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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纹《小农女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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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3 16: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子纹《小农女当家》

{出版日期}2020/03/25

{内容简介}

傻子才会乖乖嫁给有虐待狂的中年鳏夫,程欣月背着幼弟立刻落跑,
哪知半路遭一只通人性的海东青拦路要她救个受伤的男孩,

她原想拿了伤者的贵重匕首就走人,哪知一靠近他,
失去生机许久的空间竟然复活了!为此,她心甘情愿留下他,
虽然他失去记忆还不太爱理旁人,却绝对服从她且相信她,
劈柴、打猎、开垦荒地种草药、养鸡,统统难不倒他,
甚至遇上大黑熊也不怕,他直接打趴带回家,换成银两入她口袋,
她一直把他当亲人,殊不知,他早把她当媳妇,
所以媒婆上门说亲,他直接关门拒绝,
甚至在她的恶心亲人找上门时,他竟趁机白纸黑字买她做媳妇……

楔子 一只聪明鸟

她最不想做的便是多管闲事,只是眼前这只鸟—— 好吧!她撇了下嘴,说是鸟似乎侮辱了人家,人家明明就是一只毛色漂亮的海东青。

纵使她出身贫困,却也知道这类珍禽难得,常被富贵人家捉来豢养,用於狩猎。说句难听点,说不准这只鹰还比自己的命来得值钱。

程欣月自知自己的斤两,眼前的海东青若无主,捉鹰……她没本事!若是有主,随便碰掉人家一根羽毛她都赔不起,所以她识趣的绕路走。

只是她往左,牠也跟着往左,她向右,牠也跟着向右,她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大哥还是大姊,让让路。」她疲累的对着面前的海东青低喃,天还未亮就背着自己六岁大的弟弟离了家,如今弟弟在她背上睡得香甜,她却是又累又渴,实在想早点找到能喘口气的地方。

海东青跳上前,尖锐的嘴喙拉了拉她的裤脚。

她皱了下眉,不能沟通真是麻烦,只是看牠的模样……

「要我跟你走?」

海东青有灵性的叫了一声。

她的眼底闪过光亮,这是成精了不成?真是聪明。

虽不想管闲事,但这只海东青勾起了程欣月的兴趣,她小心的跟在牠身後,终於发现在山坡底下躺着一个人。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长相模样,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停下脚步,不是她心狠见死不救,只不过人世残酷,她死了爹娘,还带着一个六岁大的弟弟,吃穿都是问题,实在没能耐再救人。

她想也不想的转身就走,只是脚边的海东青死命的拖着她的裤角。

她咬了下牙根,「我救不了他。」

海东青彷佛未闻,就是不放开她。

她苦恼的皱了下眉,最终还是继续往下走。

只是越走越近,她胸口的胎记莫名的开始灼热,这个变化令她的脸色微变。

这世上仅有她自己知道这块胎记的来历,如今不用海东青催促,她加快了脚步来到昏迷的人身旁。

满头鲜血看不出容貌,只隐约看出是个稚气未脱的男娃,年龄与她相仿,从山坡滚下来,却倒楣的一头撞上了石块。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旁掉落的一把匕首,上头的玉石在初升的旭日中发着光亮,她颤抖的伸出手要将匕首拾起。

蓦然她的手被捉住,那股力道几乎要捏断她的手,她微惊的抬头,目光落进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四目相接的瞬间,胸口的灼热更甚。

「我是来救你的。」她对这双丹凤眼的主人挤出一抹笑。

不知是释然还是放弃,他松开了她的手,再次闭上眼。

她毫不犹豫的捡起匕首,塞进自己的衣襟,毫不留情的起身离去。

救人是老天爷的事,身无分文又带着一个六岁弟弟的她,没有那份能耐。所以不是她心狠,而是这个世道从来没对她公平过……

第一章 不缺粮食缺银子

「程福山,你不吃就算了,今天我就饿死你,以後还省粮食。」程欣月坐在炕桌旁不客气的朝着角落大吼一声。

坐在程欣月身旁的多多,目光直落在炕桌上冒着香气的三菜一汤,正中央还有好几颗大馒头,他摸了摸有点饿的肚子,阿姊手艺是一等一的好,就是脾气……不太好。

偷瞄眼前张牙舞爪的阿姊,目光又暗暗扫过角落一脸阴沉倔强的兄长,他灵活的眼骨碌碌的转一圈,识趣的低着头,不掺和两人的事。

缩在角落的男孩相貌清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带着倔强,紧抿双唇。

程欣月目光与他对视,被他明亮的眸子看得恍了下神,方才她发狠的在他身上抽了几十下,偏偏他咬牙闷声不吭,坚持不低头,她握着藤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当初她本来转头就走,偏偏他那双丹凤眼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不去,让她脑子犯了浑,鬼迷心窍回头救了他。

这一年来,带了个弟弟多多,再多带一个他,本不是了不得的事,两人在她教导有方下也算听话乖巧,偏偏今日……

她愤愤一哼,无视他,迳自坐回炕桌边,拿起筷子轻轻一挥,让多多一起举筷吃饭。

今年七岁的多多,在自己阿姊犀利的目光下,暗暗看着已经一日没有进食的兄长,身为家中年纪最小的人,夹在两人之间,心头颇为难受。

「怎麽?」看着多多一动不动,程欣月的声音阴沉了几分,「你也不吃吗?」

冷幽幽的声音一从程欣月口中吐出,多多—— 大名程阳的小家伙立刻挺直腰杆子,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可见平时多惧怕自己的阿姊。

角落的程福山目光隐隐带了丝哀怨,他的食量向来大,一餐至少可以吃掉三碗饭或是三颗大馒头,如今已一天没吃东西,肚子正饿得难受。

程欣月眼角余光注意到他抚着肚子,却故意视而不见。虽然气恼程福山,她还是照着平常的分量准备,简单的三菜一汤却摆满了一桌,就等他服软认错,自然就能上桌。

「你是坏人。」程福山的声音很轻,却清楚的传进程欣月的耳里。

她身子一僵,用力将碗放下,狠瞪他,「程福山你说什麽?有种,再说一遍。」

程福山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颤,他向来不想惹阿姊生气,不是惧怕她的怒火,而是怕她不要他,但是这次……他不能退让,绝不能让阿姊犯大错。

他一个咬牙大声指控,「你是坏人,大坏人。」

多多差点被口中的馒头噎住,不懂兄长为何明知阿姊正在气头上,还火上浇油,这是嫌被打得不够?

