咪咪地说道。

「啊?」周海家的未料到薛婉是这样的态度,顿时愣住了。

「也不劳你跑腿,一会儿要芷荷跟着你回去,直接把银子支出来便是了。」薛婉的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

芷荷憋着笑,福了福身子,「是。」

直到芷荷走到周海家的面前,她才如梦方醒,彷佛踩了棉花似的,带着芷荷去帐房支钱。

第三章 父亲有心还嫁妆

薛婉讨钱的事不出意外的捅了马蜂窝,第二日一早薛老太太便把薛婉叫到永福堂,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我薛家怎就出了你这般贪财忘义之徒!你妹妹尚且知道勤俭节约,你竟听风便是雨,一口气儿支了二十两银子!你可知这是多少穷人家的救命钱啊!」

张氏仍旧一副假惺惺模样,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劝道:「娘,小孩子不懂事,您说两句便罢了,可别气坏了身子。」

「祖母,要公中出钱本就是父亲说的,孙女不过是按着父亲吩咐的行事,怎就不行了?若是太太觉得不合规矩,便不该叫我把银子支出来,既然支出来了又说我有错,我还真就不明白这事儿我错在何处了?」薛婉冷笑道。

「你……你……」薛老太太气得脸色发白,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张氏好一番拍背倒茶才帮她把这口气缓回来,「好一个寡廉鲜耻之人,看来老婆子是教不了你了,去祖宗祠堂前跪着!待你父亲归家,我看他怎麽说!」

薛婉要的就是这个,她起身,微微福了福身,「那孙女就谨遵祖母的训诫了。」说罢,转身便走。

身後,张氏温言劝道:「母亲,婉儿毕竟要说亲事了,这……」

「这般爱慕虚荣,不知怜悯的丫头,就该随便说与一个庄户人家,叫她好好了解民间疾苦才是!」薛老太太重重咳嗽了一声,嘶哑着嗓音道。

薛婉听此,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的祖母,冷笑道:「照祖母这般说,我花家里的银钱,倒好像是欠着那些贫苦的庄稼人似的,可咱们薛家也没见着仗义疏财、施粥放粮过啊,也不知从我身上抠下来的银钱,到底都叫谁花了去。」

薛老太太哇的被一口浓痰噎着,倒了下去。

永福堂里乱成一团,薛婉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到祠堂里跪着了。

祠堂阴冷,便是白日,也比旁处凉上几分,芷荷陪薛婉跪在祠堂里,唉声叹气,「小姐,您怎麽又和老太太顶上了?老太太向来看不惯您,您再故意气她,又是何苦?」

两盏烛火幽微,薛婉神色淡淡地看着四周,薛家世代耕读,没出过什麽大官,牌位倒是不少,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间,一个小小的牌位立在角落里—— 先室陈氏以彤之灵位。

「我说不说话,又有什麽不同?」薛婉轻声道:「谁让我亲娘早亡,又是祖母看不惯的人,如今从帐上支几两银子也要罚跪祠堂,说到底还是我命苦罢了。」

芷荷愣愣看着薛婉,她家小姐从不诉命苦,从不说示弱的言语,整日里硬得像块石头,这一会儿突然是怎麽了?

「小姐……」

芷荷话音未落,祠堂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芷荷转身,微微一惊。

「老爷……」

薛平带着长随站在门外,神色复杂,眼中似含着泪光。

薛婉的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後又化为平静,她起身慢慢回头,一脸的仓惶失措,「父亲……婉儿好像又做错事了……」

薛平长叹一口气,「你们都出去,我和大小姐单独谈谈。」

芷荷看了眼自家小姐,见她示意,这才忧心忡忡地退出了祠堂。

屋里顿时只剩了父女两人,祠堂清冷,窗户又小,便是白日,将大门关上,就是幽暗一片,薛婉看着薛平拿了一个火摺子,将祠堂里其他的一一都点上。

「你娘也走了十五年了,我如今都有些记不清她的样貌了。」薛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陈氏的牌位,小心摩挲着。

灯火摇曳,昏暗的灯光下,薛平的神情看不真切,只有手指轻轻描绘牌位上陈氏的闺名,一遍又一遍,那动作熟练而自然,竟像是做惯了一般。

薛婉心头微微一颤,轻声道:「以前祖母常说,我与母亲生得相似。」

薛平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相似的不是模样,而是性子,一样的活泼、倔强,性烈如火,爹爹看着你的眼睛,便好像见到了你娘。你外祖父视她如珠如宝,我们在边关时,有一次吵了嘴,她便骑着马哭着跑回娘家,你外祖父竟拔剑杀上门来,差点要斩断我一条腿。」

