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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吾妻镇宅》(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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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 18:37: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初醒《吾妻镇宅》(卷三)
出版日期:2020年1月10日

内容简介

就知道他的小妻子手段不一般,自家昌平侯府交给她就对了,
她光动动嘴皮子就把深陷敌营的祖父救回来;
还顺便解决二房妹妹延宕的婚事,让她顺利高嫁;
这麽好的姑娘他竟傻得放手,不但给她和离书自以为是对她好,
甚至假死一场把她吓得心惊肉跳,结果自作孽的引来觊觎她的狂蜂浪蝶,
等他闯进狼窝虎穴,将怀有身孕被绑架的她救回家,
只希望她还愿意原谅他,并且重新收下他这个前任夫君……


第三十九章 答应求亲救侯爷

  容画的出现着实让陈佑祁吃了一惊,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世子夫人。

  这姑娘太小了,身形娇小,脸庞也稚嫩极了。

  也是,据说她嫁给赵世卿的时候刚刚及笄,眼下过了年,也才十六岁吧。

  这个年纪的姑娘,难得有此魄力,从容沉稳啊。

  其实容画一点都不淡定,她一个书香闺秀,哪里见过这般高贵的人,面前可是皇子、是王爷,甚至还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若不是嫁给赵世卿,这位靖王对她而言,只可能如神话人物那般,存在於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所以她害怕紧张得不得了,只是眼下的情势逼着她不得不按耐住心慌,镇定面对这位贵人。

  恭敬拜过後,陈佑祁温和地看着她,笑笑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是为昌平侯吧?」

  刚刚起身的容画再次跪倒在地,叩拜道:「求靖王救救侯爷吧,他是被诬陷的!」

  陈佑祁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先起来吧。」

  容画没动,倒是刚刚入门的靖王妃经过她时,拉了她一把。

  容画起身,两人对视,靖王妃竟愣了一瞬。

  「你是如何知道来找我的?」陈佑祁平和问。

  容画应道:「是世子的贴身侍从告诉我的,其实我什麽都不知道,世子也从来没跟我提过您,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搅扰您。」

  听闻这话,陈佑祁突然笑了。

  难怪赵世卿喜欢她,好厉害的丫头啊,能摸透人心,知道自己和赵世卿之间的秘密,故而在为他解释。

  不过她今日来了,就是个错!

  「我不追究你如何知道的,但你今日真的不该来,我也不该见你。」

  容画惊诧。

  「你想知道为何吗?因为赵世卿对我亦师亦友,甚至堪比亲人。」

  「那……那您可会帮他?」

  「不会!」陈佑祁决绝道,面色镇定无一丝波澜,好似这个答案根本就不用考虑。

  如是,容画更不能理解了。「为何?您不是视他为亲人吗?」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帮他,因为这是他临走前嘱咐过的。」陈佑祁看着一脸惶然的容画平静道。

  他话语柔和,和他这个人一般温文尔雅,清澈得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超脱得像出岫浮云,平易近人,可又让人不敢靠得太近。

  容画不能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你可想过,如今侯府孤立无援,我若是为了昌平侯得罪皇上,那麽待赵世卿遇难时,失势的我又如何去帮助他?」

  这话说得容画哑口无言。

  这个陷阱是给昌平侯府设下的,昌平侯遭此劫,那麽赵世卿也逃不过。

  容画沉默须臾,焦急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她缓缓跪地,再次行大礼,伏地道:「妾身懂了,谢靖王殿下提点。」说罢,她淡定起身,便要告退了。

  「等等。」靖王妃突然唤了声。

  容画抬头。

  靖王妃蹙眉看了眼身边的靖王。

  陈佑祁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浅笑温声问:「世子夫人,请问……您和晋国公府的萧美人可有血亲之缘?」

  这话问得突然,容画半晌没反应过来,讷讷摇头。「回殿下,没有。」

  「哦。」陈佑祁意味深长地叹了声,却让人品出了可惜之意。「像,真的像……」

  他喃喃着,容画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和萧美人有几分相像,不过人家是皇帝妃嫔,与贵人相像的话可不是她能随便说的。

