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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昙《妻运亨通》(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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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6 23: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暮昙《妻运亨通》(卷四)

出版日期:2020年1月21日

内容简介

唐筠瑶在家里有父母兄长的疼宠,与贺绍廷的感情亦是甜蜜顺遂,
没事与父兄斗斗嘴、撒撒娇,三不五时溜出门和廷哥儿约会游玩,
日子过得圆满顺心,本该开开心心,此生无憾,
然而她始终无法忘怀上辈子骨肉分离、父女反目的悲剧,
若不弄个清楚明白,她怎样也无法放下仇恨,
幸好她家大将军总是给她无条件的支持,不但派出得力手下保护她,
同时不遗余力的追捕她的大仇人,总算让她得知事情的真相,
家人与爱人心疼她曾被人狠毒算计,待她更是十二万分的呵护,
他对她的宠爱也是怎样都不嫌多,在出征前捧着全部身家财产上门求亲,
直言若活着归来,则倾尽所有为聘;若遭遇不测,则奉送毕生家产为嫁妆……

第五十九章 查出下毒之人

  杜诚忠满脸怒色地从忠勇大将军府离开,走出好一段距离後渐渐冷静下来,迎面吹来的一阵清风也使得他又清醒了几分,细想方才在忠勇大将军府发生之事,猛地一个激灵。

  竟然中了那死丫头的激将法。

  他恨得要死,可到底还有一分理智,想到竟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借自己的手毒害贺绍廷,他的眼中便凝聚一团杀意。

  贺绍廷是他唯一的儿子,不管他愿不愿意认自己,可身体里到底还是流着杜家的血,杜家的香火在他那里得到延续,他也绝对不允许有人胆敢伤害他!

  一路上,他好好地平息了心中怒火,让自己表现瞧不出半点异样,待回到府後,不动声色便命心腹去追查。

  此事其实并不难查,既然已经确定毒是下在酒里的,那曾经接触过那酒,包括酒杯之人都有嫌疑,不管用什麽法子,他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以教真凶毁灭证据,他才再三吩咐了心腹暗中行事,莫要声张。

  他坐在书案前,紧皱着浓眉暗中思忖着可能的凶手。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难免会得罪几个人,引来杀机亦是再平常不过之事,可当日他是临时起意决定邀绍廷过府,期间又不曾前往别处,接触到外人,故而能下手之人必定是在他府里。

  据他所知,近几年府里并没有新进下人,如今这些都是已经在府里当了几年差之人,查起来应该不难。

  一时又对贺绍廷怀疑自己心生气恼,明明还有那麽多的疑点,可他偏偏怀疑到自己头上,甚至当时维亮亦在现场,又怎不见他怀疑维亮?

  等等,他神情一凛,细细一回想,越想便越是心惊,冯维亮竟是唯一一个提前知道贺绍廷会到镇远将军府来之人,也是同时接触过酒杯之人,若是他有心,完全有十足的机会可以下毒。

  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毕竟那个孩子虽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可也是他看着长大,并且真心疼爱过的。

  「夫君怎的这般快便回来了?」云氏端着亲手熬的鸡汤,含笑迈了进来。

  他定定神,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心情不畅想找个同僚喝几壶,哪想到他们都不在府里,觉得没意思,这才早早回来了。」

  「酒多伤身,夫君又何苦呢!」云氏一边盛好鸡汤送到他跟前,一边柔声劝道:「虽说是亲父子,可骨肉分离多年,绍廷是个执拗性子,对夫君又多有误会,心里有了隔阂,哪是那般容易消除的。夫君还是要多些耐心,多给他些时间,待他想明白了,自有父子团聚的一日。若是夫君不反对,我愿意亲自向他解释当年之事,也好消除他对夫君的误会,你觉得可好?」

  「难为夫人有心了。」杜诚忠叹息着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为夫君分忧是为人妻子的本分。」云氏垂首抿嘴而笑,却是笑不及眼底。

  杜诚忠又装作不经意地问:「维亮呢?怎不见他?」

  云氏脸上笑容有瞬间的凝滞,虽然很快掩饰了过去,可还是教他抓了个正着。

  「方才有人送了帖子来,请他聚会去了。」怕他再追问,她忙又转移了话题,「下个月嫦儿便要及笄了,夫君的意思是大办还是小办?」

  「姑娘家的及笄礼乃是大事,自然得大办,此事你做主便是。我杜诚忠的女儿,怎麽也不能委屈了。」

  云氏含笑应下,而後半蹲在他的身前,体贴地为他按捏着双腿。

  这是她以前常做之事,加上她的力度适中,杜诚忠舒服得喟叹一声,只觉得身上的疲惫也稍稍消了几分。

  可慢慢地,那双手渐渐有些不安分了,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动作轻柔却又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

  杜诚忠浑身一颤,又是一个激灵,望着眼前媚眼如丝的女子。

  女子虽然不似当年娇俏,可身上自有一股成熟的勾人韵味,如今眉目含春,艳若桃李,似娇又媚地睨着他,让他不由生出一股冲动。

  可很快地,他便压下了心中燥热,掌握着力度推开了她。

  「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夫人先回去吧,夜里不必等我。」

  云氏脸色一僵,有几分难堪地轻咬了咬唇瓣,可还是压下满腹的怨恼,体贴地起身,柔柔地道:「那我先回去了,夫君虽是忙,可也要多保重身子,记得别太过劳累。」

  杜诚忠敷衍地点了点头。

  云氏离开没多久,他派去彻查的心腹便回来了。

  「怎样?可查出可疑之人?」他迫不及待地问。

  那人摇了摇头,「一切经手之人都查过了,并无可疑之处。」

  「当真一切经手之人都查过了?」杜诚忠不相信。

  那人迟疑须臾,低声道:「除了亮公子。」

  杜诚忠心中一紧,明白他也对冯维亮起了疑心,只是碍於对方身分不敢细查而已。

  他沉着脸,少顷,哑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他也好好地彻查一番。」

  那人松了口气,应声领命而去。

  杜诚忠静静地坐在椅上,透过窗棂望向远处,心里百感交集。

  维亮,只盼着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一计不成,冯维亮心里堵得厉害,见贺绍廷走後不久,杜诚忠也出了门,乾脆也换了衣裳外出,约了几位酒肉朋友到花船上寻欢作乐。

  随着他在镇远将军府的地位大不如前,以前来往的那些权贵人家子弟嫌弃他的身分,又知他地位一落千丈,已经不屑再与他一起混了。

  他心知肚明,可除了暗恨对方狗眼看人低外,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他喝得酩酊大醉,当晚便宿在花船里,搂着两名船妓好一番翻云覆雨才满足地沉沉睡去,待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揉了揉额头,简单地洗漱一番才回府。

  「都说酒入愁肠愁更愁,我瞧冯公子这般模样,只怕心里的愁不知积了多少丈了。」

  他刚一进门,便听到陌生的女子声音,皱眉望过去,心里咯噔一下,也无暇理会唐筠瑶的嘲讽,忙上前去,硬着头皮朝着脸色阴沉的杜诚忠唤,「父亲。」

  「畜生!」

  哪想到对方一声怒喝,骤然朝他重重地甩出一巴掌,竟把他打得飞出数丈之远,而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冯维亮正觉五脏六腑彷佛都被摔移位了一般,杜诚忠又重重一脚踩在他胸口位置,身上弥漫着杀气,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问:「枉我待你不薄,你竟然胆敢毒害我儿!」

