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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袭《恋爱是最好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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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4 13:44: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花袭《恋爱是最好的复仇》

出版日期:2020/01/31

内容简介

初恋,总是那麽美好,却又令人心伤──

二十岁那年的打工,杨芯瞳恋爱了,对打零工的冷情颓废大叔一见锺情,

其实,正确来说是单恋,因为大叔总是叫她小朋友,要她去跟别人恋爱,

她坚持爱情跟年龄无关,自顾跟他同桌吃饭、邀他庆生刷存在感,

原以为她的积极让两人关系大突破,对谁都冷的他只跟她亲近,

连她趁他不备、硬将初吻送给他,他都没生气,

殊不知他不气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他根本不将她当一回事,

他甚至,不告而别了……



重逢,是老天安排的惊喜?还是惊吓?

江离是设计界大名鼎鼎的大师,也是众所皆知的桃花多却冷情,

除了曾有个大女孩让他有点介意,连他自己都很肯定是不婚主义,

没想到四年後与「小朋友」的重逢完全打乱了他的计画,

她已经成为杂志社派来采访他的新手主编,这个他很欣慰,

但她那副「大叔你别以为帅就可以装熟」的疏离态度,却让他很心塞,

他人生第一次检讨起了自己的恋爱态度,试图挽回一点什麽……



她,是来实验农场打工的20岁青春大学生,

他,是来农场躲避催婚的30岁设计界大神,

她不了解他,误以为他是打零工的大叔,还是执着的喜欢他,

他不了解自己,误以为只是逗逗可爱的女生,这并不是爱情,

然後有一天,他被小女生用他最擅长的恋爱「复仇」了……

身为一个对女人「阅历」颇丰富的成熟男人,江离不得不承认他对杨芯瞳有些迷惑。

她喜欢他,毋庸置疑。

是女生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很肯定。

她常跟他斗嘴,说年龄不是问题,戏弄他的时候喊他大叔,喊他江离时却又带着羞怯。

她的喜欢让他感到困扰,但若她此时收回她的喜欢,他又会略感到失落。

他喜欢跟她斗嘴,并乐此不疲,在她面前,他没有一贯该秉持的「形象问题」,而是很随意且随兴。

但若要说他是喜欢上她了?不,并没有。

她完全不是他会选择的异性类型,年纪外型个性……等,没有一样符合他的需求。

他不婚,所以绝对不会挑一个会对婚姻有所期盼的女人,也绝对不会挑一个会对爱情认真的女人,更何况是一个对爱情认真的小女生。

但他又忍不住会去逗她,也并不排斥她的靠近,尽管他不主动,不过每次只要她一靠上来,他的嘴角就会忍不住轻扬……

这好像不太好。

江离在温室外抽烟,蹲着,面对小花圃里的小红花儿,若有所思。

杨芯瞳要刘佳蓉先回去工作後,她缓缓的走向江离,步伐放很轻很轻。

在靠近他时,就见江离对着小花儿喃喃自语,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杨芯瞳用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江离火速回头起身,杨芯瞳的动作也很快,在他回首的刹那,倾身要找他的唇。

然後……悲剧就这麽发生了。

一个要起身,一个要倾身,江离的头顶撞到杨芯瞳的下巴。

「啊!」杨芯瞳发出惨叫,摀着下巴,痛到眼睛都红了。「痛、痛……痛……」

江离摸摸头顶,皱起眉头,他也痛,但肯定没她那麽痛,毕竟头顶比下巴还要硬。

看她那样子,江离是又气又好笑。「叫你偷袭!」

「呜呜,不偷袭抢不到啊!」杨芯瞳觉得她的下巴肯定扁了。「你的头是什麽做的?好硬。」

「头还能什麽做的,总不会是石头做的吧,还有,没事别乱讲男人硬,会被误会。」

杨芯瞳愣住,片刻後眨眨眼大喊,「江大叔,你耍流氓!」

江离轻咳了咳,坚决否认自己耍流氓这件事。「你刚刚说不偷袭抢不到,你是要抢什麽?」

「抢你的吻,顺便送出我的初吻啊!」杨芯瞳说的理直气壮。

江离真的是被气笑了。

「这耍流氓的到底是谁?」他说着,手伸了出去,本来想揉揉她的头,又觉得这动作太过亲昵,於是他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两只手捏住她的脸颊往旁边一拉。

「啊……」杨芯瞳再度惨叫。

她红着眼很委屈的瞪着江离,再加上两边的脸颊被拉开,那模样真是可笑又可爱到了极点。

江离放开手,捧腹大笑,笑得很开怀,跟平常淡漠的样子差异甚大,逗杨芯瞳小朋友真是太好玩了……

在农场里工作,说有趣是挺有趣的,不过位置较荒凉,想要来点热闹的都还得开车开上一段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乐趣是要自己找的。

刚好暑假来了比较多打工的年轻人,年轻人爱热闹,想法就多了,几个人先起了点子,传来传去最後拿定主意,老板跟老板娘也同意,於是大夥决定—— 

来场烤肉Party吧!

在员工餐厅工作的欧巴桑很给力,答应帮他们这一群年轻人采买烤肉工具跟食材,让他们列出清单来。

老板更给力,大笔一挥给了娱乐费,这下子大家都嗨了。

有个在农场工作多年的阿姨,说那天会给他们搬来活动式卡拉OK,让他们尽情的欢乐。

烤肉定在礼拜六下午四点开始,那时候太阳才稍微温和一点,餐厅的欧巴桑帮他们把肉都给腌好了,猪肉鸡肉牛肉羊肉,喜欢吃哪一种都有;蔬菜类选择更多了,毕竟是农场嘛,自给自足,自家没种的,好比玉米茭白笋金针菇之类的,欧巴桑也帮忙买了,海鲜呢?农场有养鱼;虾子呢?员工阿伯免费提供自家养的;饮料是中午出去送货的员工帮忙买回来,而且很上道的不含酒精的、含酒精的……就是啤酒也搬了好几箱。

几乎是全部农场的员工都参加了这个烤肉派对,住在宜兰当地的员工阿伯阿姨们还携家带眷来,老板跟老板娘也来了,大家High成一团。

江离也参加了,他坐在角落,姿态悠闲,手里端着杨芯瞳帮他准备好的一盘食物,另外一只手也被塞了瓶冰啤酒。

「不要喝太多喔。」杨芯瞳交代完就跑了。

江离的目光追随着杨芯瞳的身影,她还真忙呢,因为天气热她换了件白色短裤搭配黑色T恤,T恤有点短,随着她的动作,偶尔被拉高露出她的小蛮腰,头发紮成一颗丸子,配上她那逢人就笑得甜美的脸庞,江离知道有些年轻男孩们的目光会偷偷的跟着她移动。