他忙不迭的想要开口替兄长求情,「阿姊—— 」

他只来得及唤了声,程欣月立刻朝他大吼一句,「闭嘴!」

多多倒抽口气,想要劝和的话全吞回肚子里,闭上嘴,但担忧之情浮上眼眸。

他的担忧并非针对兄长,他的目光悄然看着阿姊。他自小被程欣月护着,离开程家时他六岁,当时他走累了被阿姊背在背上,等他一觉醒来,发现人在一个山洞里不说,身旁还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哥哥。

阿姊对受伤的阿兄无微不至的照料,好不容易将人救回,阿兄虚弱的躺了好几个月,偏偏伤了脑子,前尘往事尽忘,偶尔还会犯头疼。

多多原以为自己多了个长得好看却身子骨不好的人当兄长,可就在前些日子,阿姊进城,村外跑进条偷食的黄鼠狼进了屋,差点咬到他,阿兄一时情急,一脚把黄鼠狼踢飞撞上墙,瞬间死透不说,时至今日,他俐落的身手和了结黄鼠狼生命时的冷酷已深切的刻在他脑海中。

他虽是家中最小的,却也是凡事看得最清楚的一个,离开程家,身无分文的阿姊总能拿出吃食,看似温和的阿兄实则天生神力,他的兄姊身上都藏着秘密。

他从未点破,但心中隐隐有着担忧,每当阿兄犯错,阿姊出手教训时,他总担心阿兄哪天忍不住了,反手把阿姊教训一顿。

「好,我是坏人,」程欣月浑然不知多多心中的纠结,被程福山一口一声的坏人气得直冒火,「你程福山人好心善,所以别让我污了你,门在那,自己滚出去。」

看着程欣月气冲冲的指着大门,程福山的身子一僵,外头漆黑一片,他不害怕黑暗,却怕她不要他。

他一直克制自己的脾气和力量,为了不想吓到她,但她竟然还是要赶他走……有一瞬间,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把她捉到面前,问她的良心何在?

但他才向前一步,脑中响起的却是她温柔的嗓音,祈求他一定要活下去,彷佛他是天底下最重要的存在。

在那段受伤、昏昏沉沉的日子里,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始终睁不开,耳里涌动的就是她的声音,就算她常常灌他喝很苦的药,药汁流下嘴角,她也没有嫌弃过,还替他擦拭。

她的动作很轻,一次在替他擦拭身子的时候,几近浑身赤裸的他醒了,对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生动的只有她。

他握紧双拳,怕对她动手,只能咬牙憋着一股气往大门的方向走。

程欣月没料到他真要离去,一把抓起一旁的藤条砸过去,她即使生气也还没失去理智,没把藤条往他身上砸,而是砸到门板上。

看到掉落在自己脚边的藤条,程福山抿着唇停下脚步。

屋内一阵压抑的死寂,程欣月绷着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把嘴巴张开。」

程福山死死的盯着她,紧闭着嘴。

「程福山,」程欣月抬起头,不过被她养了一年,原本比她还矮小的他,如今已高过她不少,「你真的不听阿姊的话?」

程福山的拳头紧了紧,不太情愿的张开嘴,程欣月飞快的塞了颗东西进他的嘴巴。

他一愣,下意识的咬了咬,很甜,像是……葡萄。

原本还憋着一股气的他,因为嘴里的一颗葡萄,眼眶红了,他就知道阿姊对他就是不同,纵然嘴上说要赶他,心里终究舍不得他。

他的感动只有一瞬,因为程欣月接下来的话令他神情大变。

「你刚才吃的是我秘制的毒药,你只要踏出这个门,立刻就会七孔流血,全身烂得没一块好肉的死掉。」程欣月一脸狰狞恐吓他,「你想清楚,若想死的话,就出去吧!」

这话让程福山从头凉到脚,虽然依旧一脸倔强,但微抖的双唇泄露了他心头的震惊。

程欣月微扬着下巴,得意的看着他。

「可是……」程福山挤出了话,「这味道明明是葡萄。」

看着程福山俊秀的五官,即使被他气得心肝疼,但他震惊的模样,令程欣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傻小子还真以为她喂他吃毒,她喂的是空间里种的葡萄。

压下笑意,程欣月露出哀伤的神情,「是啊,吃起来像葡萄,你看我对你多好?就连要喂你吃毒,还怕你觉得苦,特地把药弄成葡萄味。但你呢?你又是怎麽回报我的?」

她的指控令程福山秀气的眉头皱了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向来舍不得程欣月难过,所以心中纵使有再多纠结也立刻抛下。

「是我错了,阿姊,对不起。」

听到他道歉,程欣月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压根不觉得自己不厚道,反而轻叹口气,状似失望的转过身,「阿福,阿姊最不缺的便是你的一句对不起。是阿姊没本事,不会教导你,你要走便走,我不拦你。」