  一想到唯一的儿子险些死在此人手上,他便恨得怒目圆睁,足下力度骤然加重几分,痛得冯维亮险些没晕死过去。

  「连审问都不曾审问,更没问清那毒药他是从何处得来,你便想杀了他?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唐筠瑶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

  他猛地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着她,彷佛下一刻便会对她出手。

  贺绍廷立即上前一步,把唐筠瑶给护在身後,冷着脸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气焰顿时灭了几分,又怒又恨又气,却是毫无办法,终是缓缓地松开了踩在冯维亮胸口上的脚。

  冯维亮大声咳嗽起来,经此两下,险些教他丢了半条命,甚至此刻他还不清楚继父为何会突然对他下如此重的手。

  可不等他回过神来,便有两名侍卫强行押着他进了屋,重重地把他扔在地上,又把他摔得骨头彷佛都要断了。

  「父亲,孩儿到底犯了什麽错,竟教你当着外人之面,如此毫不留情?」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地顺过气来,又是委屈又是怨恼地问。

  「说!昨日是不是你在绍廷酒里下毒,意图谋害他性命!」一夜未睡的杜诚忠,双目通红,脸上又布满了胡碴,脸色铁青,怒火中烧,整个人瞧着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一般。

  冯维亮心头剧震,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可还是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孩儿不懂父亲此话是什麽意思,孩儿与他无怨无仇,他又是父亲的儿子,孩儿又怎会对他……」

  唐筠瑶不耐烦听这些,冲着杜诚忠又道:「我瞧着杜将军也不像是心慈手软办事拖拉的,明明证据确凿,何必再问这些废话,难不成在想法子为他脱罪不成?」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地道:「他的动机是什麽,以杜将军的聪明,想必也能猜得出。天底下最怕廷哥儿认你的,只怕便是你这位好继子了,毕竟廷哥儿若是回来,他什麽也不是,什麽也得不到。

  「我观将军身子健壮,又正值壮年,没有道理成婚多年只得一女呀?毕竟在尊夫人进门之前,将军也曾数度险为人父,偏偏待尊夫人生下了杜姑娘之後,竟然便再无喜讯了。

  「这还不止,毕竟问题也有可能出在尊夫人身上。可府上姬妾无数,将军雄风犹在,这麽多年来,镇远将军府竟然再也未曾有喜讯传出,结合昨日廷哥儿无端遭的罪,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杜诚忠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训斥臭丫头满口胡言,可当他看到冯维亮满脸的惊恐,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被人说破的心虚时,陡然大惊。

  难不成这死丫头说的竟然是真的?

  「哪里来的贱丫头,竟敢在此血口喷人!」听闻响动的云氏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正好听到唐筠瑶这番话,登时大怒,厉声喝道。

  「对,父亲,她血口喷人!她在诋毁孩儿!」冯维亮立即反应过来,大声叫着。

  可杜诚忠心中起了疑,无论怎麽看他都觉得冯维亮是在心虚、是在说谎,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甚至越是想便越心惊,越发觉得这就是他这麽多年来一直无子的真相。

  云氏一看他这般模样,便知道他到底还是把唐筠瑶那番话听进去了,顿时大急,「夫君,亮哥儿是你教养长大的,他是什麽样的性子,难不成你还不知道吗?他自小最崇拜最敬重之人便是你,又怎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之事来!」

  「父亲,你不要被奸人所蒙骗了,她是在离间咱们的父子之情,她不安好心!」冯维亮又怕又慌,叫得嗓子都快哑了,就怕说得慢了,继父当真怀疑上自己。

  唐筠瑶惊讶地微张着嘴,在那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云氏的慌张与害怕、冯维亮的心虚与恐惧、杜诚忠的怀疑与愤怒,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孔,却无形中彻底泄露了他们真正的内心想法。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不会吧?真让自己给说中了?杜诚忠的无子竟当真是那冯维亮做的手脚?

  贺绍廷的惊讶并不亚於她,看着云氏母子死命地对着杜诚忠解释,可杜诚忠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望向冯维亮的眼神渐渐凝聚了杀气。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云氏,大步朝着冯维亮走去,骤然出手,再度重重地搧了他一记耳光,「畜生!」

  冯维亮被他打得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可还是坚决不肯承认,「父亲明鉴,孩儿冤枉,孩儿冤枉啊!孩儿承认自己确是对绍廷兄弟心存妒忌,只因父亲对他的疼爱远比孩儿要多。孩儿一时想岔了,才会受人挑拨给他下药,想着让他病上几日。」

  两害相权取其轻,反正贺绍廷又没有喝下毒酒,人还是好端端的,他咬死了自己不过是受人挑拨,事先并不知道那是毒药,只以为是喝了能让人生几日病的药,谁又能拿他怎麽着?

  「你说受人挑拨,那受的是何人挑拨?」唐筠瑶插嘴。

  「他自称是我生父旧识,姓吴名振,不忍看我因为被父亲忽视而心生郁闷,才怂恿我给绍廷兄弟一个教训。也怪我当时吃了酒醉糊涂了,竟当真听信了他的话。父亲,孩儿知错了,孩儿不该对绍廷兄弟心存妒忌,不该受人挑拨!」冯维亮真真假假地说着,不停地叩头求饶。

  唐筠瑶怔了怔,秀眉不知不觉地蹙起。

  如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冯维亮的生父出身前朝官宦之家,本人亦是前朝的官员,他的旧识会认得冯维亮倒也罢了,又岂会无缘无故撺掇他对付廷哥儿?

  不,那什麽吴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廷哥儿来的,也知道这段时间杜诚忠欲认亲子一事,冯维亮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一把钢刀!

  她用力一咬唇瓣,已经猜到了幕後指使之人,必然是被贺绍廷追击得走投无路的前朝余孽芳宜一党!

