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沄晓《娇娘敛财》(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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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24 10:03: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沄晓《娇娘敛财》

出版日期:2019/04/24

内容简介:

前世父亲在夺位之争上站错队,导致家人被斩首,她匆忙出嫁的下场,
既然老天眼睛没完全闭上让她重生了,那她说什麽都要扭转这一切,
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劝她爹「弃暗投明」,毕竟跟对主子才能避免祸事,
可惜她爹的顽固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好另作打算,
利用三舅舅所送内含机关的小饰品,把私房藏在里头以备不时之需,
救了萧砺这未来新帝跟前的大红人,死缠烂打要他应允往後也救她,
当然,她希望这些准备都只是她杞人忧天,不会有动用到的那一天……
     第一章 重生回八岁

  平生头一次,杨萱挨了打又被罚了跪。

  六月天,炽热难挡,纵然院子里绿竹成荫,多少带来丝丝凉意,却仍抵不过这铺天盖地的暑热。

  杨萱默默地跪在廊前的青石板上。

  一刻钟前,父亲杨修文大发雷霆,劈手就给了她一个嘴巴子,罚她到外面跪着,再不许她进书房,这全是因为两个时辰前,她在书房碰倒茶壶,弄湿了一大摞信。

  杨修文在翰林院任侍读学士,每个月初十要经筵侍讲,等他自宫里回来,那叠信纸早已经黏在一起,墨迹四散晕开,辨不清字迹。

  信是白鹤书院的山长辛归舟所写,杨修文是辛归舟的学生,也是他的女婿,杨修文娶了辛归舟唯一的女儿辛瑶。

  此时,辛氏正在书房哭泣。

  杨修文亲自拧了帕子给她拭泪,「大热的天,你刚刚有了身孕,别哭了,嗯?即便不为自己,也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你还有脸提孩子?」辛氏闻言,泪水流得越发急,「肚子里这个还没生出来,你尚且知道顾忌,阿萱顶着大太阳在外头跪了这些时候你竟忍心,难道阿萱不是你的孩子?」

  杨修文滞了一下,无奈地解释,「瑶瑶,那些信件都是岳父往年对我的教导,我特意挑出来打算誊抄一遍整理成册,发送给书院的弟子传阅,现在都让阿萱给毁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辛归舟三年前病故,十月初七是他的忌日,白鹤书院要举办祭奠仪式,杨修文想在那天将辛归舟的书信带过去。

  辛氏理解杨修文的怒气,可不管怎样,杨萱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到了八岁。

  上个月田庄下暴雨,杨修文去察看有没有倒塌的房子,杨萱也跟着去,结果一不留神掉进河里,回来之後就发了热,小脸烫得跟火炉似的,差点没了气,她衣带不解地守在床边,险险才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来。

  好不容易杨萱醒了,她却病倒了,请范先生来瞧,竟是喜脉。

  辛氏生下杨萱後,足足八年没有过身孕,不承想竟然能再度怀上,欢喜之余,身上的病立刻好了,较之平常更显精神。

  而杨萱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整天恍恍惚惚,记性也不若往日清楚。

  辛氏估摸着她八成是落水吓丢了魂,特意寻出一件杨萱周岁时候穿的小衣,让从小伺候她的奶娘到河边叫魂儿。

  奶娘连着叫了三夜,果不其然,杨萱脸上渐渐有了笑,又恢复成先前的活泼模样,没想到这才刚刚康复,却惹得杨修文动怒。

  这麽热的天,就是坐在放着冰盆的屋里不动弹,都蹭蹭地往外冒汗,何况是跪在外头的太阳地里,小孩子的魂魄还不安生,尤其杨萱才刚叫回魂来,万一打骂之下又受到惊吓呢?

  所以,辛氏一得知杨萱受罚,不顾身怀有孕,急匆匆赶过来,刚进门便看到杨萱瘦小的身体笔直地跪在那里,膝盖底下连个蒲团都没有。

  辛氏的心顿时碎了,可她素日敬重夫君,断不会当着下人子女的面儿驳回杨修文的处罚,她等走进书房才忍不住哀哀哭求。

  压抑不住的哭声透过糊窗的绡纱传到外头,杨萱不安地挪动下膝盖。

  前世她在菩萨像前诵经,一跪就是个把时辰,早已经习惯了,只是现在才八岁,身子骨尚嫩,兼之是跪在青石板上,硌得膝盖疼。

  但相较自己,她更担心的是辛氏肚子里的孩子。

  记忆里,她并没有弟弟或者妹妹,不知道是辛氏没有怀孕还是早早就掉了。

  事实上,杨萱前世根本没有留意辛氏是否怀过孕,她八岁时正忙着和庶姊杨芷一道学习弹琴赋诗。

  辛氏刚刚诊出有孕,胎还没坐稳,切不可太过伤心担忧,尤其还是这麽个大热天。

  可如何安抚好辛氏呢?

