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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昙《妻运亨通》(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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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6 23: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暮昙《妻运亨通》(卷三)
出版日期:2020年1月21日

内容简介

贺绍廷步步高升,她却头疼心也疼,
都怪这家伙太出色,惹得国公千金动心,皇上也想招为女婿,
她如今想胜出,筹码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超然地位,
人前,她刻意彰显他对自己的宠溺宣示主权,悄悄把他的桃花断乾净,
人後,她展现体贴给他送解酒药,又亲手为他做护腕,
当他心情不好时,她更要柔声安慰,再适时送上温暖怀抱,
终於他也慢慢察觉对她的情早不像儿时那般,
可她好不容易从众贵女中胜出,还拒绝了皇子示好,
却意外听闻他生父其实是有名的镇远将军,
对方还企图阻止贺绍廷和她在一起……


 第四十章 将军成了香饽饽

  床榻上养伤的芳宜喉咙一阵腥甜,怕被人瞧出异样,硬生生地又咽了下去,虚弱地向奉命来照顾她的小宫女道谢。

  另一边拧着布巾的许汀若动作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掩饰了过去。

  待那小宫女离开後,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湿帕子扔给芳宜,讥笑道:「看来你的人也快要死得差不多了,还想要助我成事呢!」

  芳宜这段时间已经忍受了太多平生没有受过的屈辱,这会儿纵然心中又急又怒,可脸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还在装蒜,你以为自己骗过了别人,便能连我也骗过去?你必是与那图衣是一夥的!」许汀若凑到她跟前,一字一顿地道。

  芳宜冷笑,「随你怎麽说,只没想到汀若姑娘聪明绝顶,连陛下与文武百官都远不及。」

  许汀若如何不知她在讽刺自己,心中微恼,只是到底不敢再多说,毕竟她没有真凭实据,而如今芳宜还是太子妃明言了要好生侍候之人,她怎麽也得罪不起。

  「汀若姑娘最近日子不好过吧?一直嫉恨之人一步登天成了你的半个主子,只怕近来没少受气,不过汀若姑娘聪慧有加,想来很快就能破解当前困局。」她不疾不徐地又道。

  许汀若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可还是嘴硬,「你以为她能得什麽好?这会儿良娣娘娘还抽不开身来且由着她,待娘娘出了月子便有她好看的。」

  「至少在她还得宠时,想要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许汀若白着脸,深知她所言不错。

  见她害怕,芳宜才缓和了语气,「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此番重伤之後更是看尽了人情冷暖,姑娘若想争上游,我愿助姑娘一臂之力,只是希望姑娘将来有了前程,好歹容我一个安身之处。」

  许汀若眼眸微闪,好一会儿才道:「我要考虑考虑。」

  见她没有拒绝,芳宜便知她已经是同意了,望着她的背影暗地冷笑。

  许汀若,她当真担不起「许」这个姓氏,若非相信皇叔的能力,她真要怀疑,这样的蠢货担得起牝鸡司晨的命格?

  可惜了那一位,若是那一位没有早夭,如何会轮得到这个次品!

  西狄王启程返回西狄,定远将军贺绍廷奉旨带着亲卫兵护送他出关,没有人知道的是,贺氏亲卫兵却在关外失去了踪迹,而在一个月後,竟突袭西南三国,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更是生擒了数十名潜入当中的前朝余孽。

  两年後,当西南大捷的消息传回来,唐筠瑶心中无限欢喜,她就知道有贺绍廷在,从来没有攻不下的城池,打不赢的仗。

  五公主看到她这副喜形於色的模样,不禁取笑道:「上回你爹爹升官,你哥哥中举,我也没瞧着你有多高兴,这回贺将军打了几场胜仗就乐成这般模样,你老实跟本公主说,是不是瞧上人家贺将军了?」

  「瑶瑶才没有看上廷哥儿呢,你不要胡说!」言妩不高兴地瞪她。

  唐筠瑶才不跟她胡扯,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道:「人家还小呢,不懂你在说什麽。」

  「装,你给本公主继续装!贺将军这回又立了大功,父皇必定会再升他的官,待他回来之後肯定会有更多人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你若是不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只怕哭也来不及了!」五公主轻哼一声,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脸蛋。

  唐筠瑶拍开她的手,「不许掐我的脸!你还好意思说我呢,皇后娘娘已经在给你选驸马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五公主不在意地道:「选驸马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把人统统叫到本公主跟前过过眼,本公主瞧着哪个顺眼了就选哪个,多简单轻松之事。」

  「怎样才能让你瞧着顺眼?」唐筠瑶好奇地问。

  「长得好看!」五公主眼睛闪闪发亮。

  唐筠瑶:「……」

  原来如此……

  她记得上辈子五公主的第一位驸马——?恪靖伯府的二公子便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原来他竟是凭藉一张脸蛋被五公主挑上的吗?

  「只是长得好看,万一品性不过关,那岂不是要糟?」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扭转一下五公主这视容貌为首要的择偶观。

  五公主却欢快地笑了,「真是笨蛋,我是公主,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姑娘。我瞧上他,是他的荣幸,若是不喜欢了、看腻了,直接休了重新再找一位便是,又怎麽会糟呢?」

  唐筠瑶:「……」

  对,这憨姑娘是公主,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姑娘,她有任性的本钱,谁糟也轮不到她糟。

  上辈子这憨姑娘活得的确够恣意张扬,未出嫁时,有天底下最最尊贵的爹娘宠着,出嫁了,也有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兄长护着,纵然後来她两度闹休夫,她的五皇兄也始终没有责怪过她半句。

  世人皆以嫁得良人、儿孙满堂为女子人生之美满,可美满与否,不应该是旁人说的,而是自己发自内心这般认为。若是五公主打心底就是喜欢那种无拘无束、恣意张扬的日子,谁又能说她的人生不美满呢?

  自以为是地想要扭转她择偶观的自己,才真正是个笨蛋!