  那厢,冯维亮仍在苦苦地为自己辩解,「父亲,孩儿自小便希望有一个你与母亲所生的亲弟弟,可以与孩儿一起读书习武,将来父子兄弟齐上战场,为杜家打拚基业,又怎会对你做那些大逆不道之事呢!」

  「夫君,亮哥儿他知错了,念在他是初犯,又不曾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求你好歹饶恕他吧!」云氏含泪哀求。

  杜诚忠寒着脸,额上青筋频频跳动着,眸色幽深,也不知有没有把他们母子的话听进去。

  唐筠瑶眼珠子骨碌一转,不遗余力地继续给那一家三口煽风点火,「廷哥儿,杜夫人可真是可怜呢!要不是她的亲儿子从中作梗,她肯定早早便能为杜将军生下白胖胖的儿子了。生了儿子,杜府有後,也不会有後头杜将军置外室抬妾室通房之事,也就没有人与她争夫君了,她还是那个全京城大姑娘小媳妇都羡慕的将军夫人。哎哟,你说这可不可怜呀?儿子造的孽,苦头全让当娘的吃了。」

  贺绍廷瞥了她一眼,相当配合地回答,「是,真可怜。」

  正苦苦地为儿子求情的云氏呼吸一窒,一下子想到了这些日子她在後宅的种种不易。

  这几年杜诚忠抬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室通房,镇远将军府後宅简直称得上是人满为患,她纵然是正室夫人,又与杜诚忠有着极深厚的夫妻感情,可架不住那些狐媚子会勾人,而杜诚忠又是来者不拒,故而她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

  尤其是对比以前,杜诚忠身边只得她一人,连个贴身侍候的丫头都没有,夫妻感情好得如同蜜里调油,哪似如今这般……

  这一切,归根到底便是因为她没能为他生下传宗接代的儿子,正因为无子,她甚至还要忍受那些狐媚子对她的嘲讽,都是因为无子……都是因为无子……

  她渐渐地松开了拉住杜诚忠的手,眼神复杂地望向肿着半边脸、形容狼狈的冯维亮,死死地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每一分表情。

  只是,她越看越是怀疑,越看便越是胆寒。亮哥儿他……竟然当真……

  「够了!你当我是那三岁孩儿,可以任由你糊弄不成?是真是假我自会让人彻查!冯维亮,你最好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但凡有半句假话,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杜诚忠怒极之後反是冷静了下来,厉声吩咐侍卫把冯维亮拖下去关押起来,用力拂开云氏意欲伸过来的手,目光望向明显在看好戏的唐筠瑶、神情平静的贺绍廷,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面都在这两个小辈跟前丢尽了。

  他张张嘴打算说些什麽,可是喉咙堵得厉害,少顷,才哑着嗓子道:「你们方才也听见了,药虽是冯维亮下的,可这当中还牵扯了那个叫吴振的,这个吴振到底有何目的,只怕还是得再查个清楚,故而请再给我几日时间,让我好歹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贺绍廷无甚起伏的嗓音道:「好。」

  那声音平淡得像是根本不在意眼前所见的这场闹剧。

  贺绍廷其实也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寻得着那吴振,唐筠瑶想得到的,他其实也想到了。冯维亮确是有对付自己的心思,但他也确实是被人利用了。

  前朝余孽早与东狄人勾结一事,他很早之前便已经查明,陛下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让他领兵征讨,一切不过是早晚之事。

  至於冯维亮……他略有几分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以那个人的性子,必定不会轻饶过他!接下来他只怕会生不如死,根本不用自己费半点功夫。

  「宝丫,咱们走吧!」他拉着唐筠瑶的手,转身离开。

  唐筠瑶脆声应下,被他牵着走出几步,而後又回过头来,满目同情地望了杜诚忠一眼,而後视线下移,望向他的裤裆位置,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才迈着欢快的脚步走了。

  杜诚忠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怒火,被她最後那个眼神瞬间又点燃了,气得他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死丫头,你那是什麽意思?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他在心里咆哮着。

  唐筠瑶才不理他,心情甚好地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被贺绍廷牵着走,偶尔低下头去望望两人紧握着的手,抿嘴一乐,眸光闪闪发亮,小梨涡扬武扬威地跳出来,久久掩不下去。

  只是下一刻,她又想到了利用冯维亮意图毒害贺绍廷的那些人,笑容一下子便敛了下去,脸色也顿时冷了下来。

  正回过身来欲扶她上马车的贺绍廷见状,略一思索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柔声道:「不必担心,我没事。」

  唐筠瑶一连几个深呼吸才压住心中怒意,想到自己一早抛下的饵,心情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她凑到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低声向他保证道:「廷哥儿你放心,我很快便可以把那些人藏身之处找出来了,你且等我好消息,这一回,我一定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在知道自己本就是唐筠瑶之前,对芳宜那些人她一直是以旁观者的身分看着她们折腾,偶尔给她们添些乱,从来没有想过要彻底弄死她们。

  她只是想要看看,在没有了「许筠瑶」的这辈子,芳宜那些人到底又在谋划什麽?所谋的与上辈子又是否一样?

  正是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思,纵然有机会,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彻底把她们一窝端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本来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可生生被她们弄得骨肉分离,甚至骨肉相残,这回她们甚至还敢对贺绍廷出手,这一切都触到了她的底线,她根本再也无法忍耐。

  「宝丫你要做什麽?你要答应我不可乱来,更不能做些危险之事!」贺绍廷先是一愣,随即大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焦急地道。

  「你放心,我不是乱来,也没有想过瞒着你做危险之事,此事待回去之後我再细细向你道来。」唐筠瑶本就没有想过瞒他,实际上她纵然是引出了芳宜,也离不得他的帮忙,否则凭她一人之力,是绝对无法将那些人一网打尽的。

  贺绍廷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还有些放心不下,毕竟这姑娘不但主意大,连胆子也大得很,教人着实头疼不已。

  两人回到忠勇大将军府後,唐筠瑶便将她假借许汀若身分引蛇出洞的计画一一向他道来,至於她本人与芳宜她们的上辈子恩怨,自然不好明说,只是真真假假地掩饰了过去,所幸贺绍廷也没有追问。

  一直到将她送上了回府的马车,目送着马车越驶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贺绍廷才转身回府。

  小姑娘有许多事瞒着他,譬如她是如何察觉那芳宜的身分?又是如何得知许汀若的本名?又是如何肯定那折柳便是芳宜留在许汀若身边的人?凡此种种可疑之事,她却是一字不提。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也罢,她既不愿说,他也不会问便是,唯有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教人伤害她分毫。

第六十章 引蛇出洞

  唐筠瑶趁着阮氏没有注意,偷偷溜回了屋里,在蓝淳的掩护下换回自己的衣裳,这才装模作样地往阮氏屋里去。

  走到廊下,忽听屋里有说话声,她随口问一旁的挽琴,「是什麽人在屋里?」

  「是二夫人呢!二夫人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和夫人说着话。」挽琴回答。

  她细一听,认出屋里的那道声音确是林氏的,正想要离开,便听到林氏话中提到了唐筠柔的亲事,一时好奇,遂竖起耳朵细一听——?

  「听说是易家那位给信王当了侍妾的姑娘,早前流过一胎损了身子,这才托了凝贞表妹寻一位听话的姑娘,打的是要借腹生子的主意呢!这样的事,也亏得筠柔肯答应,可见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睛。」林氏叹息着道。

  阮氏没有想到这当中还有这麽一桩事,一时惊讶不已。

  「大伯也是个不着调的,只想着攀了皇亲,哪里管女儿的死活,听说还把大嫂给筠瑜准备的嫁妆挪了一半给筠柔,气得大嫂又和他闹了一场,可却半点用处也没有。好好的儿女亲事,竟闹得这般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前世作孽!」林氏越说越无奈。

  屋里的妯娌二人一番感叹,却也阻止不了唐筠柔在几日後被一顶小轿抬进了信王府。

  看着唐柏年满脸的得意,唐松年暗地摇了摇头。

  唐柏年只当他嫉妒自己,毕竟信王若是成了太子,日後便是皇帝,他的女儿就是贵妃,而他自然是国丈,又岂是唐松年区区一个尚书可比!