程福山激动的上前从後头紧抱着她的腰,「我不走。阿姊。我会听话,你别叫我走。」

多多在一旁看着眼前上演的大戏,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安稳的落回原处,慢条斯理拿起手中的馒头,咬了一口。

他阿姊妥妥是个好戏子,演技好,再次成功打消阿兄的怒气,不过……他注意到被阿兄一把抱住的阿姊皱着眉头,不禁心中偷乐,他知道阿兄的力气不小。

程欣月背对着程福山的小脸扭曲。臭小子的手劲还挺大的,勒得她的腰都快断了,偏偏这个时候为了逼他低头,她还不能骂他几句。

她咬牙忍着痛,试图想要将他的手拉开,但他像是吓到了,死也不放,反而更用力。

程欣月欲哭无泪,只能咬牙忍了,「你嘴上说得好听,听话?瞧瞧你做的好事,你可知道,你今天差点害得我被人捉了?」

「我没有。」程福山大声否认。

「没有?是谁从榷市回来的一路上大吵大闹,弄得村子里人尽皆知,要不是我当时说你吵着要买肉吃,如今的我早在牢里了。」

程福山一听,立刻意会到今日自己的行为确实差点害死了对他最好的阿姊,他害怕得手又紧了紧,想要藉此确认阿姊安好无恙。

程欣月忍不住倒抽口气,再也端不住一副慈善姊姊的嘴脸,用力连怕了好几下他的手,「松开、松开,痛死我了。」

程福山根本不痛不痒,但听到她喊疼,连忙松开手。

程欣月苦着一张脸,揉了揉自己被勒痛的腰,转身看着程福山一副小心翼翼的眼神,心莫名的一软。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年轻姑娘,但上辈子她好歹活到了二十岁,上辈子的她不叫程欣月,而是叫程乐。

倒楣的她有对会家暴的怨偶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离异,各自嫁娶,她也开始了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人生。

从她有印象以来,便在旁人或同情或不屑的指指点点下长大,她没有朋友,自怜自艾也怨恨这个世界。

在她十五岁那年,她偷走了她爸爸跟一群同样不学无术的家伙联手盗墓得来的木盒。

木盒里有数颗千年东珠,还有一把上头镶了颗玉的匕首。他们以为走了大运,原本打算藏个几日,等风声过了拿去卖,却没料到,最後落到她手里。

她自小被奚落、打骂,看来怯懦,但骨子里却很倔强,故意偷了木盒子,原只是想给她爸爸一个教训,不料,匆忙之中让匕首掉到地上,匕首柄上的玉松落,却也因此,她莫名得了个空间。

这个空间可以种东西、存东西,她明白靠着这个空间,自己可以不再依靠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过上好日子。所以她逃了,逃到外地,开始享受生活,只是她毕竟还是太天真,渴望亲情与家人,所以在她爸找上门,她因为内疚也因为情分所以接纳了他。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现实却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她那对向来不和的父母竟有志一同的决定给她下药,联手要抢她的玉,之後再把她卖到国外接客。

被下药後,在整个人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她的心死了,人性果然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尤其亲情令人恶心。

中招後的她,果决的从十几层楼的大楼往下跳,她死也不让她父母好过,谁知道待她睁开眼,竟成了娃娃,只是与上辈子不一样的是,那块玉成了她胸口的一块胎记,原本生气盎然的空间枯成一片,里头再也看不到一点活物。

她不知这样的转变是否和她的穿越有关,虽然遗憾,但这辈子却拥有了她作梦都想拥有的亲情,她有一对好爹娘,日子再穷再苦仍极其所能的给她最好的吃穿。

纵然没有空间,可她有着前世的记忆,她知道时代的变化,仗着这世的爹对她的疼爱,硬缠着她爹在自家的田地种上不少草药。

她出生在距离边境不远的小山村,出生时战乱才平定,大宋与契丹签订盟约,两国得以维持平和,但初时仍偶有擦枪走火的时候,更别提边境绵长,私卖、走私频繁,不单小户人家有私下交易,後来还出现庞大的商队集货走私。

官府明令严查,只是走私带来暴利,无法真的杜绝,官府捉得严,常听到与走私商队发生冲突,所以在边境,止血急救的草药三七、地榆、仙鹤草的价位极好,这几种草药除了三七得花些心思照料外,另外几种种植不难,她看中这点,让她爹除了庄稼外,再花心思整治药田。

她的爷爷奶奶生了二子三女,三个女儿早早嫁了人,换了彩礼如数给大伯求学问,她爹是次子,生性木讷老实,不像大伯是个读书人,能言善道,深受爷爷奶奶的欢喜。

程家虽然清贫,但还不算落魄,因未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她爹将田地拿来种植草药时,三天两头被家里斥责。等到草药花了三、五年的功夫长成,开始替程家赚进银子後,这块原本被嫌弃的药田却成了程家全家的。

程欣月厌恶这群吸人血的亲人,爹娘却总压着她,就怕她跟长辈闹出风波,坏了名声。一个姑娘,名声为大,有了好名声,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这是疼爱她的爹娘最在意的事,她虽不以为然,但为了爹娘,她忍了。

她在程家当影子,只可惜她爹娘不争,别人却不放过他们。

她爹心软,被她大伯几句话给哄骗去服役,最後不幸身亡,没过两年,她娘就被逼着改嫁,争执之中,也不知发生了什麽事,她娘亲掉入寒冬的河里,等人救起时已经没了气,只留下她和一个六岁的弟弟。