  想明白这一点,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言妩望望她,又看看五公主,虽然不知道她们在笑什麽,但也跟着呵呵地笑了。

  回府的路上,唐筠瑶的心情很好,腮边的梨涡始终荡漾,看得言妩也不禁心生欢喜。

  「瑶瑶你看,那个不是镇远将军吗?就是早前你说过对夫人很专一的那位。」

  唐筠瑶正闭目养神,忽听言妩一脸惊讶地唤。

  「镇远将军怎麽了?」她一边问,一边把窗帘掀开一道细缝,透过细缝往外头望,就见镇远将军一脸紧张地扶着一名陌生女子上了马车。

  「那位好像不是他的夫人吧?」言妩有些糊涂了。

  唐筠瑶放下窗帘,语气有几分嘲讽,「那位的确不是杜夫人,只怕这位有名的痴情将军终於也耐不住寂寞了。」

  就在昨日,她还听与杜杏嫦交好的郑妍一脸羡慕地说着杜将军对夫人的体贴入微,将军府後宅的清静安宁。想不到今日就见到杜将军对另一名女子处处体贴,而那女子还抱着一个小娃娃,极有可能是他的骨肉。

  这说明什麽?说明这位杜将军虽然没有纳妾抬通房,却在外头置了外室,且瞧着时间还不短了。

  言妩咂舌,「那他不就是骗人吗?杜夫人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她的语气忽地一顿,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突然变得有几分古怪。

  唐筠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理了理垂落胸前的辫子,不在意地道:「伤心自然是难免的,若那位果真是怀了杜将军的孩子,等待杜夫人的只怕不仅仅是伤心而已。」

  言妩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一会儿又飞快地瞧了她一眼,而後又别开脸,双眉微蹙,神情是说不出的苦恼。

  怎麽回事?方才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豫王扶着一名同样大着肚子的陌生女子,而梦里的自己好像有点难过。

  这要跟瑶瑶说吗?上回自己跟她说到梦中的事,瑶瑶好像变得有点可怕,还把自己的手抓得很疼……算了,还是不要跟她说了,要是她再生气的话就不好了。

  想明白了这点,她越发紧紧地抿着双唇,只是到底心虚,眼神在车厢里四处瞄着,就是不敢对上身边之人。

  所幸唐筠瑶没有注意她,故而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回到府中,唐筠瑶打算先到阮氏处请安,却发现府里的气氛有点异常,经过唐松年书房时,还看到几名下人正搬着像是被什麽撞倒的房门,再走一段距离,又看到几名大房的侍女步伐匆匆,脸色也不怎麽好看。

  「姑娘!」她走到阮氏院子里,见蓝淳急急地迎了上来。

  「家里发生什麽事了吗?」她随口问。

  言妩也好奇地望向蓝淳。

  蓝淳左右望望,而後拉着自家姑娘到一旁,小小声地道:「方才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要赶表姑娘走,这会儿还在生气,夫人正在劝着他呢!」

  「好好的,爹爹为什麽要赶人走?」唐筠瑶奇怪了。

  「听说表姑娘未经允许私自进了老爷的书房,被老爷一脚给踢了出来。婶子她们都说,怕是表姑娘趁着老爷酒醉想要爬床,没想到老爷根本没有醉,这才没让她得逞。」蓝淳将声音压得更低。

  唐筠瑶惊讶地微张着嘴。

  所以陈凝贞没有瞧上年轻有为的廷哥儿,反而相中了她家的老匹夫?

  这是什麽好眼光啊?陈凝贞总是喜欢寻她娘亲说话,并且在她娘亲那里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只怕也是打着想多见见老匹夫的主意吧?

  倒是没有想到老匹夫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勾得人家姑娘对他芳心暗许,甚至不惜投怀送抱。

  而他竟一脚把人给踢了出来,还把门给踢坏了……这老匹夫当真是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哪!

  她突然生出几分促狭心思,朝着蓝淳及阮氏身边的侍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後提着裙裾,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夫人你瞧,我还是乾乾净净的,没有让她碰到半根手指头,也没有违背对你的诺言。」唐松年打着酒嗝,眼睛氤氲着水气,可却还记得向夫人邀功。

  阮氏温柔地替他擦着脸,「知道了,我知道夫君素来是一诺千金的君子,阿茹嫁夫如此,是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本来还有几分清醒的唐松年这会儿彻底醉了,撒娇地往她怀里蹭了蹭,还不忘说几句甜言蜜语,「我也是,可以娶到温柔贤淑的夫人,再生有周哥儿和宝丫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是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再打个酒嗝,他又补充一句,「除了娘亲、夫人和宝丫,天底下所有女子我都不放在眼里。」

  「我相信夫君。」阮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窗外的唐筠瑶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冒出了鸡皮疙瘩。

  都老夫老妻了,说起肉麻话来比年轻人还要厉害。

  虽是如此,她却又有几分羡慕。

  五公主的恣意张扬是一种美满,屋里这对夫妻相互扶持度过余生,何尝不是另一种美满呢?

  「老爷和夫人感情真好!」蓝淳小小声地道。

  唐筠瑶微微一笑,低声道:「走吧,莫要扰了他们。」

  过几日,唐柏年确信唐松年这回真的是被触及了底线,连不把人送走,三房就搬出府另过这样的话都放出来了。

  钱氏和陈广节不敢耽搁,匆匆把陈凝贞发嫁了。

  陈凝贞虽然嫁得急,可因为钱氏老早就着手准备她的亲事,挑的还是外地的一个小官吏,对陈家来说并不算太差。

  贺绍廷得胜回朝那日,照旧是骑着战马进城,周遭仍是百姓的欢呼之声,途经某处酒楼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望向二楼,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相比两年前,那张脸上的稚嫩已是稍减了几分,可下一刻那捧脸尖叫的动作,却与当年一般无二。

  「廷哥儿,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大将军,大将军!」

  他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笑容,阳光照在他身上的银白盔甲上,泛出一道道耀眼的光,也映出他那浅得如梦似幻的笑容。

  「姑娘,他在看你呢!」蓝淳激动地扯着唐筠瑶的袖口。

  唐筠瑶自然也瞧见了,顿时叫得更大声,「廷哥儿,贺将军——?」

  「让我瞧瞧,快让我也瞧瞧嘛!」主仆两人将狭小的窗子占得满满的,急得言妩抓耳挠腮,又蹦又跳地想要探出去看看热闹。

  唐筠瑶这会儿哪有空理会她,心里眼里满是那个一身戎装如同神只般的男子。

  紧接着,她又见那沐浴在阳光下的英武男子缓缓地抬臂朝她这边挥了挥。

  她眸光大盛,兴奋得涨红了脸,越发尖声叫着,「将军!将军……哎呀,不行了我的小心脏……」

  「将军、将军、将军!」蓝淳也学着她的样子尖声叫。

  言妩探着脖子在两人身後蹦得更厉害了,「让我瞧瞧,快让我也瞧瞧嘛……」

  十七岁的唐淮周捂着脸,已经不想再看这对如同疯了一般的主仆。

  远远地看着不停朝他挥手尖叫的小姑娘,贺绍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一直到那身影再也瞧不见,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唇边的笑意也渐渐地敛下去。

  护在他身後的亲卫范广终於察觉将军似乎在看着什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只看到百姓们挤作一团的身影。

  「姑娘,看不见了。」蓝淳一脸遗憾地道。

  唐筠瑶倒是满足得很,没有想到廷哥儿还能从那麽多人当中一眼认出自己,她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简直要飘起来了。

  什麽也没瞧见的言妩不高兴地绷着脸,又生气地瞪了蓝淳一眼。

  都怪她,明明上一回是自己和瑶瑶一起看廷哥儿领兵进城的,这回却被她占了自己的位置。

  讨厌,老是和人家争瑶瑶!