  更让他春风得意的是,没过几日,在唐筠柔的枕头风下,信王提拔了他,虽然只是个六品官,并无实差,可也足以教他欣喜若狂。

  连他的长子唐淮兴也被提拔到了信王身边办事,前程可谓不可限量。

  以往对他爱理不理的那些人,如今全都涎着脸转过来讨好他,越发让他飘飘然起来。

  「父亲这几年一直被三叔打压着不能出头,这宅子明明是唐府,可因为三叔行事霸道,硬是给改称了尚书府,俨然视大房二房如同无物。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如今背靠信王府,各房也是早早分好了家的,倒不如让他们分府另过,免得将来教他们白白沾了咱们的光。」这日,唐淮兴低声对唐柏年道。

  唐柏年一想,正是如此,人人都称这里为唐尚书府,分明是视他这个真正的唐府当家人如无物。

  他越想越气,全然忘了「尚书府」这个称呼还是他自己先说起,为的是藉着「尚书」之名在外行走能面上有光。

  「好,那就让他们分府另过!」他一拍大腿,决定不能让那两房占自己的便宜。

  於是,唐松年刚从宫里回来就被唐柏年请了去,进了屋才发现唐樟年也在。

  「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娶亲的娶亲,嫁人的嫁人,咱们三房人还挤在一处到底有些不方便,你们束手束脚的也是诸多不自在,倒不如各过各过的。」见人齐了,唐柏年才缓缓地道。

  「按祖训,祖宅是不能拆分的,各房若是要独立门户,那便搬府另过,所以今日请了你们来,便是商量着分府另过之事。」说到此处,他心中难掩得意。

  这就相当於名正言顺地把二房和三房赶出去。

  唐松年对他的想法丝毫不觉得意外,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祖宅是要完整地留给嫡系长房,不能分割。只是大哥却忘了,若是要让其余各房分府另过,长房是需要给予相应补偿的,不知大哥打算补偿我们多少呢?」

  唐柏年一愣,明显是忘了还有这样一条规定。

  唐樟年有几分迟疑,一旦分府另过,他便不再是尚书府的二老爷,对他在外头行商必定会有几分影响,这些是大房再怎麽补偿也补偿不了的。

  可是大房主动提了出来,而三房也不反对,他自然不好说什麽。

  大房这几年经营得并不好,唐柏年手头并不宽松,一听要让他对其他两房做出补偿,顿时心疼。

  唐松年其实并不在意那点补偿,只是见不得他这副迫不及待赶人的得意洋洋嘴脸,偏是要给他添些堵。

  其实当年得知自己可以留京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外头置下了一座宅子,这些年也一直命人打扫看管着,宅子里家什一应俱全,离皇宫也近,搬过去完全不是问题。

  唐樟年就更不必说了,他手上闲钱多,这两年也陆陆续续在京里置了些产业,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们一家子生活了。

  唐柏年不想出钱,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松口。

  唐松年也不急,耐心地品着茶等候。

  唐樟年见状也放下心来,心想着大不了再挑个离三弟最近的地方,重新置座宅子,两家人离得近些,常来往也方便。

  屋外的唐淮兴见父亲为着那麽一点补偿而迟迟不下决定,顿时急了,想也不想便推门而入,行至唐柏年身边道:「三叔说的对,既是祖训,父亲自该遵守。毕竟於情於理,都是二房和三房吃了亏,理应得到补偿。」又压低声音道:「父亲,不可因小失大。」

  唐柏年一想也是,到底一咬牙便同意了。

  唐松年立即打蛇随棍上,就着应该补偿多少好一番长篇大论,又拿过算盘劈里啪啦一阵敲,最後报出的数字差点让唐柏年没忍住跳起来大骂他黑心肝,可最终还是被唐淮兴劝着勉强答应了下来。

  「拿了钱就早些滚出去!」心疼自己无端地损失了一大笔钱,唐柏年再也维持不了好脸色,恨恨地道。

  「这是自然,大哥尽管放心便是。」

  唐松年笑盈盈地回答,越发气得唐柏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偏偏奈何他不得。

  「父亲何必恼,吃了咱们的,将来自有机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待那兄弟俩离开後,唐淮兴眼神阴鸷,深深呼吸几下劝道。

  唐柏年心疼得紧,可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唐府二房三房分府另过已成定局,唐筠瑶得知後虽然意外,但是也没有太在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里不是住?

  如今她听着长风将镇远将军府之事一一道来,脸上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杜诚忠既然对继子起了疑,自然不惜一切办法彻查,先是丝毫不管云氏的哭喊求情,强行把冯维亮关押起来。

  随即,他又请了大夫为自己细细诊脉,明确问了子嗣之事,可大夫们都是含糊其词,听得他越发恼怒。

  与此同时,他一边让人去查那个「吴振」的下落,一边把冯维亮身边侍候之人绑了,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打,直打得他们皮开肉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於有人受不了酷刑率先招供,有人开了头,自然陆陆续续也有人跟着开口。

  杜诚忠高坐太师椅上,听着下首被打得血迹斑斑的那些人争先恐後地将自己所知之事道来,越听越怒,到了最後,怒极反笑。

  「好,很好,原来这些年我竟是养了头白眼狼。可笑,可恨,可恶!」他再也忍受不了怒吼一声,重重一拳击在长案上,只听「轰隆」一声,长案应声而断。

  云氏也很快得知了下人们的供词,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脸色雪白如纸。

  所以,这就是为什麽她自从生下女儿後一直无法再有喜,这一切都是她的儿子做的孽!

  当年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到底是怎样才想得出如此狠毒的法子!她不敢相信那会是自己的儿子,那个懂事又孝顺的儿子……

  忠勇大将军府。

  曹胜低声禀道:「那冯维亮原是咬紧了牙,只道是被冤枉,其余什麽也不肯说,可那些下人全招了,杜将军哪还听他乱喊冤,直接让人严刑拷打,末了更是亲自动手,生生地打断了他一双腿,连杜夫人也被他软禁了起来,夫妻二人反目成仇,哪还有半分当年恩爱夫妻的模样。」

  贺绍廷垂着双眸,淡淡地嗯了一声。

  「将军,长风求见。」此时有下人前来禀报。

  待长风进来行礼过後,贺绍廷便听他迫不及待地道:「鱼儿上钩了,姑娘请将军立即带着人手出东城门,沿护城河而下,她在十里外的树林等候。」

  贺绍廷听罢大惊失色,「她竟然先跟着去了?」

  不待长风回答,他急急唤了范广、曹胜带上人马直往东城门方向而去。

  却说长顺当日奉了唐筠瑶之命,安排了人向折柳抛下了饵,便每日装扮成各种不起眼的人物守在豫王府外头,生怕错过了折柳的动向。

  半个月不到,他终於再次等到了折柳出门。

  他二话不说便跟上,不远不近地跟着对方穿街过巷,东拐西拐地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所经之处越来越偏僻,又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後跟着对方到了一处荒山上。

  随即,他看见那折柳行至一座坟前,蹲下身子,取中篮子里的香烛纸钱等物点燃。

  他暗道:原来是上坟,却是不知所拜祭的是何人,与她又有什麽关系?