  杨萱正思量,眼前突地一暗,多了道身影,是长她两岁的庶姊杨芷。

  杨芷刚十岁,穿了件素色银条纱袄子,浅粉色湘裙,乌黑的青丝在脑後绾起,戴了只小巧的珍珠花冠,显得清爽俐落。

  杨芷四下瞧瞧没看到人,整整裙裾在杨萱身旁跪下,悄声道:「阿萱,姨娘刚才煮了香薷饮。」

  香薷饮能消暑清热,家里隔上三五天就要煮一锅给大家喝。

  好端端的,杨芷特意提到这个干什麽?

  杨萱心中一动,不由仰头看看天色。

  此时已经是申正,日影有些西移,不像正午时候那般炽热了,可是谁又规定申正不能发暍?

  於是杨萱毫不犹豫地歪了身子,软软地往地下倒去。

  「啊!」杨芷惊呼一声,慌忙唤道:「阿萱,阿萱,你怎麽了?爹爹,爹爹快来,妹妹晕倒了!」

  晕倒了?

  辛氏大吃一惊,哆嗦着便要起身,杨修文已经大步冲到门外,张臂抱起杨萱,急切地唤道:「阿萱,阿萱,这怎麽回事?」

  杨芷含着泪水,语无伦次地道:「我听说妹妹受罚就过来看看,谁知道才刚跪下,妹妹就摇摇晃晃地倒下了。爹爹,妹妹不会有事吧?」

  杨修文匆匆抱着杨萱进屋,小心将她放到罗汉榻上,伸手掐上她的人中。

  杨萱不想醒,可杨修文手劲实在大,她疼得受不了,眼泪差点流出来了,再装不下去,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蕴着泪意的双眸扫一眼面前人影,细细软软地唤道:「爹爹。」

  「阿萱。」杨修文松口气,扬声唤道:「松萝,快去请范先生。」

  唤了两声没听到有人应,这才想起因为杨萱惹祸,他的小厮松萝遭受池鱼之殃,刚挨了十大板,想必现下正在直房上药。

  杨修文站起身子,打算再去唤人。

  杨萱伸手扯住他的衣袖,「爹爹,我没事儿,不用看郎中……爹爹别生气。」

  杨修文垂眸,瞧见那白净小脸上楚楚可怜的神情,顿时心软如水,柔声道:「请范先生瞧一瞧,爹爹也放心。」

  杨萱松开手,乖巧地点点头。

  杨修文出门找人,杨萱长长舒口气,朝辛氏眨眨眼,「娘——?」

  辛氏已猜出她八成是装的,没好气地说:「闯这麽大祸,就该好生揍你一顿长长记性,往後还敢不敢了?」

  杨萱在心中默默地答:还敢!

  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只嘟了嘴,娇声道:「娘,我不想喝苦药。」

  辛氏嗔道:「你若好端端的,就不必喝药,可要身子不济,那就得吃几服药调养调养。」话说完,就见杨萱粉白的小脸蛋皱成一团。

  辛氏不理她,侧头问杨芷,「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杨芷连忙摇头,「我只说姨娘在屋里煮香薷饮。」

  辛氏瞪她,「就你心眼儿多,沆瀣一气欺瞒你爹,这法子头一遭好使,下次可没人会再相信你们。」

  杨芷忙道:「不敢再有下次,还请母亲在父亲面前代为说项。」

  杨萱紧跟着摇摇辛氏的胳膊,转换了话题,「待会儿范先生来了,顺道请他看看娘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提起孩子,辛氏唇角绽出由衷的笑意,手不由自主地抚向腹部,「现在哪能看得出来,至少还得过两个月才行。」

  杨萱自然知道,因为前世她也曾有过孩子,从怀胎到分娩,吃足无数苦头,九死一生才生出来的遗腹子。

  她的儿子叫夏瑞。

  刚诞下孩子时,她的婆婆夏太太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伺候着,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她滋补,只可惜,婆婆先前对她有多好,後来对她就有多差。

  婆家容不下她,她只好撇下孩子住到陪嫁的小田庄里,原以为远远地离开京都,避开那个人,她可以在田庄安稳度日,谁知夏太太仍不肯放过她,一碗汤要了她的命。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麽结束,不想再睁开眼,她却瞧见小小的架子床上垂着的姜黄色帐帘,微风自半掩着的窗棂间吹进,带来满室蔷薇花香,帐帘也随风轻轻摇动。

  眼前是一张清丽温婉宜喜宜嗔的面容,那是她的娘亲辛氏,是刚刚三十出头,容颜正好的娘亲辛氏!