这样的事薛婉上辈子从未听过,她向来觉得她的父亲迂腐平庸,过於纵容祖母,对张氏是过度信任,对自己是漠不关心,但此时她听着他徐徐述说过去,看着他眼里竟隐隐闪过泪花,她突然间明白,薛平是爱着自己的生母的,哪怕他们总共只相处过两年。

他对母亲有愧,以至於甚至不敢面对她的女儿。

薛平忽然笑起来,「那也就是在边关,若是回到京中,有你祖母在,真不知这事得闹成什麽样子。你外祖父常说,若是受不了陈家这般的女儿,便早早和离,两家都好。他是巴不得你娘和爹爹和离的,他向来看不上我。」

薛婉呢喃,「可是娘还是回了京……」

「是啊。」薛平神色黯然,「你娘回了京和你祖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娘嘴笨,你祖母又刻薄了些,满京城都知道我薛家内宅不平,妻不贤,子不孝。」

妻不贤,子不孝—— 这是多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啊!薛婉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衣襟。

「我本欲和离,放你娘归去,可偏偏那时候,她有了身孕。後来她临近生产,你外祖父战死沙场,消息传到京城,她惊慌失措,提前发动,拚死生下你,人却没了。」薛平闭了闭眼,声音越发嘶哑,沉默片刻,他转身走到薛婉面前,将她扶起来。

薛婉十五岁,身量尚未长足,比薛平足足矮了一个头。

薛平看着薛婉,眼里红丝布满,尽是欲说还休的难过和痛苦,他嘴唇颤了颤,眼泪一滴滴滑落,砸在薛婉手上。

「爹爹不能再忤逆你的祖母了,若因为孝字被申斥第二回,爹爹的官声可就全毁了。偌大个京城,你没了名声闺誉,若爹爹又有个万一,无人护着你,你要如何在夫家立足?如何安乐太平?」

薛婉看着这样的薛平,微微愣住了。

她曾经一度怨恨薛平,薛平不是虐待女儿的父亲,却也从不真正关心她,他只要她吃得饱穿得暖,出门在外时,做个合格的闺秀便可,什麽天伦之乐、父女亲情,统统都是没有的。

可此时她突然意识到,薛平也是爱她的,只是他的爱带着歉疚和小心翼翼,带着忌惮,带着不可言说的懦弱和苦闷。

「女儿明白了。」薛婉涩然道:「爹爹用心良苦。」

薛平轻轻叹了口气,「本不该与你说这些的,只是爹爹实在怕你随了你娘的性子。」说着,薛平自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薛婉,那张纸年代久远,早已泛黄。

薛婉接过一看,竟是她生母的嫁妆单子。

「爹爹这是……」

「这些东西我分毫未动,都仔细收着,过两日我会派两个帐房先生过来与你一一说清,日後你公中的月例照旧还是每月三两,余下的你都从这里头支吧。」薛平淡淡说道:「这是你娘留下的,於情於理都该给你,你祖母说不得我什麽。」

子不言母过,薛平不好说薛老太太什麽,只是薛老太太如今越发咄咄逼人,张氏对薛婉也不上心,他觉得自己再不护着薛婉怎麽行?交出嫁妆这件事薛平已想了数日,接着这个由头,恰好可以交给薛婉。

薛婉郑重将单子收进衣袖里,福了福身。

「婉儿,你小小年纪,日後便全都要靠自己了。」薛平嘶哑着声音道。

「爹爹,女儿明白爹爹的一片苦心。」

薛婉轻轻一笑,薛平点点头,父女俩一时无话。

好半晌,薛平才又开口,「今日你祖母罚你,你便在这待满两个时辰,正好也陪陪你娘,你们虽然母女缘浅,但你能来世间走一遭,到底是多亏了她的。」

薛平转头又看了一眼陈氏灵位,这才缓缓离开。

大门砰一声关闭,薛婉轻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芷荷又溜进来,慌慌张张地摩挲着薛婉手臂肩膀。

「小姐小姐,没事吧?老爷没打您吧?」

薛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打什麽?我爹为什麽要打我……」

芷荷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刚听老爷的长随说,老太太有点中风了,似是不能言语了。」