  「也不知你兴奋个什麽劲儿,又不是没见过,更不是日後见不着,待他进宫覆了旨,我亲自带你到他府上瞧个够,不比你在外头又叫又跳的,跟个疯丫头似的强?」唐淮周不明白妹妹的想法,只觉得这丫头真是疯了。

  要是不认得的人倒也罢了,偏偏那个人她还是认识的,需要这般巴巴地赶来看吗?看就看,还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又叫又跳,忒丢脸了!

  唐筠瑶轻哼一声,「你一个书呆子是不会明白的了。」

  只有看着那个人在万众瞩目之下,身披盔甲,骑着战马,在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归来,她才觉得上辈子只能隐在暗处的自己终於有机会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和百姓们一起欢呼,大声喊着对那人的敬慕。

  这些书呆子小唐大人当然是不会明白的了。

  唐淮周一脸无奈,「那唐三姑娘,这会儿人也见到了,叫也叫过了,跳也跳过了,可以回去了吧?若是让娘知道我偷偷带你出来,必是要好一顿骂。」

  唐筠瑶笑嘻嘻地道:「怕什麽,又不是没有被骂过。」

  唐淮周没好气地道:「不是骂你,你自然这般说!走走走,趁着娘还没有回府,得赶紧回去,说不定能瞒得过去。」

  「不行,我还要到海棠书斋给五公主买最新出的话本呢!她已经催了我好多次了,再不买的话又要被她一顿念叨。」唐筠瑶忙道。

  唐淮周越发无奈了,「行行行,先转道海棠书斋买了话本再回去。」

  唐筠瑶这才满意。

  「哎,等等我……」言妩看着那对兄妹带着蓝淳离开,急得大叫,飞身去追,一个没留意,撞上了门外的一名醉汉,直直地从醉汉的身体穿了过去。

  「好臭,臭死了!」扑鼻而来的浓烈酒味熏得她晕头转向,她连忙捏着鼻子朝着唐氏兄妹离开的方向追去,「哎哟,别走那般快嘛!瑶瑶等等我……」

  海棠书斋的店面虽不算大,却是京城最受欢迎的三大书斋之一,近两年发展的势头更是猛,隐隐有压另两家一头之势。店里出售的话本更是京城的头一份,吸引了不少爱好者不时前来淘几本。

  「五公主喜欢的那个作者好像叫免谈居士,好生奇怪的名字,你帮我仔细找找。」到了书斋,唐筠瑶吩咐道。

  唐淮周脸色变得有几分古怪,「免谈居士?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当然确定,把名字起得这般稀奇古怪的,只怕也没几个人。」唐筠瑶头也不回地回答。

  「为什麽又是免谈居士的书?我不喜欢他的,换一个人的吧。」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的言妩抱怨地道。

  唐筠瑶只当没有听到,继续埋首书堆里翻找。

  五公主最近迷上了这个免谈居士的话本,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只道能将故事写得如此曲折动人、荡气回肠,偏又不落俗套的作者,当真是天纵奇才,日後必定是要大红大紫的。

  她本是不在意的,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特意拿过那免谈居士的作品翻看了一遍,看完後只得一个感觉,果真是不俗。

  譬如,有一本的故事是这样的——?

  落魄的穷书生因囊中羞涩,不得已租住在闹鬼的宅子里。多情的狐妖化身妩媚动人的女子夜夜来陪伴他,两人度过了一段恩爱缠绵的日子。

  书生一朝金榜题名,被当朝宰相招为女婿,得知将会与相爷千金成婚,书生高兴得仰天长笑,结果笑着笑着,他就笑死了。

  唐筠瑶觉得,能将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写得如此有新意,那位免谈居士也是了不起。

  唐淮周的脸色越发古怪了,一把拉住她,「不用找了,回去之後我让他送你一本最新的。」

  唐筠瑶惊讶地回身,「你认得他?」

  「认得认得,不但我认得,连你也认得。」唐淮周无奈地道。

  「我也认得?」唐筠瑶瞪大了眼睛,连言妩也好奇地飘了过来,兴奋地问,「是谁是谁?免谈居士是谁?」

  蓝淳同样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除了你三哥,还能有谁?」唐淮周叹气。

  「啊?是他!」唐筠瑶这一下真是意外极了,不过再一想,唐淮勉,勉淮唐,免谈……很好,果然免谈!

  「我竟不知三哥竟还有如此才能,二伯父当真是冤枉他了!」她满是唏嘘地道。

  上回科举唐淮勉再度名落孙山,至今仍是一个小秀才,让对他充满期望的唐樟年好不失望。不过上回不但是唐淮勉榜上无名,连素有才子之名的大房长子唐淮兴也考场失利,连三甲同进士都没能考中。

  倒是唐淮周抓住了榜单的尾巴,中了举,算是唯一的喜事了。

  既然知道了作者的身分,那日後想要知道他又新出了什麽话本就好办多了,也不用她每回都被五公主催着出来买。

  兄妹两人决定打道回府,唐筠瑶扶着兄长的手正要上马车,忽地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女子喝斥声——?

  「谁是他姊姊?你莫要胡乱攀扯关系!」

  她抬眸望去,认出那女子正是杜杏嫦,而站在杜杏嫦前面的则是一名年轻妇人,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左右的男娃。

  「咦?她不是那时候被镇远将军扶着的孕妇吗?孩子都长得这般大了?」言妩眼尖地认出了那妇人,一脸惊讶地道。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镇远将军养了外室,还生了个儿子,也就杜夫人和冯维亮兄妹还被瞒在鼓里,不过瞧这架势,有人迫不及待想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母子二人的存在了。」唐淮周难掩嘲讽地道。

  唐筠瑶自然也认出了那妇人,不在意地道:「你管她打的是什麽主意,反正与咱们不相干。」

  「这倒也是。」唐淮周点点头,放下了车帘,再一跃而上坐到车夫旁,「启程回府!」

  此时的冯维亮正坐在花船里寻欢作乐,今日朝廷大军班师回朝,他不耐烦看到百姓又对着贺绍廷欢呼,乾脆寻了个清静的地方放松心情。

  「哈哈,镇远将军府有了真正的大公子,你这个假的大公子也该、也该让贤了。」

  喝到一半,他听到友人有几分醉意地道。

  「什麽真正的大公子?」他有点醉糊涂了,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就是你爹那个外室生的儿子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冯维亮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了。