她一会儿帮忙烤肉,一会儿帮忙端送食物给长者,有谁喊她她就往哪儿帮忙,似乎活力永远用不完。

年轻人嘛,啧,真是青春无敌。

江离烤肉吃的不多,啤酒倒是喝了不少,他的酒量本来就好,要他醉不太可能,不过今晚可能他刻意让自己放松,几瓶啤酒下来就微醺了。

杨芯瞳此时稍微闲了下来,跟几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坐在一起,她们不知道正在聊什麽话题,边聊边笑,开心得很。

异性相吸,尤其是青春正挥霍的大学生,几个男生被吸引,走过去加入她们,江离发现有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的在杨芯瞳旁边落坐,很献殷勤。

江离挪开视线,又开了一瓶啤酒喝,很快就喝尽,心头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

闷闷的,应该是气候的缘故吧,在英国太久,他并不习惯台湾的湿热,江离替自己找了个藉口。

杨芯瞳觉得坐在她身边的两个男生有点烦,本来一群女生聊得好好的,他们干麽加入,加入也就算了,还总是喜欢说黄色笑话。

这种男生说好听一点是诙谐幽默,说难听一点就是把下流当风流。

其实在男生们来之前她就想离开了,她看见江离一直坐在角落,偶尔会有些人路过跟他说两句,但停留都很短暂,大家三五成群聊天,只有他习惯独来独往,彷佛不说话比说话自在些。

坐在她隔壁的那个男生约她去唱歌,杨芯瞳说她五音不全就不献丑了,然後她突然站了起来。

「去哪?」那男生问。

「上厕所。」

杨芯瞳尿遁成功。她是真的去上厕所,只是之後没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来到江离身边,一靠近时她就皱眉头了。

「你喝了多少酒啊?」一身酒气。

还好他眼神看起来都还挺清朗的,大叔的酒量应该很好才是,不过杨芯瞳还是把他手中尚未喝完的啤酒给抢了过来搁到一旁。

「不准再喝了。」

江离倒也无所谓,反正他喝酒也是因为无聊,现在她来了,他就不无聊了。

「这是你第二次抢我的东西了。」真是个爱撒野的小孩子。

「烟跟酒都不是好东西。」杨芯瞳跟他并排坐了下来,肩靠着肩。

第一次她没收他的烟,这一次是酒……江离看向杨芯瞳,因为两人是并排坐,想要看着对方说话就得把身体微微侧过来。

「今天这麽High,大家都喝翻了。」她就偏来管他。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小朋友,你这样不行,太爱管了,男人会厌烦的。」

是这样吗?杨芯瞳犹豫了一下,她把放在旁边的啤酒递还给江离。「那还你,你喝吧,不够我再去拿!」

江离扬起一边的眉。瞧,这还使性子了呢,他将啤酒拿了回来,不过是搁到自己另外一边的位置,没再喝了。

算是默认了她的「管教」。

他用下巴努努另外一头。「怎麽不去跟他们玩?」

「无趣。」杨芯瞳伸伸腿,刚刚走来忙去的,腿很酸。

江离瞄了一眼她的腿,杨芯瞳身高不算高,但那一双腿挺修长的,再加上肌肤雪白,还挺诱人的。

「怎会无趣?我看你刚刚笑得挺开心的。」

「坐我旁边那个男生尽说些黄色笑话,自以为好笑,都已经是大学生了,怎麽还跟中二生没两样。」杨芯瞳说着说着突然睁大眼看向江离。

「你怎麽知道我刚刚笑得挺开心的?你偷看我喔?」她笑乐了,大叔偷看她耶,开心。

「别笑得跟二愣子一样,我只是无聊,随意看看。」

杨芯瞳嘟起嘴。「就不会撒个谎哄我开心啊。」

「大人不可以对小朋友撒谎。」嘴巴是这麽说,但江离却有些心虚,他的确是撒谎了。

摸摸鼻子,这是他心虚时的动作,还好杨芯瞳并不知道。

「大叔。」

「嗯?」

现在他们都没有看着彼此,而是都注视着前方,看着来来往往欢乐大笑的同事们,此时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所处的这一角落是安静的、是时间静止的……

杨芯瞳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话,「再不到半个月,我在这边的工作就要结束了……」

「嗯。」江离算算时间,在杨芯瞳打工结束後不久,爷爷奶奶在台湾探亲的行程也差不多了,他也该走了。

在那之後,他跟小朋友就像两条线在短暂交集後,从此往不同的世界而去。

「你是不是可以……」

杨芯瞳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的一阵喧譁给打断,一群人开始唱起卡拉OK,在音乐前奏之後,有个轻缓的男声响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

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

事到如今终於让自己属於我自己

只剩眼泪还骗不过自己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

(歌名:突然好想你;词曲:五月天阿信)

唱歌的男生歌声很好,在略微低沉的声线中将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连带的将现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带了进去。

包括杨芯瞳。

她好怕以後跟大叔相处的点点滴滴只剩下回忆。

在情绪的冲动之下,在那个男生痴情温柔的歌声中,杨芯瞳忽地伸手捧过江离的脸颊,将唇印上他的。

江离有一刹那的错愕,没有反应,但她不肯放手,眷恋着他那略带着酒味跟淡淡烟草味道的唇。

她终於将自己的初吻给送出了……

杨芯瞳作梦也会笑醒,她成功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了,还是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虽然那是强吻,不算是两情相悦。

她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起当时的画面,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在温柔的歌声中,她吻上他的唇……

然後,她跑了。

对,强吻完後就落荒而逃,连看江离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冲动果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几天她躲江离躲得有点凶,除了害羞之外,就怕被他训,就怕被他说教。

她知道现在他们之间不可能,可是好希望他能够等等她……给她一点时间,等她再长大一些些……

唉,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随着离开农场的日子越来越近,却难免忧郁了起来。

吃完晚餐後,杨芯瞳对准备到隔壁打线上游戏的刘佳蓉说,她要出去散散步,拿了件薄外套披上就出门了。

她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跟江离道别离,如何把话说得婉转,如何说服他继续跟自己联络……

走着想着,想着走着,然後她闻到淡淡烟味……一抬头就对上江离那双深邃的眼。

她傻了一下,脑袋想着,现在转身往回走会不会躲避得太明显了。

身体跟不上脑袋的思维,最後只能像呆子一样愣在原地。

江离捻熄了烟朝她走过来。「怎麽?不躲了?」

杨芯瞳乾笑两声。「哪、哪有躲,就是最近比较忙……」

「敢耍流氓有本事就别躲。」

「才不是耍流氓,人家那是真情流露。」她的初吻耶,怎麽能说是耍流氓。呜呜,想哭……

江离看杨芯瞳一副不甘心快哭的模样也不逗她了,轻叹了口气。「小傻瓜,初吻一辈子只有一次。」

送给他这个对爱情对女人都漫不经心的人太不值得。

「所以才要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後悔的。」杨芯瞳看着江离有些挑衅的说。

「一辈子有多长,你这才二十岁的小女生跟我谈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大叔你也才三十岁没啥资格谈一辈子。」