  就在容画再次要告退的时候,靖王妃叹了声,「若是有联系就好了,怕也只有她能救侯府了……」

  容画怔了下,缓缓退出。

  叶府、靖王府一行皆毫无成果,容画返回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就在她的马车走出宣德坊的时候,碰上了迎来的赵世骞。

  容画想了想,还是下了马车。「二少爷这是要去哪?」

  「我在等你。」

  容画退了一步。

  赵世骞赶紧解释道:「我听倪元说你要去靖王府,我随兄长也曾见过几次靖王,所以想同你一起去,不想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进去了,我只得在这等你……结果,如何?」

  容画摇了摇头,也问道:「大夫人那呢?」

  赵世骞同样摇头。

  夕阳越来越小,阳光抵不过料峭春寒,容画只觉得身上发冷,这种冷,不止是冷风吹的,更是从心里生出的寒意。

  见她冻得瑟瑟发抖,赵世骞解下了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容画反应过来便要扯下来,奈何赵世骞加大力度,不许她脱掉。

  「二少爷,这斗篷我真的不能披!」容画坚持去扯,目光坚定,「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是我表哥,但是,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说着,趁赵世骞怔愣间,她扯下那斗篷躲开了。

  她逃也似的退了两步,然後背却猛地撞到了什麽,惊得她「呀」了一声,接着便落入温暖之中,肩头也多了一件黑色狐皮大氅,那黑色油亮,皮毛润和,一看便是上等的。

  容画惊得要脱掉,却被一双手按住了肩头,身後人低头,温热的气息暧昧地扑在她耳边,轻柔地道了句——?

  「冷,仔细着凉。」

  容画登时僵住。

  是萧嵩!

  「画儿!过来!」

  赵世骞如临大敌,下意识喊道,伸手便去拉容画,可人还没碰到,她就被萧嵩一个转身揽进怀里。

  萧嵩轻佻笑着,目光桀骜不驯,带了几分轻蔑的道:「哟,赵二少爷,这『画儿』可是您能唤的?我没记错的话,她是您大嫂吧?」

  「是我大嫂,所以你放开她!」赵世骞咬牙切齿道。

  萧嵩眉梢微微一挑,绝美的脸带着一股不羁,却看不出半分轻浮来。

  「不放!」他回应着赵世骞,手搭在容画的肩头。

  赵世骞怒了,「你不许碰她!」

  「呵,她又不是我大嫂,我为何不能碰?」萧嵩笑道,可笑得一点都不诚心,所以合着这话还是在讽刺。

  好似为了激怒赵世骞,抑或是他真的想去碰,他低头看着臂弯里的人,伸出修长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在她被冻得如花瓣似红润的小鼻尖上点了点。

  这举动把众人都吓呆了。

  赵世骞震怒不已,恨不得拔了萧嵩腰间的刀刺向他。

  别说他们,其实萧嵩也被自己这举动惊住了,他愣了会儿,见臂弯里的人不但没有生气,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清媚的小脸笼着思绪,仰头盯着他,那双宛若辰星的大眼睛错也不错……

  这可不像往日的她。

  一抹洒脱的温柔在他眉心化开,第一次,他竟有种陷入星河的感觉,越陷越深,越陷心口越是甜,甜到无以自拔。

  他一直想要抵触的事实到底发生了,他沦陷了,但却一点都不恼,他甘之如饴。

  魅惑的笑勾出,他伸出手指又要去点她,却被容画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了手指。

  她双目灼灼地盯着他,冷静无比道:「萧将军,你能帮我吗?」

  萧嵩愣住,看看她,又看看她紧握自己的手,纳罕问道:「帮你?帮什麽?怎麽帮?」

  容画不语,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萧嵩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紧绷的脸放松下来,勾唇笑道:「是为昌平侯?」