薛婉噗嗤笑了出来,「就这事,你便吓成这样?」

「您把老太太气成这样,老爷还不得使劲儿罚您。」

薛婉又一次摇了摇头,芷荷满脸稀奇。

薛婉低声喃喃道:「老太太若能一直不说话,只怕最高兴的就是爹爹了。」

芷荷没听清,疑惑地看着薛婉。

薛婉微微一笑,抬头看着陈氏的牌位,她以往未曾发现,今日才注意,牌位上以彤二字也许是经年有人摩挲的缘故,竟然微微掉了颜色。

「芷荷,以我母亲的性子,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我的吧?」

「啊?」芷荷愣在那里,全然不知道薛婉到底在说啥。


第二日,薛平果然说到做到,派了两个帐房到舒兰苑与薛婉交接。

薛婉叫芷荷隔了屏风,里外各摆一张桌子,一间铺面一间铺面的讲解,一处庄子一处庄子的对帐,各种文书由芷荷里外传递,足足弄了一上午才交接完毕。

帐房先生合上帐本,站起来拱手,「铺面庄子和田产都已清点完毕了。另有现银十万两,珠宝玉器古玩百余件存於广来钱庄,这两日待在下办了手续,便可以大小姐私章来提。」

薛婉算得头昏脑涨,听帐房先生说结束了,心里喜不自胜,忙合上帐本,给芷荷使了个眼神,「那便辛苦两位先生了,这是一点心意,两位拿去吃茶吧。」

芷荷走上前,将两个荷包递给帐房先生。

两人掂了掂,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忙行礼退下去了。

待他们一走,房中清了人,芷荷才嘟起嘴,气呼呼地瞪着薛婉,「我说小姐,您这也太好意思了,竟真跟我借钱。」

「没法子,你小姐我现今虽有万贯家财,可一时半会儿提不出来,只好借一点,周转一下嘛。」薛婉眨眨眼,「好了,先别急着贫嘴,後面还有件事咱们得办。」

芷荷愣了愣。

「你帮我差人给韩家送封信,要韩三娘找个由头把我叫出去。」

「这又是为何?」

薛婉认认真真道:「自然是出去买衣裳首饰了!怎麽可以浪费了爹爹的一番苦心!」

韩三娘是薛婉的手帕交,性子爽快,自小和薛婉很投机,一听薛婉信中说必有重谢,立时行动起来,下帖子请薛婉过府学新学的刺绣花样。

薛婉拿着帖子去见张氏,张氏正想找机会带薛瑶去逛逛首饰铺子,巴不得薛婉不在,於是很是大方的答应了。

薛婉到了韩家,韩三娘又命人套了车,两人手拉着手逛街去了。

「我今日可是冒着万般的风险来帮你,你可得好好谢我。」韩三娘与薛婉同岁,个子却足足比薛婉还高一个头,五官虽算不上精致,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勃勃。

「你且放心,这一遭必有重谢。」薛婉笑道。

「这可不得了,你们薛家可是锅子里滚一遍,都榨不出一滴油的,怎的如今这般阔绰,还有钱逛首饰铺子了?」韩三娘笑意盈盈地问道,心知薛婉定是遇上什麽事的。

薛婉也不瞒她,大大方方将家里的事道了出来,直把韩三娘说得频频咋舌。

「你们薛家真是有趣的很啊。」韩三娘啧啧道:「好在你那爹爹也算有些良心。我过去总和我娘说,你那个继母面甜心苦,表面上装得跟个菩萨似的,却是个黑心肠的。我娘总说我胡言乱语,这一遭我非要告诉她是谁胡言乱语不可。」

「这点事算不了什麽,何况若是她真的豁出去,不让我那二妹妹多打扮,我也抓不到她把柄。」薛婉笑了笑道。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首饰铺,京中有专供贵女选购饰物的铺面,马车停在後门,进去便是一间间雅间,有丫鬟端上茶水和首饰册子,女孩儿们先选了样子再看实物,也可拿自家的珠宝重新打样子或是做镶嵌,两人今日逛的便是这样的铺子。

她们由丫鬟引路进了雅间,刚倒上两杯水,便听到隔壁的房间里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娘!我想要那个颤枝的喜上眉梢,足有十几颗珍珠呢!恰好可以用上回您送我的那盒南珠,那些珠子个头太小,做镶嵌丢人,不如做颤枝。」

薛瑶把话说完,张氏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我的祖宗,你倒是眼光好,专捡贵的挑!」