以前程家不重视她爹娘,等她爹娘接连走了,更不管两姊弟死活,大伯父一家更是厚颜无耻的接手她爹细心栽植的药田,但又怕做得太过惹人闲话,便商量着想将她嫁出去。

对外说给她挑了个富贵的城里人,实际上,富贵与否她不知道,只知议亲时她只有十四岁,但议亲的对象却已是四十好几,之前娶过两个媳妇,一个死了,一个被打得求和离。

看着那一家盘算把她卖了换彩礼,还一副为她着想的恶心嘴脸,她为她爹到死护着这样的一家人感到不值,她一气之下,就带着多多在天还未亮前离开程家。

只是天大地大,身无分文的她压根走不远,唯一想到的去处就是外婆留下的破房子,万万没想到,在路上会救了程福山,让原本没有活物的空间,奇蹟的开始有了生机。

当时她以为是因为匕首的缘故,却惊奇的发现匕首是有用,但最主要的改变来自於程福山,只要与他接近,空间活物成长得更快,这个情况她虽然不解,却激动不已,有了空间,她有信心能给自己和弟弟许一个美好的将来。

所以救下程福山後,她细心照料,就怕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死了,求天求地就是要他好好的活下来,最後人救活了,却发现他前事尽忘,不知自己名姓,不知从何而来、多大年纪。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随即看开,他想不起过去其实挺好的,能顺理成章的留下来,替她养空间。

花了一年时间,空间虽还未完全恢复以往的盎然生机,但至少养活他们姊弟和大胃王的程福山不成问题。原本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偏偏程福山却闹了起来—— 

「阿姊,」程福山情绪低落,「我只是不想要看你死掉。」

程欣月皱眉,忍不住啐道:「胡说八道,我人好好的,怎麽会死掉?」

「可是你卖茶叶。」程福山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指控。

她的心一突,下意识看着吃着馒头的多多一眼,见他似乎没有留意他们俩这边的动静,她立刻拉着程福山的手,将人推进房里。

不是她要刻意隐瞒多多,而是怕多多还小,出去时口没遮拦,为家里招祸。

「卖茶又怎麽了?」程欣月将门关上,这才一脸严肃的对着程福山道。

程福山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记得朝廷有令,茶叶不许私卖。」

程欣月闻言,一时哑口无言。

有了空间的蔬果可以填饱肚子,可她还要想法子生钱才成,便将脑筋动到茶叶上。

她刻意在空间种上几棵茶树,因为有程福山在,茶树花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能收成,虽说产量不多,但茶价好,今日上了榷市卖掉後,她得了三十两的银子。

当时她手握着三十两银,心中激动不已,这可是她这辈子赚得最大的一笔钱,但如今听到程福山的话,她心中的喜悦全飞了。

「你撞伤脑子,什麽都忘了,连自个儿的姓名都想不起来,却记得茶不可私卖?这是什麽道理?」

程福山听见她的咕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拿着漂亮的丹凤眼看着她。

程欣月被看得莫名心虚,在宋朝活了十多年,她自然知道这个朝代的规矩,盐、铁、酒、茶都是专卖,对茶订下的规矩不少,例如种茶的要在官府造册才能种,还得付茶租,卖茶也得跟卖茶专户买,还要付茶税,所以茶是稀罕的名贵物,平常老百姓喝不起。

她是因为有空间,种出来的东西没人知道,所以私下买卖,无须再付商税、茶税,原本她满心还在为得到一大笔银子沾沾自喜,想着有了银子可以翻修屋子也能送多多和程福山进书院,但如今—— 

「好,我承认我的做法不对。」程欣月嘲弄一笑,「那你告诉我,我们要吃饭,你和多多要进书院,外婆留的房子摇摇欲坠,每一处都要银两,不这麽做,能怎麽办?」

她的话令程福山心头一拧,自己被救起的那段岁月,他忘了一切,身子虚弱,三天两头发热,程欣月却从未嫌弃过,日夜对他精心照护,还给他四处找大夫,外头欠了不少银两……想起方才她塞进他嘴里那颗凭空出现的「毒药」,他知道程欣月身上有秘密,可以让他们不愁吃穿,但银两—— 还真的没有。

「你身上不是还有草药吗?」

程欣月脸色大变。

程福山微敛下眼,低喃说:「我瞧见了,除了茶,还有草药。」

程欣月抿了下唇,她不是没想过隐瞒自己的空间,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程福山又不是傻子,会看出端倪不令人意外,只是她从未提起,程福山也没问过,如今他开口了……

「草药能卖钱,但我手边的量不多。」

「阿姊,我们种,种很多。」程福山越想越觉得可行,「多多说过,以前阿姊家就是种草药的,咱们也种。」

程欣月彻底沉默,离开程家转眼一年,她很少想起过去,一方面是觉得程家的人恶心,更多的却是不想回想自己死去的爹娘,让自己难过。

至於空间,除了自己之外,根本装不了活物,就算阿福有心,也无法。

「咱们种?」她自嘲,「种哪?外婆留的地不过丁点大,还都是贫瘠地,种点豆薯都勉强了,更别提草药。阿福,我们急需银子。」

程福山哑口无言。虽说他因养伤的缘故,这一年都待在家里,别说村口,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就是自家大门外,翘首盼望等着程欣月回家,家里的情况,他全看在眼里。

他们所在的村子位置极好,靠近城镇,不远处还有个专门给边境的两国人买卖,互通有无的榷市。

他在好几日前得知程欣月要走一趟,他便缠磨着要跟随。他是男子汉,是家里的男人,纵使他很享受她对自己的关爱,却也不愿总是让她护着。

程欣月勉为其难的点头,他开心的跟着,只是他的喜悦在看到她还未到榷市就偷偷跟个外族人接触,卖了草药不说,还拿出茶叶私卖後,他的脸彻底黑了。

他愤怒,不是因为她私卖,而是怕她出事,怕失去她。

他想打消她私卖茶叶的念头,让她不要再犯险,却又无法反驳她。家里确实需要营生,房子要重修,多多要进书院—— 他自动将自己的名字划去,他不是读书的料,要他进书院,不如要他的命。