  父亲怎麽可能还生得出孩子?自己当年亲手给他端的药,一日两碗地喝下去,早就断了他再生育的可能。

  那友人以为他不相信,笑道:「骗你做什麽?不相信的话,自己去瞧瞧,听说快满周岁了,生得玉雪可爱,杜将军宠得跟什麽似的。不过也是,不是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疼了那麽多年,亲生的还不宠上天去?」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冯维亮再也按捺不住,推开身边的歌妓,挣扎着起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第四十一章 言妩与豫王

  御书房内,天熙帝一脸欣慰地望着越发挺拔的英伟少年。

  这是他亲自打磨雕琢出来的一把宝剑,不日他就会为自己、为大齐开拓新的版图。

  「朕记得你今年约有十九了吧?男儿自当成家立业,你也到了该娶亲生子的年纪。」他抚着胡须,含笑道,忽又问︰「你觉得五公主如何?朕将她许配给你怎麽样?」

  贺绍廷一愣,倒没有想到皇上会突然说到自己的婚事上来,忙道:「五公主很好,只是臣如今并无娶亲之心,不敢耽误了公主。」

  他的语气真挚,并无推搪之意,天熙帝无奈,「哪能不成家呢……也罢,反正你且好生留意着,若是瞧上了哪家姑娘,朕作主为你们赐婚。」

  「多谢陛下。」

  还是简单的一句道谢,却让天熙帝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这小子不爱说话,若说出来的必定是真话、实话,这也是他所欣赏的。

  「好了,反正你府里没有贴心人在等你回去,便留下来陪朕用个午膳再回去吧!」天熙帝又道。

  话音刚落,就见下首的年轻人居然抿了抿薄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浮了出来——?

  「恐怕不行,臣等会儿要赴宴。」

  天熙帝哑然失笑,戏谑地问:「不知是什麽人有此荣幸请得了贺将军?」

  贺绍廷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回答,「是自小相识的朋友。」

  天熙帝了然,原来是约了唐松年的儿子。这小子喜静,向来独来独往,也就与自幼相识的唐松年儿子走得近些,这些事他一早便知道了。

  年少相识的朋友,感情到底更纯粹真挚些,莫怪他如此珍视。

  知道今日贺绍廷会到家里来的唐筠瑶,早早就向五公主告辞,待她急急地回到家中,赶往兄长院子里时,见唐淮周与贺绍廷两人已喝得东倒西歪。

  「怎麽喝这麽多酒?」她快步走过去,皱眉道。

  唐淮周打了个酒嗝,语气有几分得意,「放心,你哥我可没有醉,醉的是他。」

  「我也没醉。」贺绍廷揉揉额角,强调道。

  唐筠瑶忽地道:「筠瑶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快说。」

  「筠瑶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贺绍廷下意识地跟着念。

  「你醉了。」唐筠瑶肯定地道,想也不想就转身去喊人。

  唐淮周目瞪口呆地望向神情难得有几分呆滞的好友。

  原来还可以这样判断的吗?我家宝丫真是神了!

  贺绍廷觉得还是应该为自己辩驳一下,他根本没有醉,怎麽可以让人家姑娘误会呢?

  想到这,他仰起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望着吩咐蓝淳准备醒酒汤後,正回过身来的唐筠瑶,认认真真地道:「我没有醉,真的,没有骗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相信,我还能舞剑证明给你看看。」

  「好好好,你没有醉,你还能舞剑给我看……唐淮周,不准再喝了!你胆敢再沾半滴试试!」唐筠瑶敷衍地哄着他,眼角余光瞄到自家兄长居然又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正要送入口中,顿时娇声喝道。

  唐淮周被她骤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一晃,酒水洒了出来。

  「不喝就不喝,做什麽叫得这般大声,把我吓了好一大跳。」他讪讪地把酒杯放下,望了望又转过身哄着贺绍廷的妹妹,嘀咕道︰「这心都偏到没边了,对着廷哥儿就好声好气,对着我就粗声粗气再加上威胁,到底是谁家的妹妹啊?」

  「我从来不撒谎,真的,我没有醉,我现在就舞剑给你看,这套剑法还是早些年在西狄时,陛下亲自教我的呢!」贺绍廷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起身,被唐筠瑶按住了肩膀,不得不重又坐了回去。

  「好好好,我相信你没有醉,廷哥儿最最厉害了,才不会轻易醉了呢!」唐筠瑶好脾气地哄着,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剑当然还能舞,不过舞的是醉剑嘛,说不定还能耍一套醉拳呢!

  真是的,醉了就醉了嘛,有什麽好不承认的,我又不会取笑你。她嘟囔着,随口又吩咐蓝淳去催一催後厨,怎麽还不把醒酒汤送过来?

  贺绍廷把她的话听了个正着,颇为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看来但凡沾了酒之人说出的话,都是难以取信於人。

  「瞧瞧瞧,喝到头疼了吧?就跟我爹一样,一旦喝多了就会喊头疼。唐淮周,你再碰酒壶试试!」唐筠瑶看到他揉额角的动作,顿时又是一阵碎碎念,忽见兄长居然趁自己没有注意,偷偷伸手想去拿酒壶,顿时恼得柳眉倒竖,自又是一阵娇斥。

  「我没想再喝,真的,就是看这酒壶摇摇晃晃的,像是要倒了,所以才伸手去扶一扶。」唐淮周只觉得冤枉极了。

  唐筠瑶瞪了他一眼,走过去夺过那酒壶交给蓝淳,「不准再喝了!」

  唐淮周不停地点头,连声道:「不喝了不喝了,真的不喝了。」

  「若是再喝的话,我就告诉爹,说上回你跟人去喝花酒了。」唐筠瑶威胁道。

  唐淮周脸色都变了,「别别别,我的小祖宗,千万别跟爹说!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再说我不也是被人骗了吗?若知道是去那种地方,打死我也不敢去啊!」

  唐筠瑶轻哼一声,啐道:「谁让你笨,笨蛋就活该被骗!」

  贺绍廷望向那明明长着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却偏偏作出一副凶巴巴模样的姑娘,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片刻後,嘴角也不知不觉地微微上扬。

  「姑娘,醒酒汤来了。」蓝淳接过下人送来的醒酒汤放在桌上,提醒道。

  唐筠瑶将其中的一碗直接放在唐淮周跟前,命令道:「给我喝掉,一滴不剩地喝掉!」

  随即又转过身来,端着另外一碗送到贺绍廷跟前,柔声哄道:「廷哥儿,该喝醒酒汤了,喝了头便不会疼了。」

  贺绍廷颇为无奈,这种像是哄小孩子般的语气。

  虽是如此,可他觉得心里有股暖流缓缓地流淌,顺从地接过了碗应道:「好。」

  那厢刚将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的唐淮周放下空碗,见状就取笑道:「哎呀呀,可真了不得,咱们家的三姑娘竟也有这般温柔体贴的时候。」

  唐筠瑶才不理会他怎麽说,眼睛依然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贺绍廷,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醒酒汤喝光。