这嘴斗得……江离还真不知道该接什麽好,想想,在米兰在他的工作领域里,好像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这杨芯瞳恐怕会让他记住一辈子,就算以後他们是在两个国度里过着平行线的日子。

「你这张嘴还真不吃亏。」

「那你……不生气了?」杨芯瞳偷偷注意江离的脸色。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生气?」

「有,两只都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这几天你的脸色都很难看,摆明了生人勿近、内有恶犬的样子。」

生人勿近?内有恶犬?据某人说自己是中文系的高材生,这样的形容词用得对吗?

况且他脸色难看是因为她强行鲁莽的把初吻送给他,之後却躲他躲得彷佛他是魔鬼似的。

「杨芯瞳小朋友……」江离咬咬牙。「你再继续贫嘴看看!」

杨芯瞳赶紧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心里大松一口气,还好江离并没有因为她的冲动而从此不理她,拉开两人的距离。

大叔跟小朋友依旧是「朋友」,太好了。

杨芯瞳想要打铁趁热,这个时候跟大叔要求可不可以交换联络方式,手机号码或社交软体,或Email也行,只要她开学以後可以继续跟他保持联络……

但想想,这时候提出要求,江离可能会觉得她得寸进尺吧,还是等等,大概再几天,她临离开前,求求大叔,或许大叔会一时心软应了。

这个时候大叔可能还在恼她,千万不可再提出过分的要求。

杨芯瞳露出讨好的笑容,江离只能无奈的抹抹脸。「不许再这样了。」

不许再这样是指哪样?不准再强吻他了吗?

喔,不,她当然不会,杨芯瞳在心里头偷偷握拳,期许下一次亲吻是光明正大,而且是大叔主动!

这一晚,杨芯瞳伴随着月光好心情的返回宿舍,睡了一场好觉,作了一个好梦。

而江离也心情挺不错的返回宿舍,却在洗完澡後接到他的经纪人简妍从法国巴黎打来的电话。

简妍的口气很严肃,有大事发生,要不然她也不会打扰在台湾休假中的江离。

「事情有点严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提前结束休假。」简妍将状况大致说了一下。

大约一个月前,巴黎某个新创品牌推出一系列的居家设计颇受好评,但不久之後就被质疑某些成品似乎有抄袭River的嫌疑。

River在整个欧洲,甚至全世界都是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居设计师,拿过无数次的设计大奖,新创品牌推出的系列没有百分百的抄袭,他们也不敢,但几乎是八成以上的类似,只是精致完整度跟艺术表现度不如River。

作为River的经纪人,简妍跟律师商议之後寄出律师函,没想到此举却把对方给逼急了。

该品牌的设计师跳出来「澄清」,他说,他跟River是RCA的同班同学,这些设计的初步构想跟原图都是他的,也就是说……River窃取了他的构思跟设计。

江离听完了以後冷冷哼了哼,不过是跳梁小丑,他还需要窃取别人的构思吗?如果他是靠窃取而获奖的话,那麽当年那个人怎麽不跳出来说?

而在毕业以後他得到的设计奖项更多,难道都是他去窃取他人的成果吗?

「我当然信你,不过他的言论在欧洲设计圈已经造成譁然,我现在正要飞米兰,我需要跟律师还有工作室拟一份三方的声明,而这份声明我希望能够由你亲自开记者会时提出。」

江离本来不想理会的,但心忖会让女强人简妍认为紧急的大事,看来造成的风波肯定不小,已经损害到River design工作室的权益跟形象。

「好吧,我即刻赶回去。」

「太好了,机票我已经让Marco订好了,他应该已经发讯息给你,我们工作室见。」简妍说完就挂了电话赶飞机去了。

也就在同时,手机传来讯息,是他的助理Mraco传来的班机时间。

江离微皱起眉头,是台湾时间明天凌晨的飞机,很赶。

他先拨了电话给舅舅,要麻烦舅舅大约一个小时後到农场来接他,接着他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很简单,收一收就一个登机箱大小,然後他拨电话给人在台北的母亲,当然免不了被一顿碎念,反正他就要离开台湾了,念就让她念吧。

母亲大人的功力了得,一念就是半个小时,江离觉得他这辈子的好耐性应该都给了他娘。

终於在耳朵发麻之际,母亲大人饶过他了,江离赶紧接口说:「我凌晨的飞机回米兰,工作室有急事我得回去处理,爷爷跟奶奶那边帮我说一声,我事情处理完就会回台湾接他们。」

江离的母亲白爱琳,曾经的大明星,这下子瞬间爆炸。「你快滚吧,你爷爷奶奶我跟你爸会亲自送他们回英国的。」

电话被切断了,江离心忖,不晓得母亲大人有没有火大到把手机给摔了,应该是有吧,不过该破费的是他老爸不是他。

也难怪白女士会这麽火大,唯一的儿子难得回台湾,却躲她躲得跟什麽似的,要他找个女人结婚好像要他的命一样。

还有约半个小时他就要离开农场了,江离将行李箱盖上锁住,随身携带的笔电放进电脑包里,这个时间点宿舍里的人应该都就寝了吧。

他突然想起杨芯瞳小朋友……

晚上分开前她笑咪咪的眼都弯成跟月亮一样。

「大叔,晚安,明天见。」小朋友永远活力十足,说明天见时还笑得那麽开心。

他当时也回了句,「明天见。」

看来明天是见不到了,他提早划下了休止符。

江离在犹豫着是不是要跟小朋友说一声……再见呢?

再见?他们之间还会再见吗?

其实没有那麽难,如果他愿意跟小朋友继续保持联络,那麽他们就算距离大半个地球,也不会是两道平行线。

但那又如何?跟小朋友在农场的相处还不错,算得上愉悦,她对他有男女之间的喜欢,他对她呢?