他努力的想要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是越想脑子却越疼。

注意到他神情不对,程欣月表情一变,手轻柔的落在他额头上,「怎麽?又头疼了?」

程福山苦着脸,额上布上薄汗,但他忍着痛,一把抱住程欣月,喃喃说道:「阿姊,对不起!是阿福错了,阿福以後不会不听话,阿姊要做什麽,阿福都帮阿姊。」

程福山的妥协自然是程欣月心中所愿,虽说一开始她收留他是因为他身上的匕首,最後更发现只要有他在身旁,她的空间会发展得更快,但不可否认,他确实贴心。

不知道他多大岁数,但她仗着比他多活了一辈子,所以让他叫自己一声阿姊。

「好,阿姊相信。」她安抚的轻拍他的背,「你快把我放开,我去给你煎药,你喝了,头疼会好一点。」

「不,我不喝,」他控制着自己的力气,却没有放开她的打算,「你抱抱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程欣月不认为抱着他就会好,但看他难受,她不忍心将人推开,反正被他抱着也不是没好处,她的意识进了空间看了一眼,瞧这满园子的生机……她便由着他了。

第二章 卖酱菜换鸡崽

天才亮,程福山吃了三大碗面,神清气爽的打算去整地。

程欣月挑了下眉,看他一脸认真,才知道他真的打算要种草药。

「傻子。」她嘴里这麽念着,心里却挺感动的。

「阿姊,我真行的。」程福山有大把力气,虽说不懂庄稼之事,但他能学。

程欣月笑了笑,「你先在屋里待着,等我叫人才出来。」

程福山疑惑,但还是乖乖的点头,一等到程欣月的声音,他率先走了出去。

原本坐在窗前看书的多多分心瞧了一眼,也跟着起身走出去,等他走到後院,就见到兄姊蹲在屋後的水缸旁,一旁摆放了一地的白萝卜、青椒和黄瓜。

「阿姊,家里怎麽有这麽多的蔬菜?」多多靠近,开口问道。

程欣月正忙着清洗,头也不抬的回答,「阿姊是仙女,变出来的。」

多多忍不住对天翻了下白眼,他已经七岁了,还当他是孩子那麽好骗。他看向自己的兄长,就见他眼也不眨的盯着程欣月,一点怀疑都没有。

他往程福山的身边凑过去,低声问道:「阿兄,阿姊说的是真的吗?」

程福山不以为然的扫了他一点,没有迟疑的点头。「当然,阿姊绝对不会骗人。」

好吧!多多僵着脸,默默的移开视线,即使他不信,却也不想自讨无趣和阿兄辩。

程福山伸手要帮忙,程欣月也没拦着他。她之所以将空间的蔬果收拾出来,也是因为程福山的缘故。与其看他去捣鼓那一小块贫瘠地,不如将数量不多的蔬果加工做酱菜。

在边境隆冬时节少有鲜果时蔬,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腌酱菜,各家的口味皆不同,而她死去的娘亲就有一手腌菜的好手艺,她年幼时便从娘口中得知这是死去的外婆传下来的。

如今靠着程福山,她的空间生机再现,可以想见将来的蔬菜多得吃不完,正好把外婆的手艺拿来发扬光大,将这些蔬菜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多多见自己的兄姊都在忙,自然也不当闲人,自动自发的起身去提水。

当程欣月发现时,他已经弄得一身湿,她连忙出声制止,天气渐渐冷了,若是染了风寒,要请大夫,反而麻烦。

程福山起身接过多多手上装水的木桶,「你还小,别做了,进屋去读书,这里有阿兄帮忙就成。」

多多迟疑的目光看向程欣月。

程欣月也爽快的对他一挥手,「去吧,今天我要腌的不多。」

多多眼睛微睁了睁,瞄了一地的蔬果,这还不多?

「阿福,不如你也别做了,」程欣月对两个弟弟一视同仁,「跟多多去习字。」

程福山立刻摇头,抗拒的意味十分明显。

程欣月见状,有些头疼。程福山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却是个花架子,对读书认字没半点兴趣不说,一手大字写得惨不忍睹。

她虽没指望俊男成学霸,但好歹也不能是个学渣。身为家长,她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阿福,你得好好学习。」

「不差这麽点时间,我想帮阿姊。」程福山抬起头,祈求的看着她,「求求你。」

程欣月对上他的眸子,不由得心软,心想习字也不差这一日,叹了口气,由着他了。

程福山见她同意了,立刻挥手让多多快回屋里去。

程欣月见他一脸愉悦的清洗手中的白萝卜,不禁失笑,只是不用习字就这麽开心。

程福山知道自己的手劲大,一直小心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在程欣月的眼中,当他做事特别仔细,就更放心的将清洗的工作交给他。

程福山在一旁始终注意着程欣月的工序,心中打定主意要好好学,因为只有自己多学一点,程欣月才能轻松一点。

进屋去的多多乖巧的端了一盘洗好的葡萄出来放在一旁,让他们累了,歇息时可以吃。

看着那盘晶亮的葡萄,程福山原本喜悦的心突然蒙上阴影,小声的道:「阿姊。」

他叫唤之中的哀怨情绪令程欣月的心莫名颤了一下,转头看着他,「怎麽了?」

「那个葡萄……」

程欣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脸不解,「葡萄怎麽了?」

程福山委屈的抿了下唇,最终低下头乖乖的刷洗萝卜,在心中告诉自己,自己不乖,所以程欣月喂他吃毒,一点错都没有。

程欣月不解他为何情绪低落,最後像是想起什麽,眼睛一亮,眉眼轻轻弯起,「傻阿福,你真以为阿姊喂你吃毒?」

程福山先是一愣,抬头看着程欣月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愉悦情绪回到了眼底,「阿姊最疼我了,当然舍不得。」