  贺绍廷被好友这般一说顿时有几分不自在,想要离眼前的姑娘远一些,却又有点贪恋她带给自己的温暖,尤其是她望向自己时的眼神,专注又温和,竟让他的心跳也乱了几拍,忙低下头掩饰住。

  「不过也难怪,贺大将军府里空荡荡的,连个侍候的贴心人都没有,着实是凄凉了些。要我说,反正你年纪也到了,不如娶个可心人儿,好歹回去了也能有人陪你说几句话。我娘最近就很喜欢替人作媒,乾脆我请她也替你留意留意,好歹把亲事给定下来,日後再醉了酒,也不至於连个送醒酒汤的人都没有。」唐淮周一点也不在意,笑咪咪地又道。

  「灌了那麽多水还堵不住你的嘴!」唐筠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你自己也一把年纪了,怎还不给我娶个嫂嫂回来?要不要我也跟娘说说,好歹让她把自己儿媳妇人选给定下来?」

  唐淮周摸摸鼻子,「当我没说。」

  真是的,他怎麽就一把年纪了?明明还年轻得紧。

  唐筠瑶冲他哼了一声,又转过头对贺绍廷道:「廷哥儿不要理他,他灌了几杯黄汤就爱胡言乱语,这会儿只怕人还没有清醒过来呢!」

  唐淮周抬眸瞄了当面抹黑自己的妹妹一眼,又认栽地别过了脸。

  得,你说什麽便是什麽!

  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的言妩神情茫然,良久,缓缓地起身,偷偷地望了望仍在哄着贺绍廷的唐筠瑶一眼,趁她没有注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唐筠瑶的心思全部放在贺绍廷身上,连她什麽时候从长命锁里溜了出来也没有察觉,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她的离开。

  言妩从唐府溜了出来,凭着记忆一路到了豫王府,寻到了豫王的书房内。

  年前,赵元佑正式从宫中搬到了豫王府,只是府里如今还没有正式的女主人,内宅都是由皇后从宫里派出之人替他打理着。

  此刻赵元佑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看了片刻就会提笔在旁标注,眉眼温润的少年全身心都投入了书卷当中,并不知道在他的对面,有一只鬼正呆呆地望着他。

  言妩怔怔地望着专心致志的锦衣少年,弯弯的秀眉紧紧地蹙起,好看的杏儿脸上满是苦恼之色。

  最近她脑子里闪现的画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甚至有时候她还会觉得那些画面就是她的过往,在她已经忘记的过去,她其实是和豫王认识的,并且关系匪浅。

  她想起的画面越来越多,对豫王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在唐筠瑶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偷偷跑来豫王府好多回了。

  她倒没有想过要做什麽,就是想要看看一直占据她脑中画面的这个人,只是越看越是苦恼,越看越是迷茫。

  就在方才,她看着瑶瑶温柔体贴地对待着酒醉的廷哥儿,脑子里浮现的竟然是自己同样温柔体贴地照顾着醉酒的豫王。

  「画鹃,磨墨。」察觉砚池里的墨不够了,赵元佑头也不抬地随口吩咐。

  言妩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飘至他的身边,动作熟练地替他研墨。

  待她察觉自己做了什麽後,整个人吓了一跳,只是手中动作却不停,一边磨着一边想:我这是怎麽了?为什麽要帮他磨墨?明明他唤的是画鹃,而且我还答应过瑶瑶,没有她的允许不得触碰任何东西的呢!

  一想到唐筠瑶,她终於停下手中的动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糟糕,瑶瑶若是发现我偷偷溜出来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她再不敢久留,转身便往门外飘了出去。

  赵元佑忽觉一阵凉意,又似乎听见有人在他身边说了一句什麽话,略一怔愣,握着笔的动作便停了下来,狐疑地环视屋里一周,并没有察觉有人,自言自语般道:「难不成是我幻听了?」

  太医曾说过,看书太过於专注并且时间太长的话,有时候会太过疲劳,故而他才有此想法。

  他随手想将毫笔搁在砚池上,却发现原本应该没什麽墨汁的砚池内,赫然又多出来新磨出来墨汁!

  他惊讶地微张着嘴,是他记错了,还是方才画鹃进来帮他磨好的?而他却因为太过於专注书中内容,而没有察觉到她的出现?

  正在此时,画鹃端着冒着热气的香甜点心推门而入,「殿下,用功了这般久,也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了。」

  他忙问:「方才你是不是进来过?」

  画鹃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进来收拾屋子的那个时候,是以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是啊!」

  赵元佑松了口气。

  果然是画鹃替他磨的墨,不过是他太专注,没有察觉而已。

  他接过画鹃递过来的箸子,随手夹了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就听到帮他整理书案的画鹃惊讶地问:「殿下自己又磨了墨吗,怎麽还不曾用完?」

  他顿时呛到了,背过身去大声地咳了起来,慌得画鹃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帮他顺气。

  「所以说,方才你并不曾进来帮我研墨过对吗?」半晌之後,他轻轻推开画鹃拍着自己背脊的手,用乾净的帕子拭了拭嘴角,问道。

  「奴婢方才进来是收拾屋子,倒不曾注意到殿下的墨用完了。」画鹃忙道。

  赵元佑心里突然有几分发毛,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是自己,也不是画鹃,那这些墨汁是怎麽回事?又是什麽人帮他研墨好的?方才他彷佛听到的说话声,难不是便是那磨墨之人发出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此之後,赵元佑发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怪事越来越多。

  譬如,有时候他才刚吩咐了下人送什麽东西进屋里,眨眼间就见东西已经送到了,而他却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屋来的踪迹。

  或者,屋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可他却会听到彷佛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

  他曾强忍着心中的惧意竖起耳朵细听,便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女子说话声。

  那声音虽然刻意压抑着,可听来却是相当清脆悦耳,教人不知不觉地想要沉浸其中。

  终於有一回,在那道好听的声音再度出现时,他壮起胆子问:「你是什麽人?这些天都是你在帮我做事吗?」

  言妩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惊叫出声,想也不想就夺门而出,瞬间不见了踪影。

  为什麽豫王能听到我说话?她有点抓狂地揪着头发。

  明明一直以来只有瑶瑶可以听到我的说话声,也只有她能看到我的!

  另一边,赵元佑只听到一声惊叫,随即无论他再说什麽,那道声音始终没有再出现,身边那些奇怪之事也没有再发生,甚至他有好几回故意屏退下人,又故意装作读书投入的模样去吩咐画鹃磨墨,可他一直等着,根本没有人帮他研墨。

  他失望不已,心中更是隐隐有几分的失落。

  怎麽不来了呢?