  生怕惊动对方,他特意寻了隐蔽之处把自己掩藏好。半刻钟不到,他见折柳起身,提着那空空如也的篮子打道回府。

  他迟疑片刻,还是快步来到那座坟前,绕着它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圈,正要看看墓碑上刻着的字,忽见墓碑下的泥土似乎被动过。

  他心思一动,遂蹲下去把泥挖开,挖着挖着,手指触到了像是竹筒之类的硬物,连忙把它挖开来,见果然是一个拇指般粗的竹筒,长度大约与他中指差不多。

  他打开那竹筒,见里面放着一张小纸条,取出摊开一看,见上面写着「许非许」三个字,一时不解,只连忙把它放回原处,又重新埋好。

  唐筠瑶虽然编了个真真假假的故事去引折柳,不过也清楚饵虽然抛出去,但什麽时候对方会上钩却不肯定,直到这日她见长顺满脸愧色地回来覆命,只道自己今日本有机会查出余孽落脚之处,却一时大意让人从自己眼皮底下跑掉了。

  唐筠瑶细一问,长顺於是将自己看到折柳在墓碑旁埋下「许非许」的纸条,约莫一个时辰之後,有一个中年男子假装上坟,将那纸条取了去。

  他跟着那男子进了城,看着对方七拐八弯地专往人多之处钻,一个没留意便让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当中,再也寻不着。

  没能追踪到芳宜的落脚之处,唐筠瑶自然甚为失望,不过也没有多说什麽,更没有责怪他疏忽大意。

  虽然她没有怪责,长顺却是自责不已,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对方的下落寻出来。

  唐筠瑶不知他的心思,只想着「许非许」三个字。

  许非许,第一个许应该指的是豫王府里的许汀若,至於第二个许,是指许汀琬还是指许家女儿?只是不管哪一样,折柳能意识到这个「许」字的重要,可见她本人必是芳宜信得过之人。

  她想不到的是原来折柳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通风报信,只可惜此番没抓着人,那得另外再想法子,所幸敌在明我在暗,不愁没有法子引出她们来。

  只是还未等她想出新法子,过得半个月後,长顺便急急忙忙使了个侍卫来回禀,说是那折柳突然告假,离开豫王府後进了一间杂货铺,而後便避人耳目出了城与当日取纸条的男子会合。

  唐筠瑶一惊,随即大喜,立即命长风前去忠勇大将军府将此事告知贺绍廷,她则换上男装,想了想又把当年天熙帝赐给她的鞭子带上,这才带着唐松年派给她的护卫要出门。

  哪想到她还没有溜出去,便遇上了刚好访客归来的唐淮周。

  唐淮周一见她这般打扮便挑眉道:「你倒是越发放纵了啊!隔三差五便来这麽一回,哪有姑娘家这般上赶着与人见面的?不行,我得与你一起去!」

  若仅是与贺绍廷见面便罢了,可这一回是有重要之事,唐筠瑶自然不好带上他。唐淮周却是难得的坚持,她无奈,也着急出门,故而不得不答应了。

  看着马车驶出了城,唐淮周才醒悟过来,敢情自家妹妹并不是去见贺绍廷,而是当真另有要事在身?可她方才为什麽不明言?

  可此刻他也不方便询问,唯有骑着马跟着她。

  贺绍廷得了长风的报讯後,二话不说亲自带人追了上来,出了东城门,沿着护城河一路追去,追出好长一段距离了仍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有些急了。

  那胆大包天的丫头不会孤身一人便追去吧?若是被发现了可如何了得!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握着缰绳的手也不自禁地有几分抖,越发催动马匹疾驰,待离约定的十里外树林越来越近,他才缓缓勒紧缰绳降下速度。

  他高坐在骏马上,锐利的目光四下环视,可一直没有看到唐筠瑶的身影。

  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枝叶迎风摆动时发出的哗啦啦细声,夹杂着鸟叫虫鸣,放眼望去,是枝叶繁茂的一棵棵高大粗壮的大树,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心中不安,因不知敌人是否也在树林里,故而不敢大声唤,只吩咐了带来的亲卫四下散开,找寻唐府人的踪迹。

  「你说那姑娘会不会已经落入敌手了?」寻了将近小半个时辰都不见人,范广有些不安地问曹胜。

  曹胜哪敢胡说,不过是一时寻不着人,将军都这般焦急了,若是那姑娘当真遭遇了不测,将军还不知会怎样呢!

  「别胡说,赶紧找人。」他低斥,顿了顿,想到当初在城外遇上那些前朝余孽时,唐筠瑶溜得比谁都快,他的唇边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笑意,「唐姑娘机灵得紧,也惜命得紧,不会让自己落入危险当中的。」

  范广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笃定,不过也稍稍放下心来。尽管不怎麽待见那小妖女,可也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的,千万莫要出什麽意外才好,毕竟只有在那小妖女跟前,自家将军脸上才会难得地多些笑容。

  而不过一时心血来潮硬是跟着妹妹出门的唐淮周,走了这麽一路,心里的狐疑越来越深,妹妹不但不是去见人,反而像是在跟踪人。

  终於,趁着弃马而行的机会,他一把拉住唐筠瑶,压低声音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跟踪什麽人?为何要跟踪他们?可是与他们结怨?」

  唐筠瑶含含糊糊地道:「这会儿没法子与你详说,待回去之後再告诉你。」想了想又提醒道:「反正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否则性命难保!」

  唐淮周大吃一惊,「竟还有性命之忧?你到底与什麽结了仇怨?」

  可是唐筠瑶已经无暇再理会他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终於现身的芳宜,全身骤然绷紧,死死地握着拳头,眼中渐渐凝聚了刻骨的仇恨。

  就是这个人,上辈子就是这个人毁了她一生,也把她愚弄了一辈子,教她骨肉相残。

  「她不就是前段时间官府下了海捕文书的那个贼人吗?难不成你……」此时的唐淮周也认出了对方,大感惊讶,只是当他看到妹妹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杀意时,顿时愣住了。

  宝丫什麽时候与这个人结下了仇怨?

  他沉默片刻,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包着那只攥得老紧的拳头,柔声道:「宝丫,你要记得你是爹娘兄长的掌中宝,不要被仇恨侵占你的内心,万事都有爹爹和哥哥替你扛着。」

  唐筠瑶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侧过脸去,对上了那张温和的带笑脸庞。

  眼前这个人,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和上辈子一样的翩翩佳公子,可相比上辈子的表面温和有礼,实则冷漠疏离拒人千里,这辈子的他却是添了几分暖意,连眉目间也柔和了许多。

  上辈子他对她的算计亦不少,当然,她也毫不客气地予以还击,这辈子他们彼此陷害、诋毁的时候也不少,吵吵闹闹却又嘻嘻哈哈地一起长大,他也是她最亲近之人。

  不知不觉间,她觉得鼻子有些酸涩,视线也有几分朦胧,忙低下头去掩饰住。

  芳宜自收到折柳那张纸条後,先是不解,待细一想,顿时大惊失色。

  许汀若竟不是许家姑娘?