韩三娘憋着笑,快要捂肚皮了,「瞧着没?这把柄送上门来了!」

薛婉也是不可思议,今日可真凑了巧,张氏带着薛瑶选的首饰铺子,竟和她是一家。

「都是一家人,不若坐到一起选。」韩三娘笑道。

丫鬟们送了画册过来,薛婉一边翻一边道:「算了,我本就是偷偷出来,不必节外生枝。」

韩三娘撇撇嘴,很是嫌弃薛婉没脾气,「要我说,便该冲过去刻薄她们两句,若不然都以为你是泥糊的呢!」

「行了,就你嘴巴伶俐,咱们先选几个花样,好叫人去拿。」薛婉说道。

韩三娘素来喜欢艳色,便选了一支坠南红玛瑙的步摇,另配套的两支小钗,一副耳坠。薛婉则选了一支梅花白玉簪和一副和田玉的耳坠。

薛婉还帮芷荷选了两支珠钗,算是她的「借款利息」,芷荷乐颠颠地给她倒了杯茶。

店里的丫鬟记下来,行礼出了房间,薛婉两人便在屋里小声聊天。

「我娘说,近来不少人家在打听你的婚事,虽说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有门当户对的嫡子,家境殷实,人也上进。你後娘是不会给你张罗了,你家老太太也不喜欢你,你自己可有打算?」

薛婉笑了笑,「原本是有打算的,可如今手里有银子傍身,就不想那麽多了,横竖有了银钱,是饿不死的。」

韩三娘大大的白了薛婉一眼,「你这没出息的!有了银子,连相公都不想要了吗?我可听说了……」她说到此处,压低声音道:「叶家还在打听你呢,可你那後娘一个劲儿的和叶夫人打马虎眼,现京中都传,你家已给你说了亲事,叶家那边是要回绝的。」

薛婉冷冷一笑,她猜也是如此,她倒要看看,张氏要怎麽找出理由,搅黄她的婚事。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喊,「怎麽?本小姐如今连你们一支簪子都不许看了?」

「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是奴婢要去给天字三号房的两位小姐选样子的,您若要看可等那二位小姐看完了,您再看。」

「三哥,你瞧瞧,我叶家的女儿如今也只能挑旁人剩下的了!」

叶家?薛婉和韩三娘对视一眼,皆是一愣,叶家竟有这般跋扈的小姐?

「六妹妹,这里的首饰本就不算最时兴,你若当真要买,不若三哥带你去珍宝阁,那儿的样式比这家店的新鲜。」

韩三娘压低声音道:「似是叶修昀和叶六娘。」

薛婉认同地点了点头。

叶六娘叫道:「我不去珍宝阁,我就要在这儿,我就要那支簪子!三哥,你去跟她们说,让她们把簪子让给我!」

叶修昀沉默一会儿,无奈道:「罢了,我去问问看。」

薛婉和韩三娘皆是一惊,不等她们反应,叶修昀已在外面叩门。

「不知屋内是哪家的女眷,叶家三郎斗胆叨扰,还请二位见谅。」

叶修昀在门外朗声道,薛婉指指旁边薛瑶和张氏那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不方便说话。

韩三娘瞪了薛婉一眼,嫌她事儿多讨人嫌,却还是开口,「簪子给她吧,叶三公子不必多礼。」

「在下多谢姑娘了。」叶修昀声音十分感激。

薛婉两人听店里另外派了丫鬟帮叶六娘将簪子送到她的房中,这事原本已是过去了,谁料张氏的声音又从旁边小屋传出。

「可是叶家的三公子和六小姐?我们是兵部侍郎薛家的,相逢即是缘,不若一起过来坐坐?我家女儿和六小姐也是同龄人,权当是交个朋友。」

张氏听是叶家人的声音很是高兴,想着若是提前和叶家人亲近亲近,到时候叶修昀看到薛瑶的才貌,自然会动了求娶之心。

薛瑶年纪尚小,可叶老太爷眼看就要不好了,待叶修昀过了丧期,恰好可以过定。

张氏心里算盘打得响,薛瑶更是满面红霞。

叶修昀本是不想节外生枝,六娘刚刚失了三皇子的姻缘,如今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但听是薛家的人,叶修昀不禁想起那日在成王府见到的女子,心头一动。

「六妹妹可愿?」叶修昀回头问道。

「好吧,既然是盛情相邀,那我便屈尊一次。」叶六娘笑盈盈道。

此言一出,张氏和薛瑶在心里大骂叶六娘自作多情,若不是看在叶修昀的分儿上,怎会邀请她?韩三娘和薛婉也是无语,若论这嘴上得罪人的功夫,只怕满京城的贵女都比不上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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