  「对。」容画果断应道。

  萧嵩渐渐松开了挽在她腰间的胳膊,冷道:「夫人还真是看得起萧某啊。」

  容画还是不语,倔强地看着他。

  萧嵩被这认真的眼神看得心慌,焦躁地甩开她的手道:「我没这个能力。」

  「你有。」容画连迟疑都没有,反驳道。

  萧嵩蓦地一笑,打量着面前的姑娘。「你就这麽肯定?」

  「肯定。」

  「好。」他应了声,「就算我有这个能力,我为何要帮你?」

  这问题把容画难住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倒是萧嵩又开口了。「帮你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嫁我。」

  萧嵩也没犹豫,脱口而出,他神情淡定,这话好似早就盘旋在脑袋里、纠缠於唇齿间,只待这麽一个表达的契机。

  可这话一落,瞬间如惊雷炸开,赵世骞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冲了上去,手直奔萧嵩腰间的那把刀。

  眼见他扑过来,萧嵩立刻转身,轻巧地躲了过去。

  赵世骞冲势太猛,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到在地。

  然而比起众人的震惊,容画倒是平静得很。

  这个结果一点都不出乎意料,萧嵩几次撩拨,她心里不是没数,而且她也知道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报复赵世卿罢了。

  他和赵世卿是对手,赵世卿又几乎是个於公於私都挑不出毛病的完人——?除了娶了自己这件事。

  所以,她就是这位萧五少爷打击赵世卿的着眼点。

  想想,若是她弃赵世卿嫁给了他,那赵世卿就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料。

  赵世骞稳住身子还要去纠缠,却被容画唤住了。

  她看着萧嵩道:「萧将军,你若不想帮就算了,何必我寻开心?」

  「我没拿你寻开心。」萧嵩挑眉道。

  容画垂眸想想,又道:「萧将军风流倜傥、才兼文武,京城中爱慕你的姑娘多了去了,何必在意我这已嫁之人,拿自己的婚事开玩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萧嵩牵了牵唇角,神情里确实有那麽几分认真。

  容画找不到什麽理由了,只得问:「您可还有其他条件,我可以……」

  「没有。」萧嵩一口回绝,「只这一条路可走。要麽嫁我,要麽离开,昌平侯和赵世卿,你只能选择一个!」

  「好,我嫁。」

  「容画!」赵世骞大喊一声,伸手去扯她,可她却无动於衷。

  萧嵩愣住,有点不敢相信,她居然答应了……真的答应了?没那麽简单吧。

  两人对视,萧嵩笑了。「夫人真当我好哄吗?你说嫁就嫁?侯府许吗?赵世卿让吗?我是真心要娶,可到时候出了一群拦路虎,岂不是诓了我?」

  容画想想,从怀里掏出一份纸笺来。「萧将军不必担心这个,我和世子爷……和离了。」

  眼下不止赵世骞,连萧嵩也震惊至极。

  容画淡定地展开那纸笺,不疾不徐道:「这是世子爷临走前留的和离书,他签了字,只要我也签了,那我们便什麽关系都没有了。」

  「他真的写了?」赵世骞惶惶问。

  兄长竟然真的写了和离书,怪不得临走前他和自己说了那些要照顾容画的话,原来他早就做好打算,这一行,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赵世骞比任何人都清楚,占有不是真正的爱,成全才是。他以前自认为自己爱容画之深无人能及,今日他才明白,兄长为容画付出的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不仅赵世骞,萧嵩也察觉到了。

  原来这个姑娘对赵世卿而言这般重要。

  萧嵩的面容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他剑眉紧蹙,俊美的脸凛然如霜。「夫人,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容画坚定道:「只要你能光明正大,明媒正娶。」

  「好!那就等着我——?」

  「等不了了。」容画截断了他的话,「我能等,但是侯爷等不了,你要先把他接进城。」

  「呵。」萧嵩哼笑,「夫人,交易没有这麽做的吧,我拿什麽信你?」

  「许你亲事,我定不食言,我可以发誓。」

  萧嵩耸了耸肩。「抱歉,萧某从来不信这些。不过……」他垂眸笑道:「若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便答应你。」