江离低笑了笑。

小朋友绝对绝对不是他会挑的那种女人类型。

江离将手掌摊开在自己眼前,翻了又看,看了又翻,似乎在做什麽决定。

忽地,手机铃响,是舅舅打来的,说他已经到农场门口,江离说了声好後挂掉电话,起身拉行李,另外一手提着他的电脑包,离开宿舍。

男女宿舍其实是合栋,只是中间隔了两条楼梯无法越界,但从男生宿舍这头还是可以看到女生宿舍那边。

他记得小朋友是住在二楼最靠边的那一间,江离停留在楼梯口深深的看了一眼後才提起行李下楼。

江离的步伐很大,提着行李在黑夜中步出农场,上车。

「你这也太匆忙了。」

「没办法,工作室有重要的事得处理。」

「嗯,工作重要,下次回台湾记得再来舅舅这边住上几天。」

「一定的。」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还会不会有一个小朋友成天兜着他找他斗嘴……

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杨芯瞳一大早就觉得不太对劲。

吃早餐的时候没有看到大叔,以为他睡晚了,或是早吃完上工去了,可她开始工作以後却发现怎麽样都没看到江离的身影。

於是她问了常常跟江离一起工作的几个阿伯、叔叔。

「阿离喔,今天都没看到咧,休假吧。」

休假吗?但昨晚大叔没说啊,不过以大叔的脾性,休假肯定也不会说。

第二天,杨芯瞳依旧没看到江离,内心的不安越升越高,她又没有大叔的手机号码,问别人,别人也不知道,毕竟大叔在农场算独来独往的人物。

而且据说两个月前他就好像空降部队一样,突然来到农场,他那模样看起来真不像是会在农场工作的人,不过他看似个性孤僻不爱说话,却很快就能融入大家一起工作,遇到粗重的工作也会主动揽活,看似不太好亲近,但该做的事都会做,不用他做的事也会帮忙,对农场里的老员工很敬重,对暑期来打工的大学生态度比较淡漠,只有杨芯瞳除外。

杨芯瞳心知那是因为她黏着他,他多少有一些是被迫的。

耐不住心里的慌,她跑到办公室找老板娘,想问江离是不是休假?他会休几天?因为再过三天她就要结束这边的工作返回台北,学校要开学了。

当她同老板娘问起江离时,老板娘一脸纳闷的反问她。

「找他做什麽?」

杨芯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老板娘,也就是江离的舅妈,她是不知道一个大学生要找江离做什麽?不过既然江离没有特别交代,那麽她就什麽都不会透露。

「他离职了。」

杨芯瞳当下听到自己藏在左胸膛里的心脏暂停了好几拍。

「这麽突然?」

「嗯,据说有急事要处理,我也不好为难人家,都是钟点工而已,薪资结算给他,他当晚就离开了。」老板娘边说边打量杨芯瞳的脸色。

有点苍白,似乎不太敢相信。

「老板娘你有江离的联络方式吗?」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能联络上他。

老板娘质疑的打量起杨芯瞳……

她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子曾经扭伤了脚,是江离抱她进到办公室里来敷药,该不会是因为这样而喜欢上江离?

这女孩子才几岁?她记得履历上写着大三升大四,二十岁而已吧,跟江离足足差距了十岁之多。

不管只是一时的情迷或是真心喜欢,两人都不相配的,为了不给江离制造麻烦,也让女孩子早点死心,她摇摇头。

「只是临时工而已,资料当初是有留,但他一离开後我就销毁了,就算没销毁,这也是个人隐私问题,我是不能给的。」

杨芯瞳眼眶一红,很想求老板娘……

但她咬咬下唇,都咬出齿印了,最後仍什麽都没说出口,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离开了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的屋檐下,杨芯瞳仰首望着天,避免眼眶的泪水流下,只见天边堆积起层层乌云。不知道她这样站了多久,突然感觉脸颊有着冰冷的湿润,她抬手抹去,湿的……是眼泪吗?

答答答……偌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落在脸颊上的到底是雨滴还是眼泪。

大叔就这样离开了,连句话连个字都没有留下,心肠还真是硬呢!

臭大叔,杨芯瞳在心里头骂着江离,她知道他应该是不想留给她任何希望,但不告而别会让她很难过很难过……

会让她忍不住骂他……

臭大叔!如果还有机会碰到你的话,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的!

许是之後淋雨走了一大段路回宿舍,又或者是心太痛的缘故,当天晚上杨芯瞳就发高烧了,还好隔天就烧退,去看了医生吃了药,杨芯瞳依旧回到工作岗位上。

八月底原本应该是艳阳高照的日子,却因为台风靠近,外围环流影响,竟然一连下了三天的雨。

就在她离开农场那一天,雨依旧下着,她拉着行李回首农场大门,她就是在这里初遇到江离,一颗心怦怦悸动个不停。

大叔再见,希望我们能够再见!

四年後。

不管是在杂志社还是设计公司上班,最大的好处就是挺自由的。

一踏出「离岸」杨芯瞳就说还有事不跟池贞薏回公司了,池贞薏也没说什麽,迳自开车离开。

杨芯瞳发LINE给乔茉。

—— 我在你公司楼下了。

—— 有点状况,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你先在隔壁喝个咖啡?

—— OK。

一般的商业大楼好像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则,一楼绝对有咖啡厅,让大楼里的公司员工方便约人聊公事或是订购下午茶,而且生意都挺好的。

杨芯瞳点了咖啡以後发现位子只剩下户外人行道旁的位置,她套上黑色羊毛短版外套,拿出笔记型电脑,趁这空档工作。

大概六点左右,庄衍岸准备下班,推推一直把一双长腿搁在他茶几上的大爷,要他醒来准备吃饭去。

江离跟庄衍岸搭电梯下楼,他按了一楼跟B2的按键,庄衍岸看他一眼。

「我到公司外头等你。」

「噢。」

江离站在大楼外头侧边等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烟来,点燃,放进嘴里,他有烟瘾,却好像没有人敢说他,甚至还有女人说他抽烟的模样很性感、颓废,让她浑身发痒,想跟他上床……嗯,真是有病。

记忆中,就好像只有小朋友敢抢他的烟,敢叫他少抽点,身体要紧。

这台湾有毒,怎麽他一回来脑袋里竟然有空间来回忆过往……眯着眼,他的视线很自然的扫向一旁左右。

大楼的左边是家连锁咖啡厅,绿色的招牌底色很醒目,从咖啡厅的落地窗看进去,生意好得不得了,就连路边的咖啡座都坐满了人。

江离的视线突然一顿,有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的视力很好,所站的位置距离咖啡厅也没很远,那个女人从位子上站起来,穿着黑色短版外套,下面则是白色裙子,身材纤细婀娜。