看他说得信心满满,程欣月忍不住伸手轻拍他的脸,真是个傻小子,「傻瓜,阿姊怎麽舍得害你?昨儿个喂你吃的只是葡萄。跟你说是毒药,不过是吓唬你。」

「我就知道。」程福山说得神采飞扬,好似方才情绪低落的不是他。

程欣月也没拆穿他,故意拔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敢不敢吃?」

程福山想也不想的一口咬下,「就算真是毒,只要阿姊给的,我都吃。」

她微瞠了下眼,傻小子的话彻底愉悦了她,不由得笑得更乐。

「阿姊很开心?」

程欣月手上的动作不停,边点头,「当然,阿福听话又乖,阿姊当然开心。」

「那……阿姊喜欢我?」

「当然。」程欣月不假思索回答,「阿姊最喜欢阿福。」

程福山一脸满足,「我也最喜欢阿姊。」

两人对视一眼,最後都忍不住笑了。

多多被笑声吸引,注意力从习字的石板上抬起来,透过窗看着後院两人的相互赞叹,心头莫名发酸。瞧这画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里只有他们俩在过日子,明明还有他这麽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他们却直接无视他,说最喜欢对方,那他算什麽?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多多正在院子里拿着石板在写大字,这种薄石板在寻常人家十分常见,娃儿习字使用炭笔在上头模拟字帖,写完後用湿布一擦再重复使用,节省笔、纸、墨的花费,程欣月有心,早早打磨好石板,目的就是让多多和程福山习字。

看程福山又打了个哈欠,多多忍不住提醒一句,「阿兄,看天色不早,阿姊应当要返回家门。若她进门,见你书未背全,肯定又会发怒,说不准性子一来,又动手打你一顿。」

程福山闻言,身子一僵,不悦的扫了多多一眼。

多多虽然犯怂,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阿兄不想惹阿姊气恼吧?还是多练习几次。」

凭程欣月的力量,打他一顿,程福山压根不痛不痒,却也不想惹她生气。

他最终心有不甘的拿起炭笔,瞪着石板上的文字。不是他不想好好念,只是文字落入他的眼,就觉得莫名的烦躁,他并非读书料,偏偏程欣月逼着他得读。

为了不让程欣月生气,他只能忍。

多多也感无奈,他盯着程福山念论语学而篇大半年,至今还背不全,他教得心累。偏偏程欣月只要出门,就要他盯着程福山背书习字,他不得不照做。

程欣月的目的其实是担心程福山的头受过伤,偶尔还会犯疼,担心他出去被人欺负,但事实上,看着写着写着就把炭笔捏得粉碎的程福山,多多私心认为,阿兄不要出去欺负人就已经是万幸了。

见又掐碎一枝炭笔,程福山嫌弃的看着一手的乌黑,忍不住脱口问道:「为什麽阿姊每每只带天下出门?我就得留在家里读书,做这种无用事?」

向来喜欢读书的多多一脸的无辜,不好单就读书一事跟不喜读书的阿兄争办,只回答,「天下机灵。」

「我不机灵吗?」程福山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天下」便是程福山受伤时,拦下程欣月的海东青。

程福山从程欣月口中得知,这只名叫天下,他如今觉得不顺眼的鹰是属於他的。牠总是不识相的抢走程欣月对他的关注,就连出门时都只带着牠,而他却只能在家读书习字。

多多看着程福山的眼神转变,知道他的情绪不佳,很识趣的说:「阿兄,这不是机灵的问题,而是天下会飞。」

程福山苦恼的皱眉,他认为自己很有能耐,但是飞……他还真的不会。

「会飞也没什麽了不起。」程福山咕哝。

「阿兄,你这话就不对了。会飞当然了不起,天下眼光锐利,飞在半空中,可以看得更远,若有危险,可以提前示警。阿姊出门身边带着天下,也会安全许多。」

多多的话虽令程福山不快,但勉强说服了他。他只手托着下巴,心中还是不豫,总觉得自己在程欣月的眼中,比不上天下。

就拿名字来说,他丧失记忆,程欣月给他取了个简单易懂的名字叫福山。她给的解释是,他是个有福之人,受伤在山里被她发现,所以就叫福山。

程欣月喜欢叫他阿福,偶尔会叫他什麽福娃娃,听得他浑身别扭,觉得她把自己看成了个孩子,但因为程欣月喜欢,他也只能接受。

可程欣月却给那只臭鹰取了个名字叫做天下—— 一个威武又霸气的名字。

总之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他还记得在自己受伤的期间,日子过得很苦,十分有灵性的天下,三天两头便会从外头叼野鸡、野免改善家中的伙食,程欣月因此更喜欢天下几分,出入更是将牠带在身边。