  自那天起,杨萱用了七八天的工夫,终於接受了自己重活一世,回到八岁那年的事实。

  重新活着,真好!

  回到自己的家里,真好!

  没有夏家人,真好!

  她唯一遗憾的就是再也不能见到瑞哥儿,不过夏太太将这个宝贝孙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瑞哥儿所谓的叔父,丁丑年的探花郎夏怀宁又亲自教他读书给他开蒙,没有她这个声名败坏的娘亲,想必瑞哥儿会过得更好。

  看着因提及胎儿而满心欢喜的辛氏,杨萱不由也微笑起来。

  这时,外头传来散乱的脚步声,杨修文陪着范先生撩帘而入。

  范先生已年近花甲,就住在前头的槐花胡同,与杨修文早已过世的父亲是知交好友,两家往来密切。

  范先生先给杨萱把了脉,捋捋胡子道:「二姑娘气血稍嫌不足,只是三伏天不宜太过进补,等入秋之後用些四物汤即可。」

  他又抬手诊了辛氏的脉,面色显出几分凝重,思量半天才道:「脉象有些虚浮,我先给你开个安胎的方子,天热心气容易急躁,切忌大喜大悲。」

  杨修文急忙奉上纸笔。

  范先生写完方子,仔细瞧了遍不见错漏,才交给杨修文,「一天一剂,先吃两帖,等过五天我再来瞧,要是期间觉得什麽地方不舒服,尽管让人去叫我。」

  杨修文忙道:「有劳世叔。」

  范先生呵呵笑道:「我是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的,要不是我膝下无女,说不定你还会是我家女婿,用得着这麽见外?」

  范杨两家是曾有过婚约的,只可惜两家都没有闺女,只得作罢,现下范先生又重提此话,颇有再度联姻的意思。

  杨修文听出话音来,可眼下不管儿子杨桐还是两个女儿年纪都还小,不到说亲的时候,便略过此话,拱手送了范先生出门,又顺道打发松枝去抓药。

  辛氏脸上明显有些怔忪。

  杨萱知其为腹中胎儿担忧,遂道:「经书上说万事皆有缘法,娘能怀上孩子就说明弟弟跟我有缘分,娘别担心。」

  听到她的童声稚语,辛氏哭笑不得,她怀孩子跟杨萱有什麽相干?

  可细细一想,自己八年不曾有孕,偏生杨萱病倒,自己就被诊出喜脉,没准儿还真是因为肚子里这个跟杨萱有姊弟的缘分。

  辛氏本非爱钻牛角尖之人,如此一想,便放下心不再思虑。

  母女三人走进二门,辛氏迳自回到正院,杨萱与杨芷则穿过西耳房旁边的夹道,往姊妹俩住的玉兰院走。

  玉兰院是後罩房最西边隔出来的一处僻静小院,因院子里种着两株白玉兰而得名。

  六月里玉兰花早就败了,西墙边的一大片蔷薇却正值花期,开得姹紫嫣红,张扬而招摇,引来蝴蝶蜜蜂纷飞不停。

  玉兰树下摆着石桌石椅,桌上放了只竹篾编的绣花绷子跟针线笸箩,丫鬟春桃和素纹正凑在一起商量绣荷包。

  见到两人进来,两人忙起身招呼,「姑娘回来了。」

  杨萱对春桃道:「你去看看春杏伤势怎样,不行的话就请郎中来瞧瞧。」

  春杏是跟着杨萱一道去书房的丫鬟,跟松萝一样,也是足足挨了十大板,被辛氏身边的苗嬷嬷带下去擦药了。

  春桃应着正要离开,素纹道:「我去吧,春桃姊姊留下伺候二姑娘。」

  杨芷点头,「让素纹去。」

  素纹是杨芷的丫鬟。

  杨萱与杨芷身边各有两个丫鬟,伺候杨萱的是春桃与春杏,伺候杨芷的是素纹与素绢。

  春杏既然挨了打,如果春桃再去看,那麽杨萱跟前就没人使唤了,杨萱便也不推辞。

  素纹俐落地将石桌上的针线收拾好,行个礼,迈着细步穿过东墙角一处宅门走出去。

  杨萱看着石桌上的荷包,笑问道:「都是谁做的?」

  春桃指着那只六角形湖蓝色缎面荷包道:「这是素纹做的,给大姑娘盛香料驱蚊虫。」,又指了另外一只方形嫩粉色绸面荷包,「这个是我做的,素纹说再用银线绣两朵玉簪花,姑娘觉得呢?」