女人的头发极短,倒显得那张白皙脸庞上的五官特别清晰。

比记忆里的她多了几分成熟,更漂亮也会化妆了,更会打扮自己,那模样好像不能再喊她小朋友了。

江离的喉结动了动,撵熄烟,丢进一旁专为大楼吸烟人口准备的垃圾桶。

多少年不见了……四年了吧,应该说那一年他不告而别以後,就没想过两人会再见面。

他没料到自己对小朋友的印象跟记忆竟然烙得如此深。

呵,他轻笑,眼睛没离开过小朋友……喔,不,不能再喊小朋友,她的名字是……江离思索了一下,对,叫杨芯瞳。

他真的还记得,挺神奇啊。

叭的一声,是庄衍岸已经将车开到门口,提醒江离上车,江离收回视线,大步走向好友的BMW,开门上了副驾驶座。

也正巧遇到了红灯,江离上车後,车子没动,於是他转头看向车窗外,杨芯瞳跟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长发女人,两人看着手机萤幕似乎正在讨论什麽,有说有笑的,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们的欢愉。

庄衍岸说了什麽江离没听进去,他偏过头顺着江离的目光也往车窗外看去。

「想说你在失神什麽?原来是在看美女。」

杨芯瞳跟乔茉,一个亮丽、一个美艳,又会穿着打扮,身材窈窕,两位美女吸引了不少路过男人的目光。

「美女吗?」江离低低一笑,曾几何时,青涩的小朋友也被称之为美女了。

「咦,原来她们两个是朋友。」庄衍岸认出了乔茉跟杨芯瞳。

「你认识?」

「嗯,穿红色大衣那个是我们『离岸』的员工,叫乔茉,长得挺漂亮的。」庄衍岸对乔茉有印象是因为她是他应徵进来的,容貌艳丽还有实力,所以就记住她的名字了。

「不是她,是穿黑色外套短头发的那个。」江离根本没注意到乔茉,注意力都在杨芯瞳身上。

「啊,那个啊,就今天来『离岸』拜访的杂志社编辑其中一个,有递名片,但我没仔细看,好像是新任主编。」

「名片呢?」江离问了声。

庄衍岸真真错愕了,就连红灯变了都忘记踩油门,被後头的车子叭了一下才惊觉。

他赶紧将车子往前开。「没留着,可能秘书收走了。」

「让秘书拿下来。」

「现在?」庄衍岸提高音量,惊讶极了。

「对,现在,我要。」

庄衍岸不敢相信,他这好友什麽时候对一个女人这麽执着……真是好奇,好想问,但又不敢问,只好赶快打方向灯路边临时停车,然後打电话让还没下班的秘书将名片给送下来。

等江离拿到名片後,他们才前往餐厅吃晚餐,江离沿路一直打量着手中的名片,原来他的小朋友已经是杂志社的主编了。

挺行的嘛!

庄衍岸忍得很憋屈。好奇心像猫爪一样都快要把他的身体给抓烂了。

他欲言又止,好想问但又不敢。

「你想问什麽?」倒是江离开口了。

庄衍岸眼睛都亮了。「我可以问吗?」

「当然……不行,你问了我也不会说。」很典型的江离回答法,机车到让人想揍他。

江离悠哉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咀嚼,一脸惬意。

他是拿到杨芯瞳的名片,也知道她现在在哪边工作,但他没有什麽想法,就只是没料到还能再见到小朋友,心情很纯粹的愉悦罢了。

江离对除了妈妈跟奶奶以外的女人向来没有想法,甚至是以往交往过的女人也没有。

他的想法都放在工作上、他的设计里,应该说他最爱的就是他的作品。

江离回到台湾意外「再见」杨芯瞳,一个曾经让他印象深刻、小他十岁的女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认为自己对杨芯瞳没有任何想法。

知道她在「Avant」工作,知道「Avant」想要拿下他的独家专访,但他并没有因为杨芯瞳而特别通融。

庄衍岸果不其然拒绝了「Avant」的专访跟封面人物拍摄,本来几乎是口头答应了,後来找的理由是,庄衍柔的经纪人帮她接了档大陆的戏剧,这是庄衍柔从模特儿转为演员的重要时刻,因此拒绝了任何在拍戏期间内的邀约。

理由挺合理的。

而且庄衍岸是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总监陈澔禹的手机里,一点都不罗唆,算算时间,应是池贞薏跟杨芯瞳拜访离开没多久。

杨芯瞳心忖,那时候她人还在「离岸」楼下喝咖啡呢。

杨芯瞳在跟乔茉吃饭的时候,陈澔禹拨了电话给她,得知了「不幸」却「意料中」的事情,听陈澔禹的口气,礼拜一她跟池贞薏恐怕不好过。

当下她约乔茉明天周六到山上去拜拜,她最近运气挺差的。

可乔茉说她明天得工作,接待一个大客户,顶头上司要他们几个菜鸟设计师都得去,推脱不了。

「要不下礼拜六?」

杨芯瞳想了一下。「还是明天我自己去吧,再拖到下个礼拜,恐怕等不了。」

「有那麽惨?」乔茉倒抽一口气。

杨芯瞳想起那段没跟乔茉说过的初恋,很想否认,但江离这名字再度被提起,的确造成她情绪跟生活上的起伏。

杨芯瞳点点头。「好像有。」

「要不约程帅帅一起去?」程帅帅本名程维鸿,工程师一枚,是乔茉的朋友的朋友,有一次恰巧吃饭时遇上了,对杨芯瞳一见锺情,正在追求中。他IG上的帐号就是程帅帅,杨芯瞳跟乔茉加他IG後从此都喊他程帅帅。

「免了免了,还是我自己去。」就是去求断感情债的,莫名再背一个,何时能完。

隔天一大早,杨芯瞳穿着牛仔裤球鞋背着包包就出门了,搭捷运转公车,又走了一段山坡路,终於抵达香火鼎盛的庙宇。

虔诚的拜拜,又随师父念了一会儿的经,绕到山後吃素斋,这儿的素斋便宜又好吃,杨芯瞳每次来都吃,顺便跟小师父聊聊天,後山这边还有梅花林,时间来对时是一大片盛开的梅花林,美不胜收。

吃完了早斋,杨芯瞳又一个人在後山晃了一圈,想想这样能不能把脑袋里残留的记忆清空,让心绪静下来。

乔茉念她说,也该找个男友了,家里的妈妈同样暗示,都工作三年了怎麽就没认识到不错的男人,该谈谈恋爱了。

好像也是。

杨芯瞳承认是有对她示好的男人,就像程帅帅,但一来她全心放在工作上,二来心里头的那个影子好像还没清理乾净。

好吧,这趟下山後,得认真的找找对象,谈场恋爱。当然啦,工作还是要加油跟努力!