程福山愤愤的又捏断了一枝炭笔,其实他也可以像天下一样能干,只不过没机会表现。

他突然站起身,「我受够了,我去山上绕绕,也能打猎物回来。」

多多并不质疑程福山的能耐,只不过看天色,程欣月差不多就要回来了,若这时程福山出门,摆明找死,毕竟阿姊离家前交代得清清楚楚,要他们乖乖待在家里。

「放心,我去去就回。」程福山倒没想太多,想到就做,「多多,你乖乖待在家里。」

他没给多多回应的时间,门都不开,轻松一跃就跳出了一人高的篱笆。多多看傻了眼,不过瞬间,已不见程福山的人影。

程福山兴奋的往村外跑,他的出现引起村民的注意。

村里的人都知道一年多前,死去楚婆子的外孙女突然带着两个弟弟从竹水村的程家来到这里,找上村长,说要落户在楚婆子留下的房子。

楚婆子早年丧夫,只有一个闺女,日子并不好过,房子在女儿、女婿还在时,曾整修过。不过待楚婆子走了,女婿、女儿陆续的没了之後,这屋子年久失修又久未住人。

楚婆子家住得偏僻,屋後有块地,却是块贫瘠地,种不出什麽东西,唯一称得上好处的是离村子的水井不远,村子里有几户人家盯着那块地方,想要占为己有,其中包括村长家。

原本大伙儿都想着楚婆子家没了人,只要时间一长,那地就可以成为村子的,到时要怎麽分配可以再谈,却没料到突然冒出程家姊弟。

虽说楚婆子走了,但毕竟程家姊弟确实跟楚婆子有血缘,房子给了姊弟仨没有问题,只是因为村长家有私心,一开始竟然拒绝三姊弟。

最後还是程家的小姑娘大闹一场,几户跟楚婆子生前有些私交的人家看不过去,出面说话,才逼得村长家的人点头同意。

程家姊弟落户後,偶尔能看到程欣月出门,另外两个弟弟却鲜少露面,听说一个是身子不好,一个则是年纪还小。

三个姊弟在村民眼中是既陌生又贫困,所以除了当初帮助过他们落户的几户人家有打交道外,其他人都对他们敬而远之,一副怕靠得太近,会沾上霉运似的。

程福山一路上,敏感的察觉到外人的注视。这样的打量令他感到不快,他目光阴冷的看过去,几个与他对上眼的村民都惊了下,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他自知不能惹事,不然程欣月会生气,所以硬是压下自己胸中翻涌的情绪,抿着唇往村外跑,只是他都还没出村,就看到了半空中的海东青。他不禁停下脚步,看到了天下,就代表程欣月回来了。

他这才记起程欣月的交代,阿姊要他乖乖待在家里,若被发现他跑出来,就算没被打也少不了挨一顿骂。

想起程欣月发怒,他神情一变,搔了搔头,连忙掉头往回跑,想要赶在程欣月回来前跑回家。但是半空中的天下已经看到他,迅速飞到他身旁。

「走开。」程福山一急,忙挥手赶牠。这只臭鹰存心害他不成?

天下不顾他一脸不快,硬是飞向他,站到了他的肩上。

「下来,你这只臭鸟。」程福山不留情的将天下拨掉。

天下丝毫不以为意,还故意长啸一声,飞了一圈,又站到了他的头上。

他正要开骂,眼睛余光已经看到远远有道娇小身影。

纵使在家里最苦的时候,程欣月仍尽了全力不让他和多多饿着,就连天下也被养得极好,与他们相较之下,程欣月的身子显得单薄,瘦弱的肩膀彷佛一用力就能捏碎。

看她踩着夕阳余晖推着放着竹篓的板车走来,他顿时忘了一切,不顾一切的跑向她,一把接过她的工作。

程欣月看到他时有些惊讶,见他一时没拿捏好力道,差点让板车翻了,忙不迭的说:「动作轻点。」

程福山没推过板车,但没一会儿功夫就掌握住技巧,正得意的想要开口,就看到车上的竹篓子有动静,他伸长脖子一瞧,闻到竹篮子里散出一股味道,眉头轻皱了下,入眼的是一堆毛茸茸的鸡崽。

「阿姊,怎麽这麽多鸡崽?」

「你怎麽没在家里待着?」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程福山不自在的眨了下眼,心虚的说了一句,「来接阿姊。」

程欣月怀疑的扫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他跑出来,却也没打算放过他,「今天字学得如何?」

「极好。」程福山回答得倒不心虚,他真的认为自己学得挺好的。

程欣月见他一脸自信,满心不以为然。阿福年纪比多多大,认的字却没多多全。

「真的挺好的。」程福山挺了挺胸,志得意满的表示,「阿姊等会儿回去看我写的字就知道。」

若能选择,程欣月并不想看。她不懂长得这麽好看的小伙子,怎麽能写出一手如蚯蚓爬的大字。

「阿姊出去一天,肯定累了,我们快回去。回家後,我给阿姊泡杯袖子茶喝。」

趁着秋天,程欣月做了不少袖子酱,天冷时喝上一杯,身子都暖了。

程福山以前对这些吃食全然没放在心上,但因为不想程欣月太累,一直在一旁帮着做。就跟腌菜一样,他也糊里糊涂的把她的本事学个七七八八,甚至做的还比她好。

除了不喜圣贤书外,程欣月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十分聪明。

「你小心推着车,这些可是咱们家的财神爷,我还指望着养大後给咱们家生蛋。」

他眼底浮现不解,「阿姊打算养鸡?」

「当然,」她勾唇一笑,「不然我买鸡崽回来做什麽?你难道没发现,阿姊早上带出去的酱菜都卖出去了?」

他自然发现了,原本放在车上的几瓮酱菜已不见踪迹,「阿姊真行。」

「不是阿姊行,是我们福娃娃有福气。」程欣月赚了银两,心情好的夸他几句,「有间酱菜铺将咱们家的酱菜全收了。」

今天程欣月卖出做的第一批酱菜,虽然量不多,却令她很兴奋。

买下她酱菜的铺子是由一对老夫妇经营,位在城外的集市,老夫妇本身就懂腌制,腌出的酱菜味道也别具风味,平时生意挺好,还请了个伙计帮忙。

照常理,小有名声的铺子断不可能收她的酱菜,不过老夫妇心善,看她身子单薄,同情她,便做主将她带上门的五瓮酱菜全收了,不过是想要帮她这个小姑娘一把。

程欣月感激老人家善心之余也对自家娘亲留给自己的手艺深具信心,虽说酱菜铺的生意极好,但口味维持了几十年,纵使味道再好,总也有人想要嚐鲜,如今有了她的酱菜,她相信铺子肯定会更好。