  要是她真的不是许家姑娘,籍贯、生辰八字自然也是假的,那她岂不是在她身上白白浪费了十几年的心思?甚至还因为她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她又急又恼,顿时喉咙一阵腥甜,哗啦一下便生生吐出血来。

  「主子!」图衣等人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来搀扶着她。

  「我要见折柳,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见到她!」待觉心中急怒稍稍平息几分後,她做出了这辈子唯一一个冲动的决定。

  图衣等人苦劝她不得,唯有着手安排。

  此刻,芳宜听着折柳将那日老妇人寻侄孙女一事,详详细细、一字不漏地向她道来,本就苍白的脸色又不禁白了几分。

  虽然知道那老妇人的话未必可以尽信,但对方能说得中许汀琬这个名字,便足以教她心惊胆战了。

  当年许家除了许汀琬、许汀若这对孪生姊妹外,其他人已经死得乾乾净净了,她亲自带人检查过的屍体,自然不会有遗漏。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还是不知不觉地对许汀若的身世起了疑心。

  「主子快走,赵氏走狗追来了!」突然,有下属飞快地朝她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

  她脸色剧变。

  图衣等人立即护着她往树林深处跑,「快走!」

第六十一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唐筠瑶本只是远远地看着仇人,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叫着「主子快跑」,随即便见芳宜等人居然飞快地往自己这边跑来,立即想也不想地吩咐带来的两名护卫,「快截住他们,想必是咱们的人到了!」

  那两人有几分迟疑,毕竟当初大人可是再三交代过,他们的首要职责是护着姑娘的安全,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快去啊!我自己有鞭子,还有哥哥保护,不要紧的!」唐筠瑶见他们不动,立即抽出身上的鞭子表示自己有自保能力,又催促道。

  「听姑娘的!」唐淮周见芳宜那些人越来越接近,当机立断地命令道。

  两名护卫当下不再迟疑,立即抽出兵器飞身迎了上去。

  正护着主子迅速撤离的图衣等人见前方突然杀出两人,大惊失色,这可真真是前有狼後有虎了,可事到如今,她也唯有拿着护身的短剑,和其他下属一起紧紧将芳宜护在中央,硬着头皮对付不断地围过来的敌人。

  贺绍廷分散了兵士去寻唐筠瑶的踪影,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可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踪迹,他又急又怕,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随即又见他的一名兵士飞身回来禀报——?

  「将军,发现前朝余孽踪迹!」

  他顿时遍体生寒,生怕唐筠瑶会落到对方手上,当机立断,立即抽出宝剑,几下飞跃,朝着打斗之声传来之处疾掠而去。

  范广曹胜等人各自抽出武器紧追在他的身後。

  唐淮周是个文弱书生,唐筠瑶也只是会点三脚猫功夫,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加入战局,兄妹俩躲在大石後,紧张兮兮地注意着战局。

  「是廷哥儿!你瞧,廷哥儿来了!」唐筠瑶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远处那个矫健的熟悉身影,激动地扯着唐淮周的袖口摇了摇。

  唐淮周只觉得半边袖子都快要被她扯下来了,忙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扯,扯坏我衣裳了,这是娘才给我做的新衣,头一回穿的呢!」

  「又不是去见未来嫂嫂,你穿新衣做什麽!」唐筠瑶百忙之下也没忘记挤对他一句。

  「君子有云——?」

  他话未说完,突然「啪」的一声闷响,一个人影朝着他们藏身之处飞了过来,而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浓浓的灰尘,把兄妹两人呛得不行。

  「咳咳咳……呸呸呸……」

  唐淮周吃了满嘴的尘土,唐筠瑶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到哪里,本还是白白净净俊俏非常的小公子,这会儿灰头土脸的瞧着滑稽极了。

  兄妹二人只顾着身上的狼狈,却不料把自己都给暴露了。

  正拉着芳宜往这边逃过来的图衣一见又冒出两个人,想也不想便大叫,「杀了他们!」

  「不好,跑!」唐淮周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妹妹的手撒腿狂奔。

  唐筠瑶只是初时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很快便迈开双腿追上了他的步伐。

  「哥,这和话本不一样啊!」她边跑边大声道。

  「什麽不一样啊?」唐淮周迎风狂奔,闻言同样大声问。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英勇地挺身而出,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把他们一一斩於刀下,保护柔弱的妹妹我吗?」唐筠瑶随手抹了一把脸,叫得更大声了。

  「你当我傻啊?我又不会武,不跑留下来当箭靶子吗?」唐淮周扯开嗓子叫得更大声了。

  「你为什麽不学武呀!哎哟,跑得我脚都快断了!」

  「有啥爹就有啥儿子,咱们爹当兵都被人嫌弃身子骨弱,生的儿子我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

  「哥,咱们……跑错方向了!他们原就要……往这边逃的,咱们也跑这边,岂不是……恰好和他们同路了吗?应该往後逃,这样……就会和廷哥儿会合了!」片刻之後,唐筠瑶喘着粗气又叫。

  唐淮周如梦初醒,狠狠地一拍脑袋,「对哦!跑错了!那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啊啊啊!快跑啊!」追兵突然凌空杀到,唐筠瑶吓得尖叫一声,瞬间反客为主,如离弦的箭一般,拉着唐淮周飞也似的跑出了好几丈远。

  一刀劈了个空的追兵:「……」

  你这麽能跑,怎麽不去当传讯兵呢!

  兄妹二人的说话声顺着风传来,让正欲提剑前去相助的贺绍廷险些一个踉跄,亏得他及时稳住了身子,又见离唐氏兄妹最近的范广带着长风长顺追了上去,将追杀兄妹俩的一名敌方男子击退,这才松了口气,反手一剑逼退了从身後偷袭的一人,又一个侧身避开从左侧攻过来的男子,三人立即便缠斗一起。

  而曹胜也带着人追上了芳宜图衣等人,正挥剑与她们的手下交手。

  芳宜如今身边的人本就不多,武艺最好的两人前去围攻贺绍廷,又分出了两人前去追杀唐氏兄妹,再一部分对付其他兵士,护着她和图衣的不过只有三人。

  那三人既要保护她与图衣两个丝毫不会武的,又要对付曹胜等人,十几个回合之後,便已经感到相当吃力了。

  范广等人赶来相助,唐筠瑶终於得以喘口气,拉着唐淮周就地一滚避开打得激烈的两方人马,然後胡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不远处突然传来芳宜的一声惊呼,也让她抹汗的动作一顿,随即紧握着长鞭,想也不想便朝着芳宜所在之处跑过去。

  「宝丫你做什麽?快回来!」唐淮周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去追。

  芳宜身边的护卫已经死了两个,余下的一个也受了伤,一条手臂上鲜血淋漓,可还是紧咬着牙关护着她和图衣且战且退。

  和他对战的曹胜卖了个破绽,趁着他提刀砍来之际,骤然朝他重重击出一拳,直把他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而後喷出一口鲜血,背後再被一名兵士劈了一刀。