  「不行,现在就跟你走必然落人口舌,於我名声有损。」容画一口否决。

  萧嵩觉得好笑。「早晚都要嫁我,还怕他人口舌?」

  「那你若是不娶我呢?」容画反问。

  萧嵩愣住。

  容画接着道:「我跟你走了,若事成之後你不娶我呢?我名声丢了,侯府也回不去了,必然落个身败名裂。」

  这话说得萧嵩都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了,苦笑道:「我既然提出娶你,自然是真心的。」

  「谁信啊?抱歉,我也不信这些。」容画学着他的口吻,「你和世子爷对立,谁知道你做这些是不是为了报复?」

  好像很有道理啊!

  萧嵩竟被她辩得无言以对,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怪不得赵世卿如此疼你,果真是尤物!」

  他越笑越开心,接过随从手里的缰绳,纵身一跃上了马,挺着脊背傲然望着面前的一众人,对着容画道:「容画,我明日便给你下聘礼,你想躲也躲不了!」

  眼见他勒紧了缰绳要走,容画拦了上去。「你要去哪?」

  萧嵩垂眸,即便容画不想承认也不成,她确实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温柔。

  他笑道:「你说呢?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说罢,扬鞭策马而去。

  人走了,容画才反应过来,喊道:「你的裘衣!」

  萧嵩没停,只从空中传来浑厚的一声——?

  「都是你的!」

  看着他消失在南边的街道,容画长舒了口气。

  她身後,赵世骞低沉着声音道了句,「你不该答应他。」

  容画只当没听到,往马车走去了。

  赵世骞跟上继续道:「兄长忍痛写下那份和离书不是为了让你嫁给他!」

  「和离书是他写的,既然我自由了,他也管不着我做什麽。」

  「容画,祖父也不会同意你用这种方式换他回来的,我们赵家还没卑微到这种程度,要拿一个女人换取苟存!此举有悖仁义,你根本用不着牺牲自己,你这不是救我们……你、你这只会让我们感到羞耻啊!」

  赵世骞的话说得略重,容画颦眉看着他,沉默良久。

  「表哥。」她突然唤出声。

  赵世骞心头猛地一紧,酸楚极了。

  可容画漠然地看着他,不咸不淡地道了句,「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赵世骞呆住,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容画已经上了马车,离开了。

  入夜,晋国公府。

  书房里劈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混着叮当的瓷器坠地声,还有乒乓的利刃相交之音,吵得翻天覆地,惊得庭院里的小厮丫鬟一个个冷汗涔涔。

  里头,晋国公萧显思剑尖撑地,气喘吁吁呵斥,「你个兔崽子,看我不砍了你!」

  萧嵩双刀轻挽,嬉笑道:「老爷子,砍了我谁给您养老送终啊?」

  「你这个不孝子!你咒我吗?」萧显思挑起剑指着儿子,哼声道:「也是,照你这麽折腾,我离死也不远。我真没想到我养了你这麽个白眼狼,吃里扒外!」

  「父亲,您这话就严重了,我怎麽就吃里扒外了,我不过就是让您放昌平侯回去。」

  「哼,放他回去?你好意思说得出口!你不知道放他回去意味着什麽吗?就为了个女人?萧嵩,你早晚要死在女人身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萧嵩哼哼道。

  话音刚落,一阵剑风扫来,他猛然转身,可还是被削掉了一缕发丝。

  他惊喊道:「父亲,您来真的呀!」

  「不然呢!我这是老了,不然你早死在我剑下了!」萧显思咬牙切齿道。

  「您是老当益壮!我对付外人,单刀即可,您看看对付您,我双刀都没拦住。您老这是越来越精进啊!」萧嵩眉眼弯弯,还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萧显思被他逗笑了,收剑道:「别跟我拍马屁!你就是故意的,只守不攻,半个时辰毫发无损,你也算是你兄弟里的佼佼者了。」