「回来的路上正好见有人在卖鸡崽,我一口气就全买了,二十只鸡崽,还便宜了我十个铜钱。」

程欣月说得心花怒放,令程福山觉得推着一个散发着气味的板车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事。

「等回去,咱们先弄个鸡舍。」程欣月说得兴奋,「这个鸡舍得要保暖又通风,争取早日让鸡下蛋。」

「有阿姊在,一定可以。」程福山对程欣月总有着莫名的信心。

程欣月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不是我自夸,我也相信酱菜能卖得好。在冬天到来前,我再去榷市一趟,到时便有钱能将我们住的屋子修补一番。」

她还记得刚到的第一个冬天,待在外婆留下的屋里,虽说她有空间的蔬菜不让程福山和多多饿肚子,但屋子毕竟老旧,简陋的屋瓦挡不住寒冬,让受伤未癒的程福山和年幼的多多接连染了风寒,养了大半年才见好。

如今转眼冬天又要到来,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一心只想快点翻修好屋子。

看着程欣月巴掌大的脸蛋,没几两肉的单薄身子,程福山不禁心疼,但一听见她提到榷市,他的神情微冷。

注意到他的表情转变,程欣月一阵沉默後最终开口,「阿姊知道你担心,我答应你,只要日子过得去,便不会再犯险。」

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妥协,若能选择,谁想去做杀头的生意?上次私卖的银两虽然不少,但远远不够修整屋子和供程福山和多多两人进书院,所以私卖……肯定还得继续。

今天买回这些鸡崽,不过是为了将来的私卖做掩护,只是她并不打算跟程福山坦白。

「只要日子过得去,阿姊就不犯险,阿姊没骗我?」

程欣月一脸真诚的反问:「阿姊什麽时候骗过你?」

事实上,程欣月骗程福山的事多了,只是程福山对她盲目的相信。

程福山灿烂一笑,「好!阿姊想做便做,以後阿姊去榷市,我就陪着阿姊。」

程欣月没打算让他再去,不过已经进了村,她也没傻的在外头继续跟他谈论这个禁忌的话题。

她带着程福山先去把推车还给村里的李大娘,李大娘跟她死去的外婆交好,所以对他们姊弟多有照顾,程欣月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不忘送上一包从城里买回来的糕点。

李大娘推辞不了,最後才收下。「看来生意挺好的。」

「是挺好的。」程欣月也没有隐瞒,「以後还有事得要拜托大娘。」

李大娘爽快的回道:「不过就是辆板车,你要用就来拿。」

「谢谢大娘,」程欣月甜甜一笑,「其实除了板车外,我还有件事想跟大娘商量。」

李大娘不解的看着她,「有事就说,能帮的,大娘肯定帮。」

「事情是这样的,我看李大哥种的大白菜长势挺好,等收成後,可不可以卖给我?大娘放心,价钱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程欣月心里明白,单靠自己空间的作物做酱菜,肯定能撑上一段时间,但时间一久,难免引起有心人的怀疑,譬如无所事事、成天盯着别人家瞧的吴氏。为了避免麻烦,不如跟村子里交好的几户人家收作物,也算还了他们在她带着阿福和多多来落户时,帮助他们的恩情。

李大娘闻言有些惊讶,「你要收菜?」

程欣月点头,「是啊,大娘今日也瞧见了,我的酱菜卖得好,将来的量也大,李大哥种田是一把好手,我自然希望大娘能卖给我。」

李大娘受宠若惊,丹阳村是个小村落,虽然交通四通八达,但大多是只知看天吃饭的泥腿子,日子过得去,却称不上大富大贵。

他们家除了自有地之外,还多跟地主承租了块地,作物收成後,除了交地租,留下来年家里要吃的粮之外,总有余裕拉到市场买卖,多个营生。

「你说的是真的?」李大娘的双眼闪着光亮,她也希望家里能出个读书人,但偏偏生的几个儿子、孙子空有一身干活的力气,却不是求学问和作买卖的料,把作物拿去城镇买卖,还常被人欺负压价,若是程欣月愿意收菜,对李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程欣月点头,「自然是真的。大娘就跟李大哥说一声,他给我多少,我就收多少。」

李大娘欣喜的点头,「好。你是个有能耐的,只要你要,大娘都给你留着。」

「谢谢大娘。」

程福山静静的站在一旁,虽不明白为何程欣月要开口跟大娘买菜,但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问出来,只是对笑眯着脸的李大娘道:「大娘,我能不能借大娘家的犁刀一用?」

这还是这麽久以来,李大娘第一次听到程福山说出这麽长的一串话,她立刻点头同意,「当然成,有需要,过来说一声就拿去用吧。」

程福山咧嘴一笑。「谢谢大娘。」

李大娘不由得啧啧几声,「真是个好看的小伙子,这才多久时间,长得真壮实。」

程欣月也深有同感,露出得意的神情,这代表她养得好,只是一听见程福山要借犁刀,知道他真动了心思要整地,心中对他的执着有些无奈,也有更多的感动。

跟李大娘道别後,程福山背着装着鸡崽的背篓,跟着程欣月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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