看看时间十点多,该准备下山,回家前想跑一趟大卖场买菜,晚上料理一顿犒赏自己,就是不知道乔茉要不要回家吃饭?待会儿LINE问她吧。

杨芯瞳绕出小径,看到一对老夫妻,老奶奶似乎是拐到脚了,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先生想扶她却扶不起来。

她赶紧跑过去帮忙,帮老先生把老奶奶扶起来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她蹲下身子检查老人家的脚踝,肿了一大块。

老先生很紧张,他一直握着老奶奶的手,轻声的安抚她。

杨芯瞳这才注意到,老奶奶是个外国人,梳着包头,气质很好,老先生应该是台湾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仍能感觉得出年轻时是个斯文帅哥。

「应该是扭到了,不过还好没伤到骨头。」杨芯瞳对老先生跟老奶奶说。

「谢谢你,小女孩,你真好心。」老奶奶的中文说的很标准。

小女孩这个称谓让杨芯瞳心头小小碰撞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很爱喊她小朋友。

杨芯瞳对老先生说:「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我想还是需要处理一下,先冰敷然後给医生检查一下,您们是自己前来的吗?」

「不,不是,是孙子陪我们来的,他接了个电话,我们就先自己走过来。」老先生温文儒雅,说话很客气,接着又说:「如果可以的话可否麻烦你打个电话给他,我们今天出门身上都没带手机。」

「当然没问题。」

杨芯瞳从包包里掏出手机,照老先生报出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一开始是对方通话中,杨芯瞳耐心的等了一下,才等到对方按接。

一听接通了她赶紧将手机递给老先生。

「阿离啊,你奶奶她不小心拐了脚,你赶紧过来。」挂了电话,老先生递还手机,直说谢谢。「要不是遇到你,我们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杨芯瞳陪他们在原地等他们的孙子到来。

约三分钟後,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的小径传来,伴随着一道曾经很熟悉的声音。

「爷爷、奶奶……」

杨芯瞳看到来人,那个老爷爷口中的阿离,她倒抽了一口气。

竟然是江离。

江离也看到杨芯瞳,俊挺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多年不见……第一眼她还是很轻易就认出他来,岁月在他的脸上只留下更有魅力的成熟度而已。

杨芯瞳第一个反应就是低下头,她并不认为江离会认出她来,毕竟当年有人只是抱着打发时间戏弄小朋友的心态,根本对她没上心。

江离看到杨芯瞳的刹那,第一个闪入脑海里的念头是,还真是巧!

不过他没喊她,毕竟情况紧急,他连忙蹲下来看奶奶扭伤的脚踝。

「小女孩说没伤到骨头,但还是要上医院检查一下。」

「嗯,我来背奶奶。」江离背对着奶奶。

杨芯瞳见了连忙过去帮忙,将老奶奶扶上江离的背。

江离有健身慢跑的习惯,背起奶奶脸不红气不喘,脚步飞快,老爷爷有点跟不上,杨芯瞳连忙扶上老爷爷一把,带着他走出寺庙後山。

寺庙专属的停车场就在後山附近,江离将奶奶放到车後座,帮奶奶系好安全带,转头才看到杨芯瞳扶着爷爷走过来。

他刚刚一时心急,步伐太快,忘记这山路对老人家而言是吃力了些。

江离连忙走过去,从另外一头扶住爷爷。

老爷爷上车後跟杨芯瞳道谢。「小女孩,谢谢你啊。」

「老爷爷您别客气,好好照顾奶奶。」

关上车门,车外只剩下江离跟杨芯瞳两人面对面。

杨芯瞳开口想说她该走了,口还没开,江离却说了句—— 

「好久不见了,小朋友。」

虽然江离昨天才刚「看过」她,但今天这样才是真的面对面见上面,真的好久不见。

杨芯瞳将心眼给蒙蔽,拒绝去承认「小朋友」这个身分,她笑了笑,很职业很得体的那种笑。

她开口,答的是—— 「很高兴认识你,River,江离先生。」

江离後来才发现自己一路开车下山到医院,送奶奶进去挂骨科,等医生帮奶奶包紮好再一路送他们两个老人家回家,他的眉头始终是皱着。

因为杨芯瞳,他被她漠视了。

从老家开车出来,江离点了根烟,拉下车窗,抽没两口,手夹着烟搁在车窗台上,不知不觉,开着车子,直到手指头被烟给烫着,才连忙把烟给撵熄。

他冷嗤一声。

这小朋友,能耐了,竟然敢忽视他。

杨芯瞳也觉得自己能耐了,她想要给自己一个赞,喔,不,是一百个赞,她竟然能够漠视江离的存在。

如今他对她而言就是知名大设计师River,江离先生,而不是她所认识的大叔,江离大叔。

如果他脸色不是那麽铁青的话,她肯定还会接着问他,是否愿意接受「Avant」的专访,想也知道River向来厌恶媒体,讨厌接受采访,她这麽说就是故意恶心他。

可惜他脸色一垮就甩头上车,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心头的得意是一下下而已,回到家後杨芯瞳忘了去卖场买菜,忘了晚上要煮一顿犒赏自己,忘了问乔茉要不要回来吃晚餐,她回到家後就闷头睡觉,狠狠的睡,想要把梗在心头那说不出的落寞给睡忘了。