  心里存了事,他有点儿无精打采,无论做什麽都心不在焉的,又因此被襄王训斥了几回,越发沮丧不已。

  却说言妩瞒着唐筠瑶一连数日都往豫王府去,初时还因为没有对她说实话而心虚不已,可次数一多就多了几分坦然,至少不会再像初时那般连对上唐筠瑶的眼睛都不敢。

  不过她到底心思澄澈,又因为瞒着唐筠瑶而心存愧疚,本就是马屁精的她,段数又「噌噌噌」地直往上飙,直把唐筠瑶哄成一朵花。

  她自以为瞒得很好,可唐筠瑶上辈子在後宫多年,似她这种简单得近乎白纸一张之人,一眼便能看透了,只是因为也希望她能找回记忆,故而对她不时偷溜之事故作不知,再加上近来五公主总是故意在她跟前提起又有哪户人家想将女儿许配给贺绍廷,又有谁家的姑娘有意无意地在贺绍廷跟前晃,一桩一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唐筠瑶虽然知道她故意在逗自己,可听得多了也渐渐往心里去了。

  这天,见她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五公主不死心地又加了句,「郑妍的亲事可是又黄了,她今年已经满十七岁了,亲事比谁都急,郑贵妃与郑国公夫人可都瞧上了贺将军,我前日还听到贵妃娘娘试探父皇的意思,像是有意让父皇给郑妍和贺将军赐婚呢!」

  「还有嘉平县主,这段日子总是往你跟前凑不是?肯定是知道你们家与贺将军走得近,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呢!」五公主又添了把火。

  唐筠瑶的表情终於有了几分松动。

  近日,嘉平县主确实是有意无意地与她「偶遇」,还不时让人给她送些小礼物,或是约她赏花踏青逛商铺之类的,她瞅着闲来无事时也赴了几回约,的确感觉得到嘉平县主在有意无意地讨好自己。

  原来,她的目的是欲透过自己结识廷哥儿吗?

  她皱起了双眉,神情已是有几分不悦。

  旁人倒罢了,嘉平县主此人心胸狭窄,绝非良配,根本配不上廷哥儿。

  「昨日父皇居然还问我觉得贺将军怎麽样,若是喜欢的话,便把我许配给他,哎哟,可吓了我好一跳!虽然贺将军长得也算俊俏,可是本公主怎能横刀夺爱呢?」五公主故作夸张地做了个充满正气的表情。

  唐筠瑶心中顿时一紧。

  五公主和廷哥儿?

  五公主往她跟前凑了凑,笑咪咪地道:「不过,若是小唐唐当真对他无意,本公主也不介意收了他,本公主越看他越觉得他长得俊,毕竟大齐像他这般俊,有一身好武艺,又身居高位的年轻人可不多,怎麽也不能便宜了别人才是。」

  唐筠瑶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口却又是一紧。

  自幼与五公主相识,对对方的品性再是了解不过,这一回她却是再说不出对方配不上廷哥儿的话。

  实际上,这两人无论是年纪,还是容貌、身分都般配,再加上天熙帝对贺绍廷的器重,想要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许配给最看重的臣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第四十二章 阿妩的梦

  见她脸色变也不变,五公主觉得无趣,也有点泄气,不欲再逗她,正想转了话题,便听本是一直不动如山的唐筠瑶慢吞吞地道——?

  「谁说我对他无意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拍掌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再装呀,这回装不下去了吧?小小年纪的,偏要学老僧入定那一套,真让人抢先了去,到时哭也没用了。」

  唐筠瑶被她一顿打趣,难得地俏脸微微泛红,不自在地挠了挠脸蛋。

  她初时确实是没有想过要与那个人怎麽样,毕竟那是她曾经仰望的高山明月,而她又曾经在後宫打滚多年,从身到心都不再纯粹,面对那样如皎皎明月般的人,难免会有些自惭形秽。不过再转念一想,既然上苍给了她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她为何不换条不一样的路走一趟?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整个人轻松许多,脸皮自然也跟着厚了,冲着五公主矜持一笑,起身道:「今日他奉旨进宫,我这会儿走的话,说不定还能与他来一段偶遇,顺便还可以请他送我回府。」

  五公主一愣,随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很好,果然不愧是本公主的小唐唐,瞧准目标了便主动出击!你放心,本公主是你最坚实的後盾,谁若是想从父皇那儿着手,我帮你打回去!」

  「如此就多谢公主殿下了!」唐筠瑶笑盈盈地朝她福身行礼。

  能免去皇上从中插手自然最好不过了。

  言妩一脸幽怨地望着笑靥如花的唐筠瑶,不甘心地咬着小手帕。

  瑶瑶这是什麽意思?她喜欢上廷哥儿了?不行,这样是不行的!

  「瑶瑶要不再考虑考虑?廷哥儿一点也不好,他不爱说话,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不能像阿妩这样能陪你说话解闷。

  「还有,他总爱绷着脸,跟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不还似的,这样不好,对着这样的脸会很闷很闷的,不像阿妩会和瑶瑶一起笑得很好看很好看。瑶瑶,不要喜欢他嘛,他一点儿也不好……」

  言妩不死心地一路喋喋不休,绞尽脑汁地想着廷哥儿这样那样的不好,意图打消瑶瑶的念头。

  廷哥儿有什麽好的,还不如豫王呢!

  唐筠瑶可不理会她,远远地瞧见贺绍廷那挺拔的身影,立即加快脚步朝他走过去,「廷哥儿!」

  贺绍廷脚步一顿,闻声回头望了过来,就看到那人顶着一张异常明媚的笑脸,步伐轻快地朝自己而来。

  他愣了愣,唇边也不知不觉地勾起浅笑。

  「筠瑶。」

  唐筠瑶扬着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眉眼弯弯,装出一副纯真不懂事的模样,轻轻地揪着他的袖口,声音软糯,「真巧,你也要回去了吗?刚好我也是,那便一起走吧!」

  贺绍廷下意识望向揪着自己袖子的纤手,那如葱段的纤指在墨青色的衣袖映衬下,越发显得晶莹可爱,教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言妩怨念地盯着那只手,又瞪向贺绍廷,不满地道:「喂,快离开,不许装傻,打量着我没瞧出你正高兴是吧?瑶瑶是我的,是我的,不许你打她的主意!」

  「筠瑶妹妹。」赵元佑那有几分惊喜的声音从两人身後传来,也让言妩瞬间止了话。

  言妩心虚地往唐筠瑶身後缩去,似乎是怕被他看到似的,可下一刻却又想起,对哦,他根本瞧不见自己呢!