  湖蓝色荷包的针线明显比嫩粉色的细密匀称,素纹心灵手巧,针线活儿在她们几个中是最好的。

  前世,杨萱给杨修文与辛氏等人祭拜的时候,曾经在坟前遇到过素纹。

  那时素纹做妇人打扮,还准备了点心瓜果等四样祭品,说她现在靠做手帕荷包等小物件谋生,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杨萱感慨不已,当初从杨家离开的下人足足十余个,唯独素纹惦记着旧主,还知道来坟前祭拜一番。

  想到此,杨萱笑道:「不错,姊姊那只打算绣什麽?」

  杨芷道:「也绣玉簪花吧。」

  春桃笑应:「好,等素纹回来我告诉她,绣成一样的。」

  杨萱与杨芷前後脚走进屋。

  玉兰院正房坐北向南三开间,中间是两人共用的厅堂,东边是杨芷的屋子,西边是杨萱的住处。

  厅堂正中墙上挂了幅写意的《早春图》,画轴下方供着长案,摆着花觚香炉等物,紧挨着长案的是张黑漆四仙桌,两边各一把黑漆的官帽椅。

  官帽椅下首,东墙边摆一张罗汉床,西墙边摆一座百宝架,再旁边便是通往内室的门,此时房门大开着,只垂着天青色素纱门帘。

  内室用两扇绘着春兰秋菊的绡纱屏风隔成明暗两间,北面是暗间,摆着架子床并衣柜、箱笼等物;南面是明间,靠窗横着一张书案,书案东边是顶天立地的架子,书案西边则是张美人榻。

  杨芷靠着书案站定,问道:「你膝盖疼不疼,看看有没有淤青,让人打井水上来敷一下,这样消散得快。」

  杨萱坐在美人榻上,将白色绸裤挽到膝盖处,果然见上面一片青紫,因被石子硌着,星星点点几处红丝,尤其杨萱生得白嫩,这片青紫便格外显眼。

  杨芷心疼不已,「好在没见血,不过这淤青没有三五天也消不去。」说完扬声唤春桃去端冷水。

  少顷,春桃端了铜盆进来,杨芷亲自绞帕子敷在杨萱膝头。

  杨萱本是热出满身汗,被冰凉的帕子激着,顿时「嘶」一声,「真凉。」

  「夏天井水就是凉,」杨芷笑道,伸手轻轻摁住帕子免得滑落,「且忍耐会儿,冰上一刻钟就好。」

  杨萱嗯了一声,抬头问道:「姊看我脸上肿不肿,爹还打我一嘴巴。」

  杨芷仔细打量片刻,笑着点点她滑嫩的脸颊,「脸上没事,看不出来。」

  杨萱松口气,等到帕子变得温热,扯下去,放下裤腿,苦着脸道:「爹爹不许我再去竹韵轩。」

  杨芷道:「爹爹是一时气急,过阵子消消气就好了,再说西耳房里的书不够你看?」

  杨修文夫妇所住的正院西耳房也布置成书房,以供辛氏素日写字作画所用,杨修文有时候也在那里读书,但西耳房的书籍极少,不过是诗词歌赋并几卷佛经,再就是女四书。

  前几天,杨萱已经将里面翻了个遍,不曾找到想要的东西,这才将主意打到竹韵轩。

  听到杨芷问,她便嘟着嘴抱怨,「那些书都看过好几遍,女四书从去年开始就天天读,实在没意思,我想看看别的。」

  杨芷帮着出主意,「那你把想看的书列个单子,回头让松枝或者松萝送进来。」

  杨萱皱着眉头,「说不出特别想看的书,就想翻着找找,看哪本有意思就读一读。昨天看到本杂谈,上面写着有只白狐被猎户杀死,变成女鬼回来索命,把猎户吓死了,我想起来一害怕才不小心弄翻了书房的茶壶。姊,你说人要是被害死,会不会也变成恶鬼索命?」

  「胡说八道!」杨芷瞪着她,「人死了就死了,要转世投胎过另外一辈子,哪里记得这世的事情。往後不许看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当心夜里作噩梦。」