就这样一路睡到礼拜天,昏昏沉沉的,就连乔茉一整晚没回来她都不知道。

乔茉是在礼拜天清晨偷偷摸摸回到家,她像个小偷似的回到自己房间,不敢让好友知道她一夜未归,这一夜未归也就算了,问题是她竟然把老板庄衍岸给睡了……

好想哭啊,就算酒後乱性也该挑个单身的,听说老板可是有个知性又博学在大学担任副教授的女友啊……

礼拜一一早陈澔禹一进公司就立即把两个区部的主编给喊到办公室来,他英俊脸庞上的表情称不上好看。

「为什麽庄衍岸会拒绝?这麽好的宣传机会他不可能会放弃,找的理由还可笑得很,偏偏可笑到我还不能问为什麽!」陈澔禹看向池贞薏还有杨芯瞳。

杨芯瞳早知道会挨这顿骂,她认了,就闭嘴让陈澔禹骂吧。

池贞薏本以为杨芯瞳会把她供出来求自保,没想到她却是闭着嘴陪她一起承受,一时间说不出心头感受。

陈澔禹骂完,换愤恨不平的陈主编跳出来。

「你们是不是怕我们拿到River的专访,所以故意先搞破坏!是不是?」陈主编本来声音就细,激动起来又更尖锐刺耳。

而且她还拍桌子,手指头直直指着池贞薏,恨不得甩她一巴掌。

池贞薏自知理亏,没有吭声,陈主编骂完池贞薏又去骂杨芯瞳,骂得杨芯瞳频频深呼吸,在陈澔禹没制止的情况下,陈主编更是嚣张。

「总监,你就该直接把任务交给我们区部,不管是庄衍岸还是River我们都会完美的拿下。」

说大话谁不会,杨芯瞳冷哼,她再也忍不住想开口时,池贞薏倒是先说了—— 

「把自己说的那麽行,那你去啊,若你可以把庄衍岸跟River都拿下的话,我们区部就全体给你跪下奉茶。」

「现在都被你们搞砸了,我们再去只会被『离岸』轰出来。」

「那你还说……」

「够了!」陈澔禹喝止。「别吵了。有空在这边吵,还不如想想办法,看如何弥补。」这麽一个大人物,要他放过实在不甘心。

陈主编坐了下来,双手环胸,说:「我有办法。」她得意扫过池贞薏跟杨芯瞳,然後缓缓道:「我建议从庄衍柔下手。」

「不是说庄衍柔接下大陆的戏剧……」池贞薏反驳的话被陈澔禹给截断。

「池主编,闭嘴。」陈澔禹冷瞄她一眼。

陈主编得意洋洋。「你们一定很好奇我哪来那麽多消息,会不会是我胡诌的,我早就告诉总监了,其实我妹妹是庄衍柔的专属化妆造型师,她听到庄衍柔跟她哥哥的对话,这才知道River回到台湾的消息,还有……我妹妹亲口听到庄衍柔承认,她跟River是情人关系。」

杨芯瞳本来静静的坐着,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不禁僵了一下,但随後她自嘲的扯扯嘴角,早知道江离先生「桃花处处开」的精彩事蹟,还是个「名模收集器」,他跟庄衍柔交往并不意外。

陈澔禹眼睛都亮了,这是名人不为人知的绯闻啊。

「若我们从庄衍柔那边下手,让她对River吹吹枕头风,那麽比我们直接找River的机会还要高。」陈主编说出她的「计画」。

池贞薏嘲讽的说:「River的绯闻女友还会少吗?」意思是,庄衍柔恐怕也只是过客,根本影响不了River什麽。

「庄衍柔跟River相识多年,她甚至暗示性的说过不管River多麽花心,最後一定会娶她。」陈主编说的信誓旦旦。

这下子池贞薏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咬着牙看着他们这个区部在陈澔禹面前吃瘪。

谁叫她没有一个当名模化妆师的妹妹。

她看向杨芯瞳,登时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好,就这麽……」陈澔禹正想拍板定案时,搁在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了起来。

「庄总监,您好……」

是庄衍岸!几位主编均屏住呼吸。

「是的……可以接受我们的专访了……嗯,是、是,当然,没什麽好歉意的,您愿意接受『Avant』的专访是我们的荣幸……」

庄衍岸似乎在电话里说了什麽,陈澔禹静静的听着,神情变化万千,最後竟然失控的叫了出来。

「什麽!River可以一起接受我们的采访,River会跟您一同拍摄封面照……天啊,当然可以,万分的可以,绝对可以……」陈澔禹都快要跳起来了。

杨芯瞳跟其他三个主编面面相觑,这是怎麽回事?庄衍岸过了一个周末突然大逆转,从当天一开始就拒绝,到现在不仅主动求上门,还把River大神给供出来。

这对「Avant」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就算被砸昏头也心甘情愿。

「嗯……条件……是……」陈澔禹突然抬头看了杨芯瞳一眼,莫测高深。

杨芯瞳接触到他的目光,心胆莫名的一颤。

「当然没问题。」陈澔禹又抬眸看向杨芯瞳,这回是瞅着她不放,直到他把手中的电话挂断放下。

所有的人此时全盯着陈澔禹,听他宣布答案,虽然已经猜到八分了。

「庄衍岸答应了我们的专访,他说庄衍柔去拍戏没档期,但有个好友可以跟他同框,担任我们的封面人物……他说的是River。」

除了杨芯瞳,全部的主编那叫一个激动,尤其是陈主编,下巴都快抬到天花板了,她认为这一次的专访绝对是她的了,因为先前这个专访差点被杨芯瞳跟池贞薏给搞砸,这次说什麽也轮不到她们区部了。

陈澔禹开口前,视线直接盯住杨芯瞳。

那目光让杨芯瞳那莫名打冷颤的感觉又泛起。

他说:「芯瞳,我的好学妹,这独家是你的了。」

「为什麽?」在场的三个主编,通通跳了起来,下巴也全掉了。

「没有为什麽,只因为她是对方指定。」

杨芯瞳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被单吊着一只腿的青蛙,一下子被放到滚水里烫、一下子又拉起来受寒风吹……

这独家能不接吗?还真不能不接。

但她真的不想接。

她不懂,为什麽庄衍岸会突然改变主意,然後很大方的把River亮出来……River有多讨厌媒体众所皆知,庄衍岸敢这麽做绝对是River授意。

所以是江离指定了她?

杨芯瞳不想往自己脸上贴金,想太多都没有用,最好是快点把这件事给解决。

池贞薏对她没敌意了,虽然多少有些嫉妒,但独家落在他们区部里,尽管不是她本人,但可以打击到那嚣张的陈主编,她就是一整个心情爽。

池贞薏很积极的帮杨芯瞳,将原本她收集到相关於River的资料全给了她,要她好好做功课并且马上跟「离岸」联络。

而在「离岸」这边,庄衍岸自认已经是个够处变不惊的人,就连周六晚跟公司员工喝多了,两人不小心滚上床,待他在饭店大床上醒来後,对方压了几张千元大钞在床头,然後人已经跑了……被当成牛郎使用他都还能没找对方算帐。

可当他星期一早上被闯进办公室的江离直接吩咐,「打电话给『Avant』,说你愿意接受他们的采访,还有我,不过条件是只能由杨芯瞳来负责。」

他内心之震撼啊!

挂掉电话後他看向江离,看了许久许久,眼神复杂且难以形容。

「难道你不解释解释吗?」以庄衍岸对江离的了解,他问了也没用,江离只会回答他「解释什麽」。

只是没想到这次江离却回答了。

江离嗤了一声,把帽子一拉丢到他的办公桌上,江离那一休假就懒得修剪的胡碴越来越浓密,若放到长相普通的男人身上叫邋遢,但放到江离那张俊脸上就叫性感,真男人一枚。

江离用大手耙过发顶。「真烦。」

这是有故事了?庄衍岸从未见过有什麽事情让他如此烦躁,行为举止都已经脱离「江离模式」。

就像愿意接受采访,还愿意上封面,就为了……杨芯瞳?