  想到这个,她顿时坦然了,只心里又有几分不是滋味,忽又生出几分沮丧的感觉来。

  「豫王殿下!」唐筠瑶一怔,随即习惯性地朝他扬起了笑容。

  贺绍廷看着赵元佑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又看看她脸上的笑容,假装不经意地缩了缩手,轻轻地将袖子从唐筠瑶的手中抽了回来。

  赵元佑被她的笑容晃了晃,连忙定定神,先是和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的贺绍廷彼此见过,这才笑着朝唐筠瑶道:「些许日子不曾见过了,筠瑶妹妹这是要回府了吗?」

  「是呢,正打算回去。」唐筠瑶笑盈盈地回答,也是经他一说才想起,自己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再一想,曾经那个欲与他培养青梅竹马感情,以图谋日後元配皇后之位的计画,她又不禁哑然失笑。

  事到如今,这计画也算是彻底废弃了,或者说根本没怎麽实施。对打定主意要不择手段达成目标的她来说,如此半途而废的行为,实在与她的性子不相符。

  她想,或许这辈子她真的是被唐府的蜜罐腐蚀了进取之心。

  不过,感觉好像也不是太糟糕就是了。

  贺绍廷朝着赵元佑拱手行礼道:「微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将军请便。」赵元佑道。

  贺绍廷躬身行礼就要转身离开,袖口却又被人给揪住了,他侧头一望,就对上一张娇嗔的脸。

  「你就这样走了呀?」

  贺绍廷一怔,随即想到她方才说的那句话,耐心地道:「我让范广护送你回去。」

  唐筠瑶不过是藉机向他撒撒娇,自然不可能让他的亲卫送自己回去,闻言甜甜地笑了,乖巧又体贴地道:「他是你身边最得力之人,还是跟着你最好,我有爹爹派给我的护卫便可以了。」

  「无妨,我带着曹胜便可。」贺绍廷低声道。

  范广与曹胜都是他的贴身侍卫,这几年一直跟着他出生入死,也是他最信任之人。

  唐筠瑶还是坚持不肯,撒娇归撒娇,可也是要掌握分寸的,不能误了他的事。

  况且,她不过随口一说,他就毫不迟疑地把最得力之人派给了自己,这份心意已经让她心里欢喜得直冒泡了。

  「筠瑶妹妹若是不介意,不如本王让人送你回去?」赵元佑忽地道。

  唐筠瑶瞥了一眼缩在一旁不发一言的言妩,笑着婉拒了他的好意。

  言妩被她看得心中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朝她露了个讨好的笑容。

  赵元佑倒没有再坚持,只是失神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

  每一回看到她,他就会油然而生一股想要亲近她的心情,只是这种感觉当中又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教他好不为难。

  唐筠瑶故意落後贺绍廷一步,看着离自己仅一步之遥的挺拔男子,双唇一抿,调皮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的。

  她在心中感叹,不过眨眼的功夫,当年那个瘦瘦弱弱,身上像是长满了刺,眼神也充满了警惕与防备的小小少年,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铮铮男儿。

  她也算是见证了他的成长了吧?

  身後的视线太过於灼热,贺绍廷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放慢几分,终於再也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身一脸无奈地道:「不是说要我送你回去的吗?那怎麽不走快些?出宫的软轿已经在前面候着了。」

  唐筠瑶眸光闪闪亮,又惊又喜地问:「你是要送我回去了吗?但你刚刚不是说还有公事在身的吗?会不会影响你的差事?」

  「不要紧,送你回去也不过是顺道之事,耽误不了什麽。」贺绍廷被她毫不掩饰的笑容所感染,心情也不知不觉地好了几分,微微笑道。

  「那就好。对了,上回你来府里,三哥恰好有事出去了,回来之後得知你来过,又是捶胸又是顿足的,只道居然错过了结识少年大将军的大好机会。我三哥你可还记得?就是二伯父与二伯母的儿子,小名勉哥儿,小时候总喜欢往我头上戴花的那位。」

  听闻小姑娘清脆软糯的嗓音,也让贺绍廷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

  「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带你一起玩,还给你送许多好看的礼物。」在安平县衙度过的那段时光,这些年一直牢牢地刻在他的记忆当中,从来没有忘记半分。

  唐筠瑶噘着嘴,「他哪里是喜欢带我玩,分明是拿我逗乐的,什麽东西都往人家头上戴,难看死了。」

  贺绍廷也不禁想到了当年勉哥儿硬是把大红花往她头上插的那一幕,唇边的笑意更深。

  「你还笑?小时候你就总爱在旁看热闹,也不帮帮我,这会儿想起来了也还笑!」唐筠瑶瞋了他一眼。

  「是我的错。」贺绍廷掩嘴佯咳一声,勉强压下了笑意。

  见他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唐筠瑶便知道自己这话题找对了,语气轻快地又娇声抱怨道:「你那个时候还总是把我当作坏人一般防备,跟哥哥就能玩到一块,一见人家来了就躲得跟什麽似的。」

  贺绍廷没忍住轻笑出声,自然不好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唯有继续好脾气地赔礼道歉,「抱歉,是我的错。」

  唐筠瑶却被他的笑容给惊住了,还是她头一回看到长大後的他真真正正的笑容。他本就长得俊俏,这般一笑,如同是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那低沉却又充满磁性的笑声彷佛在她的耳边回响,惹得她的耳朵似乎也有些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两人这般说笑着走出一段距离,就有宫中内侍抬着软轿过来。

  唐筠瑶坐上了软轿,放下轿帘时,又忍不住望了望护在一旁的贺绍廷,见他脸上的笑容早就不知道什麽时候给敛了下来,已是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漠的模样。

  果真还是上辈子那个拒人於千里之外,彷佛什麽也不放在心上的大将军。

  她垂眸,落下轿帘,也将那个的身影彻底挡在了帘外。

  出了宫门,贺绍廷骑着骏马,护着唐府的马车前行。

  车内的唐筠瑶此刻冷着脸,望着缩着脖子的言妩,直接在心里发问,「你最近是不是又去找豫王了?是不是又梦到了什麽画面?」

  言妩见她一猜便中,顿时心虚得眼神四处乱瞄,偏就是不敢对上她。

  「你、你说什麽呀?我我、我听不明白。」她装着糊涂。

  唐筠瑶冷笑,竟是连说谎都学会了,果真是了不得。

  言妩越发心虚了,也清楚自己是瞒不住她的,垂头丧气地道:「你说的没错,我是又梦到了好些画面,也去了好几回豫王府,不过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就是怕你会生气……」

  唐筠瑶恨恨地瞪她,「你以为这般瞒着我,我就不会生气了?当真是愚不可及!」她勉强压下心中怒气,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问:「你後来又梦到是些什麽画面?」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画面,就是看到豫王总是送很多很好看的首饰给我,偶尔还会陪我看看花下下棋什麽的,对了,有人欺负了我,他还帮我欺负了回去!」言妩细细地回想着她所梦到的画面,语气由初时的迷茫,慢慢变成後面的憧憬。