  将要倒下之际,他还是死死咬着牙关,接着最後一口气回身劈出一刀,看着那兵士只是被他劈中一臂,终於不甘地轰然倒地而亡。

  见此人如此勇猛,曹胜也不禁有几分佩服,只也不敢耽搁,立即提剑追着狼狈逃窜的芳宜主仆而去。

  那两名都是不会武的弱女子,又如何跑得过他,不过须臾便被他追上了。

  他想生擒这两人,故而并没有下杀手,只是虚晃几招将她们分开,而後提剑掌握着力度朝芳宜刺去,想要藉此逼她束手就擒。

  图衣被逼离主子几步,见那贼人提剑要杀主子,想也不想便飞扑过去,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向芳宜的长剑。

  只听「噗」的一下利刃入肉的闷响,她心口一阵剧痛,可还是用力抓住插在胸口的那把长剑,不让曹胜把剑拔出,同时拚尽力气朝着芳宜嘶吼出声,「快走!」

  「英娘!」眼睁睁看着一直忠心追随的侍女中剑,芳宜悲痛欲绝,可还是紧咬着牙关,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哪知她才跑出一段距离,突然眼前一道细长黑影,随即「啪」的一声,脸上一阵剧痛,「啊!我的脸!」

  她只感到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像是皮开肉绽了一般,瞬间摸了满手的鲜血,可不待她反应过来,唐筠瑶又再度挥着长鞭朝她抽打过来,眼看着长鞭就要再一次抽到她的身上,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凌空出现的一个黑衣人,骤然出手,死死地抓着长鞭,再一用力,生生地就要把唐筠瑶的鞭子给夺去。

  「宝丫快松手!」赶了过来的唐淮周失声惊叫,飞身扑过去抱住她,把她死死的护在怀里,以背为她挡去黑衣人就要抽过来的一鞭。

  「住手!」

  黑衣人本是想要以牙还牙给唐筠瑶一个教训,长鞭正要挥出,却听身後不远传来了贺绍廷的暴喝,知他武艺了得,不敢恋战,一把抱住倒在地上捂着脸痛苦翻滚的芳宜,几个纵身飞掠出几丈之遥。

  「玄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是逃不掉的!」

  忽听身後远远传来了女子的叫声,他脚步一滞,随即足下轻点,飞身跃上停在一旁的骏马。

  只听骏马一声长嘶,马蹄激起沙尘滚滚,瞬间便驮着他们跑了个无影无踪。

  贺绍廷不死心地提气追出老远,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渐渐跑远,最终彻底失去了踪影。

  险险地逃过了一鞭的唐筠瑶从兄长怀里挣脱开来,恨恨地看着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回身望了一眼倒在地上早已气绝身亡的图衣,想了想,一把抽出范广刚入鞘的长剑,快步朝着图衣的屍身走去,双手举剑,对准对方心口位置,用力捅了进去……

  「喂!你做什麽?」见她居然拿剑去刺死人,范广又惊又恼,「人死如灯灭,有什麽深仇大恨,让你竟然如此对待她的屍首?」

  唐筠瑶理直气壮地道:「这可是位奇人,万一又像上回那般起死回生怎麽办?插一刀,你好我好大家好!」

  范广瞬间想到了当初图衣假死逃脱之事,顿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淮周抹了一把脸,见状又捂着脸不忍看,「宝丫,大家闺秀,你可是大家闺秀啊大家闺秀!」

  唐筠瑶气哼哼地把手中长剑扔还给范广,抬眸便见贺绍廷正朝这边走过来,立即迎上去,揪着他的袖口问:「可追上他们了?」

  「没有,让他们跑了!」贺绍廷摇摇头,顿了顿又问,「宝丫,你如何肯定那黑衣人是玄清?」

  「我不肯定啊!我就是闻到他身上有檀香的味道,随口诓他的,不过他的反应也说明了我的猜测没错,他肯定就是玄清!」唐筠瑶一脸无辜地道。

  竟是诓人的……贺绍廷一阵无语,便是跟在他身後的曹胜也是一脸无奈。

  倒是长风长顺二人忍俊不禁,诓人也一诓一个准的,这世上就只有唐三姑娘了吧?

  「玄清是谁?」唐淮周一脸莫名地问。

  「就是安平县朝云观的一名颇有名声的道长,以前咱们还在安平县时,祖母和娘每回有什麽事都去找他求平安符的那位。」唐筠瑶解释道。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唐淮周一脸古怪地望着自己,很是不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麽?」

  「以前咱们还在安平县的时候……宝丫,那时候你才多大?竟然还能记得这般清楚?」唐淮周没好气地道。

  唐筠瑶难得地呆了呆,总算是醒悟自己又犯了傻,挠了挠脸蛋,可还是强撑着嘴硬道:「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小小年纪便那般健忘,再小的事我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唐淮周嘀咕,「难怪打小便如此记仇呢!」

  贺绍廷无奈地望了望这对兄妹俩,而後低声吩咐着曹胜带人检查现场可留有活口,自己则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图衣走去,细一察看便知对方确实是断了气。

  心口中剑,一剑毙命,可後来补的这一剑又是怎麽回事?他不解地轻按了按图衣心口上的另一处伤,满是狐疑。

  唐筠瑶察觉他的动作,又飞快瞄了瞄他的神情,顿时有几分心虚,生怕他会问起是何人补的第二剑,她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廷哥儿,既知是玄清救走了前朝余孽芳宜,那是不是应该立即追捕他们?还有朝云观,玄清在观里多年,说不定很多阴私事也是在观里犯下的,朝廷也应该彻查一番才是。」

  贺绍廷果然便不再理会图衣的屍身,点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今日发生之事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同时亦会请旨彻底搜查朝云观。」

  「我也与你一起去!」唐筠瑶迫不及待地道。

  她也想第一时间看看,玄清芳宜他们到底在朝云观里藏了什麽,对了,她想起当年头一回见玄清的时候,那老道还送了她一块旧玉佩,不过被她顺手扔了,好像祖母後来又把它捡了回来,改日要到祖母那里把它要过来,拿给赛神仙看看那东西又有什麽名堂。

  「不行!」两道男声同时否决了她的话。

  唐淮周率先道:「宝丫我跟你讲,你给我安分老实些,不准再到处乱跑!你是千金小姐,是大家闺秀,便是装也得给我装出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来!」

  「朝云观离京城太远,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去,唐大人与唐夫人也不会放心。我答应你,若是查到了什麽必定不会瞒着你,你瞧如何?」贺绍廷耐心地道。

  唐筠瑶不服气,不过也知道他们必是不会轻易同意的,故而只是气鼓鼓地瞪着他们,并没有反驳什麽。

  管你答不答应,反正我是一定会想办法跟去的!她暗道。

  玄清是害得她上辈子骨肉分离并骨肉相残的罪魁祸首之一,她必定是要亲自去查个究竟,当然,她执意如此不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言妩,希望能有机会查清言妩的身世来历,好歹也要让她当一个明白鬼。

  而这些,她都是没有办法对眼前这两人明言的。

  「我告诉你还是别想着日後偷跑,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回去後要怎麽向娘交代。瞧你这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哎呀,连衣裳都擦破了,这万一让娘瞧见了,我看你能得什麽好!」唐淮周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板起了脸教训。

  唐筠瑶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脏兮兮的,衣袖上果然还有几处擦破了。她又掏出帕子抹了一把脸,再一看,原本乾乾净净的帕子也变得脏兮兮的,可见脸上有多脏。

  她顿时哀嚎一声,尤其是看到贺绍廷唇边那若有似无的笑意时,更加懊恼了。所以她方才就这样顶着一张花猫脸在廷哥儿跟前晃?