「你的烦是因为……女人?那个杨芯瞳?」庄衍岸对她的印象只有留着极短的头发,仅此而已。

「嗯,女人真的挺难懂。」

江离承认了,他竟然承认了,他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烦……

「我现在情绪挺复杂的。」庄衍岸说。「难过又爽快,难过是为了我妹妹,她肯定没希望了,爽快是因为你这家伙终於报应来了,哈哈……」

江离丢给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

「我有什麽报应?」

「让你心烦的女人终於出现了,这不是报应是什麽!」

「你有毛病,我只是为她的态度前後不一感到心烦,我可没想要跟一个小朋友怎麽样。」

「小朋友?」庄衍岸在心头呵呵两声,那个杨芯瞳顶多头发像个小男生,容貌跟身材可一点都不像小孩。

若真不想跟一个女人怎麽样,那又何必心烦。

这时,他们话题里的人物,竟一通电话打来了,秘书内线告知,是「Avant」的杨主编来电。

庄衍岸接了电话,原来杨芯瞳是来电邀约庄衍岸,想为专访做初步的沟通,他很客气的说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杨芯瞳回应该由她来做东才是,庄衍岸说下回才让她请,反正机会多的是,他请秘书订好餐厅後,会让秘书将时间地点发给她。

见庄衍岸挂上了电话,江离说:「让秘书订两个人就行了。」

「你不去?」庄衍岸问,不是对杨芯瞳很有想法吗?怎麽约了又不去?

江离淡漠的回了句。「我去。」

你去那还订两位……喔、喔,他懂了,意思是,他不用去,去干麽?当电灯泡吗?当然不能去,去了肯定会被江离给怨怼死。

六点,「一间餐馆」,店址跟电话都发到杨芯瞳的手机上头。

餐厅离杂志社很近,走路约十五分钟就可以到,杨芯瞳在公司待到五点半才拎着公事包离开。

杨芯瞳Google过「一间餐馆」,这是家知名的私厨菜馆,平常非常难预约,庄衍岸的秘书能够当天马上预约到,可见庄衍岸是熟客。

杨芯瞳一踏进餐馆报上姓名就被迎进VIP包厢,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白T、墨绿色飞行夹克搭配牛仔裤及白球鞋。

落腮胡有些乱,却增添性感,会让女人腿软走不动的那种。

约的是庄衍岸,来的是江离,杨芯瞳再度觉得自己又被丢进滚水里烫了一回,反正她是只没选择权的青蛙,谁来她都得上不是吗?

对杂志社来说,江离亲自来更好。

对杨芯瞳来说,她却不觉得好。

「真是太惶恐了,River老师怎麽有空?庄总监人呢?」杨芯瞳脱下大衣,她今天穿了件牛仔长衬衫洋装,腰间系着细皮带,搭配咖啡色裸靴,显出她姣好的身形还有白皙匀称的小腿。

「先点餐吃饭,我饿了。」杨芯瞳客套到不行,让江离不太爽,决定先吃饭。

「老师您点就好了,我随意,而且我们总监有交代,千万不能让老师请客,这我可以报公帐的,请老师您尽量点。」

太客套了,完全是应酬的口气。

江离一个火大把菜单给阖上,说:「那我让老板把一人份要价六万的套餐送上两份好了。」

「……」杨芯瞳心狠抽了两下,一人六万,那今晚吃一顿要价十二万,这已经是吸血价了,她报上单据时可能会被陈澔禹直接丢出办公室。

「呵呵,老师您是在开玩笑吗?」

江离按铃唤来服务生。「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况且为了讨好我,你不是该竭尽所能?」

服务生来得很快,江离说:「跟老李说一切照旧。」

「是的,江先生。」服务生将菜单收走,微弯着腰退出包厢。

杨芯瞳笑得很勉强。

江离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才四年而已,单纯的小朋友变得好虚伪,明明心头不悦,脸上还是得笑着。」

这话说得尖酸,不过挺有江离本色。

他这是在激杨芯瞳,他讨厌她的惺惺作态。

杨芯瞳还真禁不起被激,也许是因为心里头放了对他的埋怨,一年又一年的累积,足足四年,终於在见到他的时候爆发。

「还不是跟您学的,将近两个月的相处,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一个打零工的,包括我,殊不知鼎鼎大名的设计天才River竟然会窝在乡下的农场里,那时候你瞧我应该觉得挺好笑的吧,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

江离难得解释,「我无意欺骗任何人。」

「好一个无意,不说就是无意,不说就不是欺骗吗?」

江离沉默了几秒。「你认为我欺骗了你?」所以再见後态度才会如此疏离。

「不,你只是不说而已。」杨芯瞳收敛了情绪,声音淡淡的,她的淡是刻意要隐瞒心头的痛。「不说不算是欺骗吧,你应该是这麽觉得。」她耸耸肩。

不说且不告而别,让她像个傻瓜一样……

在京都那一次,看着他拥着美女周旋在众多名流间,她发现了他真实的身分,觉悟了两人之间不仅是年龄的问题而已。

也难怪他始终不接受她,她误会他只是个打零工的大叔,他也直接让她误会,认为什麽都不必要让她知道。

江离无话可说,他当时的确是这麽认为的。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曾经是『小朋友』跟『大叔』的那一段过往抹去也挺好的不是吗?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你是设计界的大神River,我是杂志社的小小编辑,我们极尽所能想要巴结你,拿到你的专访,你可以拿乔可以刁难可以不甩我,这才是正常的。」

他们本来就身处两个迥异的世界,这样才是符合他们彼此身分的相处。

「你是什麽时候知道我是River?」

服务生敲门,拉门,推了餐车进来,江离跟杨芯瞳看着两个服务生动作迅速的将餐点摆到桌子上,这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冷凝,似乎每隔一秒钟温度就往下掉一度。

服务生离开了,包厢的门被拉上,还是没有人拿起筷子吃饭。

「你是什麽时候知道我是River?」

江离又将刚刚的问题说了一遍,似乎很坚持得到答案。

「你离开後一年,在京都,好友拉我去看她心目中的设计大神作品展。」

江离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三年前在京都美术馆,他的老师邀约他前往办展,他本人也有出席。

杨芯瞳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觉得一点都不重要,你又何必在意。」

「因为你很在意……」

「你错了,我不在意。」

杨芯瞳口中的不在意让江离有点闷,甚至有点恼怒。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你不会对我如此客套客气。」当年可是她主动黏在他身边,大叔长大叔短的喊着。

杨芯瞳很无力。「好,我在意,这样可以了吗。」她一副「你最大,你说什麽都可以」的口吻。「都已经那麽多年了,我们又何必在这上头绕圈圈,你答应给我们专访,我们非常的感激你,我会竭尽所能把这个专访做到尽善尽美,做到你满意为止。」

她深喘一口气。「就这样,我饿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於是这一顿饭,开始得很不美好,结束得也很不美好。

江离没有反驳。

他只是心塞,见面说开比没见面前心情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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