  杨萱不怕作噩梦,她的前世就是一场噩梦……不,她的前世本也是和睦喜乐的。

  杨家是名门,曾祖父曾经入过内阁,可惜祖父杨慎虽然满腹诗书,身子却很差,乡试只考完一场就病倒了,之後再没下过场。

  好在杨修文争气,十六岁考中秀才,因杨慎过世耽搁了一科,二十那年考中孝廉後跟辛氏定了亲,转年又考中进士。

  等到三年庶吉士期满,杨修文留在翰林院任编修,这十几年来升任至翰林院侍读学士。

  侍读学士虽只是个从五品官职,但职掌制诰史册之事,每个月都有机会面见圣上,颇为清贵。

  杨萱衣食无忧地长到十四岁,正打算说亲的当口,突然夏家提出来要替长子夏怀远冲喜,而这便是她噩梦的开始。

  杨萱仰头看着杨芷。

  其实前世她并不太喜欢这位庶姊,还不如跟大舅家的表姊合得来,而且夏家原本求娶的是杨芷,可杨修文跟辛氏却迫着她上了花轿。

  出嫁时,她差两个月及笄。

  辛氏说,夏怀远卧病在床,未必能有心力行房,拖延两个月也就满十五了,等生辰那天,她会跟夏太太商议办个隆重的及笄礼,等及笄之後再行敦伦。

  只可惜,辛氏打算得很好,事情发展却全然出乎她的预料,三朝回门那天,杨萱扑在辛氏怀里哀哀哭泣。

  辛氏心疼不已,紧紧搂着她,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滚。

  杨芷却道:「母亲别太难过,这也是夏家看重阿萱,喜欢阿萱,往後就能好生过日子了。」

  杨萱气得反驳,「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没嫁人,懂什麽?你可知道有多痛?」就好像身体被人生生劈成两半似的。

  杨芷脸色涨得紫红,再没有说话。

  前世杨芷真的没有嫁人,因为她没等到出嫁就死了,葬在杨修文跟辛氏的坟茔旁边。

  想起往事,杨萱压抑不住心头酸涩,泪水忽地喷涌而出。

  杨芷吓了一跳,连忙矮了身子劝慰道:「阿萱、阿萱不哭,是姊不好,姊不该对你这麽凶。」

  「姊……」杨萱张手抱住杨芷拚命摇头,「不关姊的事儿,我就是难受,想哭。」

  杨芷哭笑不得,轻轻拍着她的後背,柔声道:「那你就哭一小会儿,哭久了眼睛痛,母亲看见又得难过,至於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是一定不许再看了。」

  杨萱哽咽着点点头。

  她不看书也知道,有些人没有走黄泉路,没有过奈何桥,没有喝孟婆汤,上天特地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让她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哭泣片刻,杨萱渐渐止住泪水。

  春桃另外换过一盆水,杨芷俯身绞了帕子给她净过脸,又将她发髻打散,重新梳头。

  妆台上的镜子里清清楚楚地显出姊妹两人的面容。

  她们生得五分肖似,都有圆圆的杏仁眼和高挺的鼻梁,不同的是杨萱肤色是白里透着粉,就像是春日枝头的野山樱般娇柔温婉,而杨芷肤色略显暗黄,可她头发长得好,如绸缎般浓密顺滑,倒是胜过杨萱。

  杨芷很快给她梳成双环髻,鬓角两侧各戴一朵粉红色宫纱堆的绢花,笑着夸赞,「阿萱真漂亮,待会儿换上新裁的那件水红色袄子就更好看了。」

  杨萱一直喜欢穿粉红、蜜合等鲜亮的颜色,可前世守寡六年,除了逢年过节能够打扮得稍微明艳些外,其余时候都是穿天青或者湖蓝,甚至老气横秋的秋香色她都穿过。

  饶是如此,夏太太仍不满意,明里暗里说她不安分,成天想勾引人。

  夏府里,公爹夏老爷早就过世,剩下的主子不过是夏太太、她、二爷夏怀宁还有大归的姑奶奶夏怀茹。

  三位女主子都是寡妇,能勾引的除了下人就只有小叔子夏怀宁,可她视他如蛇蠍,唯恐避之不及,怎可能去勾引他?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前世,她冤死在夏家。

  这一世,她要远远地避开夏家人,再不去当什麽冲喜新娘,就是八抬大轿三媒六聘地娶她也不去,更不能让杨芷去,她们姊妹俩要幸福安稳地活到齿秃发白。

  想到以後跟杨芷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说话时候牙齿透风含混不清,杨萱禁不住弯起唇角,露出腮边两个小小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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