  「身上可曾受伤?」贺绍廷难掩担心地问。

  「不曾受伤。」她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

  贺绍廷不放心地细一看,见她果然不像是受伤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下回不可再这麽鲁莽,周哥儿说的对,你是姑娘家,是大家闺秀,这些危险之事自有该办之人去办,不应该由你来操心。」想到这姑娘胆大包天地设局引蛇出洞,贺绍廷便不禁一阵头疼。

  唐筠瑶心中不服,若不是事关自己,她才不会操这份心,又不是闲得慌没事情做。

  不过知道怎麽也扭转不了这两人的想法,故而她也没有多解释什麽,反正不管如何,她一定要与芳宜那些人有个了断。

  今日杀了图衣,又抽了芳宜一鞭,不过是讨还上辈子她们欠自己的利息,根本不足以抵消她们对自己的伤害。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的话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爹娘交代了。」唐淮周望望天色,忙不迭地催促道。

  贺绍廷颔首,他也要尽快将此事回禀陛下,而後到安平县一趟,彻底搜查朝云观,看可有什麽新的发现。

  生怕再回去晚了不好交代,唐氏兄妹两人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急急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驶动之际,唐筠瑶不忘从窗里探出脑袋,冲着贺绍廷叮嘱道:「廷哥儿,你什麽时候到安平县去,一定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否则到时候我偷偷跟着溜去,你岂不是更要担心了?」

  姑娘家清脆的嗓音渐渐远去,贺绍廷无奈抚额。

  范广一脸诧异,「将军,她这算不算是威胁?」

  可不就是威胁吗?明知道自己会担心……他叹了口气,拿那执拗姑娘半点法子也没有。以她的性子,若当真执意要去,只怕谁也阻止不了她。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不如还是想个合适的理由,徵得了唐大人和唐夫人的同意,光明正大地带上她为好,免得到时她若真偷偷溜走,岂不是更让人放心不下?

  「唐宝丫我告诉你,你日後给我规规矩矩的,再不准随便溜出去。要是你不听,再打着去见五公主的旗号乱跑,我就告诉娘亲,看你怎麽办!」回府的一路上,唐淮周喋喋不休地警告。

  今日当真是把他吓得不轻,好几回险些连小命都丢了,虽然最後有惊无险,可一想到自家妹妹居然不知什麽时候招惹了那种人,他便心惊胆战。

  唐筠瑶哼哼唧唧的,好一会儿才坚持道:「反正不管怎麽说,安平县那一趟我必是要去的!」言毕,又趴在车窗,冲骑马护在外头的唐淮周笑嘻嘻地道:「哥哥,与其在此警告我,倒不如帮我想个法子,看怎样才能让爹娘同意我走那麽一趟。你是知道我性子的,我既打定了主意要去,谁说什麽也没用。」

  「你!」唐淮周气结地瞪着她那张可恶的笑脸,乾脆眼不见心不烦地别过脸去。

  唐筠瑶掩嘴直乐,知道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天边晚霞红艳似火,马车在唐府後门停下,唐淮周翻身下马,唐筠瑶亦俐落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两人在蓝淳的配合下潜进了府。

  「哥哥,我说这会儿还早,爹爹还不曾回来吧,偏你不放心。我瞧着你纵是再到我屋里喝上几盅,爹爹都未必回来了呢!」见家里一切和她早前离开时一样,唐筠瑶松了口气,难掩得意地道。

  唐淮周哼了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何至於回自己家也像作贼一般。」紧接着又嫌弃地冲她摆摆手,「快走快走,回去换下你身上的衣裳,免得让爹娘瞧见了。」

  「急什麽,不如进来喝两盅。」

  突然,一道醇厚的嗓声从屋里传来,随即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兄妹二人下意识地望过去,便看到唐松年与阮氏好好地坐在里头望着他们。

  「爹、娘!」

  两人异口同声地唤,迅速对望一眼,再看看唐松年那似笑非笑的模样,阮氏一脸的不赞同,唯有硬着头皮拖着宛若千斤重的双腿迈进了屋。

  「恰好今日府里进了新茶,不如我命人重新沏了来,你们兄妹二人再喝上几盅,顺带着合计一番说辞,看怎样才能糊弄我?」唐松年的语气相当温和,还甚是好心地给出了建议。

  唐淮周头皮发麻,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倒是唐筠瑶迅速冷静了下来,涎着笑脸凑到他的跟前,「爹爹英明神武,乃是天底下最最聪明之人,我们又怎敢糊弄您呢!」

  「哪来的脏小子,快走开!」哪知唐松年一脸嫌弃地以手掌作扇,在鼻端处搧了搧。

  唐筠瑶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她居然被嫌弃了!

  「爹,娘,我错了,不该带着妹妹胡闹的。」唐淮周乾脆俐落地认错,态度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可唐松年却不吃他这一套,轻拂了拂了衣袍,淡淡地道:「既然犯了错,自然该受罚,你们两人到廊下去站着,什麽时候我觉得可以了,什麽时候才进来。」

  吓?又罚站?唐筠瑶瞪大了眼睛。

  「爹,我都长大了,罚站不好看。」唐淮周脸色一僵,有点委屈地小小声抗议。

  唐筠瑶虽然没有说话,可却是连连点头,对兄长此话甚是同意。又不是小孩子了,罚站多不好看啊!

  「若是长大了,自然不会再犯这等错。好了,无须多话,出去站着!」唐松年板了脸,毫无转圜余地。

  兄妹两人彼此对望一眼,到底心虚,知道此番必是难善了,与其再讨价还价惹恼他,倒不如乖乖听话。

  想明白这一点,两人同时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这两个孩子,怎的这般让人操心!」阮氏无奈地摇摇头。

  唐松年整了整衣袍,耳朵却是竖了起来,听着外头那对兄妹的说话声。

  「你仰着头做什麽?脖子不会酸吗?」是唐淮周不解的声音。

  「我在看天啊!你瞧,红通通的多好看。我要看它什麽时候会变得紫紫的,待它变得紫紫的,说不定爹娘就不恼了呢!」唐筠瑶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信你个鬼,你这丫头坏得很,又来胡说!」唐淮周轻哼一声。话刚说完,他便看到挽琴从院子外头迈了进来,连忙学着妹妹的模样,背着手仰着头假装望天,「哎呀,宝丫你看,这天红通通的真好看,说不定等会还会变得紫紫的呢!」

  屋里的唐松年冷不防便被口水呛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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