  「那你是不是想到豫王身边去?」唐筠瑶平静地问。

  言妩吓了一跳,慌得一把抱住她的臂,可怜巴巴地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喜欢的话,那以後我都不会去了,瑶瑶不要生气,不要赶我走!」

  唐筠瑶面无表情,任由她越来越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不放,淡淡地又问:「我且问你,你如何敢肯定梦里的女子便是你自己?就因为她长得与你一模一样?」

  「难道不是吗?」言妩不解地反问。

  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唐筠瑶终於一点一点的扯开了她抱着自己的双手,不疾不徐地道:「就凭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你便肯定梦里的那名女子是你?阿妩,你着实太过於想当然耳了。单从长相上来看,你根本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证明那个人就是你。」

  言妩被她说得一愣,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阿妩,你且再想想,你梦里的那名女子到底是不是你?要知道人的容貌可能会有所改变,但是下意识里的一些小动作,却是怎麽也不会改变。」

  言妩更觉茫然,忽又心有所感,眼睛陡然睁大。

  对了,小动作,梦里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确实有,比如尴尬不自在时,她会挠挠脸蛋,就跟、就跟……她骤然转过脸去,一脸震惊地望着依然神情平静的唐筠瑶。

  那挠脸蛋的小动作,分明就跟瑶瑶一样!可是、可是瑶瑶不是长那个样子的啊!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什麽也想不起来了。

  唐筠瑶笑了笑,倒没有再催促她。

  突然,马车外隐隐传进来一阵唢呐吹响的喜乐,夹杂着一阵阵道喜之声。她好奇地掀起帘子一望,就见不远处的镇远将军府,杜诚忠满脸喜庆地从门内出来,亲自把一名中年的华服女子迎了进去。

  「廷哥儿,前面是镇远将军府娶亲吗?」她好奇地问。

  贺绍廷收回了视线,勉强压着心中的恼怒与浓浓的失望,「不是娶亲,是镇远将军纳妾。」

  「纳妾?纳妾还要搞得这般大阵仗?」唐筠瑶一脸惊讶。只当他看到站在杜诚忠不远的冯维亮,见他阴沉着脸,心思忽地一动。

  难不成杜将军是把那名给他生了孩子的外室迎进府了?那妇人倒是有几分手段,真的能让杜将军光明正大地把她接回府。

  她觉得有些无趣,正要放下帘子,却察觉贺绍廷脸上表情有几分复杂,顿时疑惑不解。

  廷哥儿这是怎麽了?

  镇远将军府内,冯维亮眸色阴冷地瞥了一眼被下人抱在怀里的「弟弟」,生怕被人察觉,又连忙移开视线,勉强扬起笑容,可耳边听着宾客那一声声「恭喜将军终於後继有人了」,袖中的双手越发死死地握紧。

  那根本不是父亲的儿子,只不过他现在还找不到证据,且等他找着了证据……

  云氏寒着脸,受了身着粉衣的凌湘的礼,听着那一声饱含得意的「姊姊」,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她怎麽也没有想到,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夫君,居然早在外头置了外室,还与外室生了儿子,所有人都知道,可却偏偏瞒着她,让她一直生活在自以为的幸福美满当中。

  「姊姊?你配吗?」杜杏嫦忽地走过来,用力推开凌湘,凌湘毫无防备,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委屈地望向一旁的杜诚忠。

  杜诚忠板着脸教训女儿,「嫦儿,不得无礼!」

  「爹!她就是个祸家精,你怎麽能为了这麽一个贱人而背叛我们!」杜杏嫦涨红一张俏脸,眼睛里充满了怒火,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她不敢相信父亲竟然真的把那对母子迎进府,那个妇人明明不安好心,是故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故意让她那个儿子叫自己姊姊,好让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杜杏嫦!这便是你的教养?口出恶言,与街头泼妇又有何两样?」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当众给自己难堪,杜诚忠怒了,厉声喝道。

  最疼爱自己的爹爹竟然因为一个贱人而骂自己,杜杏嫦既是失望又是伤心,一跺脚,哭叫着「我恨你」,转身跑开了。

  云氏死死地绞着帕子,没有错过杜诚忠喝斥女儿时,凌湘脸上的得意。她又望向那一脸怒色的男人,只觉得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怎麽瞧着那麽陌生呢?

  他真的是那个对自己千依百顺、一心一意,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便驱尽府中姬妾,将亮哥儿视如己出般对待的夫君吗?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中,可她半点儿也感觉不到痛楚。

  当日为了凌湘母子大吵时,杜诚忠那句话一遍遍地回响在她的耳边——?「我养了你和别的男人所生儿子十几年,你难道不能接受我的孩子吗?」

  原来,他一直介意着亮哥儿是她与别的男人所生的,介意她没能为他生下儿子,所以他忍耐了十几年,终於决定不再忍耐下去,这才会有凌湘母子的出现。

  杜诚忠胸口急促起伏,脸上怒气未平,只一想到女儿方才那句「我恨你」,心里的怒火又升腾起来。

  这段日子为了让凌湘母子进府,他承受了无数的压力,他一生挚爱的夫人、疼爱如珠如宝的女儿一个接一个地与他闹,不管他再怎麽保证没有任何人会动摇她们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可她们像没有听到似的,一个个哭闹无休无止。

  有那麽一刻,他怨极了云氏不理解自己这麽多年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因为膝下无子,忍受了多少讥笑,因为爱她,他都默默地承受了下来。

  可如今他已是不惑之年,为了传承杜氏一脉香火而纳一个妾室,连这样都得不到她的谅解。

  「父亲,今日是凌姨娘与弟弟进府的大好日子,你莫要气坏了身子,妹妹不过是担心你有了弟弟後会不再疼爱她了,故而一时接受不了,以致有些口不择言,待她想明白了便好了。」冯维亮掩饰住脸上的阴狠,上前来体贴地道。

  被继子这般一劝说,杜诚忠才觉得心里的怒火稍稍地消去了几分,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道:「这段日子多亏有你!」

  若不是继子深明大义,私底下为他开解劝慰夫人与女儿,只怕还不知要闹到什麽时候凌湘母子才可以进门。顿了顿,他又道:「在父亲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看重的儿子,是将军府的大公子,这一点无论什麽时候都不会改变。」

  冯维亮脸上带着笑,却是笑不及眼底,「在我的心里,父亲也永远是我的父亲,将军府也永远是我的家。」

  最看重的儿子?真当我是那无知孩儿?父亲你给那孽种起的名字,已经充分地显示了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杜祖望,杜祖望……是不是还希望那贱妇给你生一个杜宗望?

  可惜,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飞快地斜睨一眼一脸娇羞的凌湘,脸上的杀气一闪而过。

  且让你与你那孽种得意一些时日,待我找着了证据,这段日子因你们母子所受过的屈辱,必定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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