  「还是父亲调教得好。」萧嵩也收刀,刚想上前,却又被萧显思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打回去了。

  「萧嵩,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什麽心思?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违背我意思了吧!上一次,我告诉你阻止巢巩,让他暂缓计画,可你按我说的做了吗?巢巩还不是一意孤行,事态尚不明确便让赵世卿离京南下。你就不怕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亏的是我们!」

  「父亲啊……」萧嵩叹了声,「您啊,就是考虑得太多了,束手束脚,往往错失良机。是,我是没阻止巢巩,可您看看,赵世卿离开一个月了,不是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画进行着吗?没有丝毫偏差。」

  「那是你侥幸!」萧显思冷哼,「才一个月而已,赵世卿没你想得那麽简单。」

  萧嵩无奈,苦笑摇了摇头。「行,就算我侥幸行了吧,可您看看,虞琮死了,昌平侯也完了,赵世卿还有什麽力量扑腾啊?」

  「哈!你也知道昌平侯对我们的重要啊!」萧显思讽笑道:「你不是还要拿他换女人吗?」

  萧嵩想想,放下刀,孤身走到父亲面前,耐心道:「父亲,我问您,您觉得你们能关他到何时?」

  「能关多久关多久。」

  「赵世卿一日不回,你就一日放不了,昌平侯若真的死在您手里怎麽办?他好歹是个侯爷,若是叛国的罪名落下还好,若是没有呢?到时候你们可是谋害忠良啊!」

  萧显思要反驳,却被萧嵩打断。「我知道,您要说他叛国的罪一定能落下,可您要知道,眼下在西南,面对真相的可是赵世卿。

  「我们最终目的是扳倒赵世卿,在他没被拿下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他完全可以给自己的祖父翻案啊,这您阻止不了。就算计画的最後,赵世卿落得谋逆之罪,满门抄斩,可您干麽非要在这之前顶个陷害忠良的罪名呢,真的犯不上。」

  「那照你这麽说,我放他回去就好了?让他再度撑起侯府,联络京城党羽,同赵世卿里应外合,推翻我们的计画?况且他知道西南和我们那麽多秘密,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萧嵩笑了。「我知道您担心的是什麽,既然不想他说出不该说的,那您让他说不出话不就结了。」

  「你的意思是……」

  「留他一口气,还能永远闭嘴。」

  萧显思懂了,沉吟良久,又道:「说得容易,让他此般回去,就不会被追究了吗?」

  「那您就把众人的口都堵住。」

  「怎麽堵?」

  「向皇帝进言,赞他尽职尽忠,为他谋取荣誉,加封加爵。」

  萧显思愣住,这明显同计画相反啊!

  萧嵩看出了父亲的疑虑,笑道:「一个醒都不会醒来的废人,加封再多又有何用?」

  萧显思看着自己的佩剑,终於点了头。

  总算成了。萧嵩松了口气,退出书房,回到自己院子。

  惊魂未定的飞廉一直跟在他身後,刚才真把他给吓坏了,真怕国公爷会一刀砍了爷。

  国公爷狠辣起来,可不是干不出来啊!毕竟这老家伙疑心太重,谁也信不过,连亲生儿子也是如此。

  正想着,刚一进入房门,迎着亮光,飞廉愕然唤了声,「爷,您的肩胛骨……伤了?」

  萧嵩态度清冷镇定,脱下了玄色曳撒,里面的白色中衣已经被血染了一片朱红。

  「去拿药箱吧。」他平静道。

  飞廉悻悻去了,回来时嘟囔道:「爷,为了个女人,至於吗?」

  「为女人不至於,为她……」

  萧嵩笑而不语,眼底皆是无尽柔情,这是飞廉绝对没见过的。

  「少爷,您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

  萧嵩挑眉,反问道:「不行吗?」

  「不是,这……」飞廉当真不能适应。

  萧嵩笑了,不是往昔的邪魅,更不是惯常的阴冷,而是少见的温和平静。「飞廉,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又来了!他说过那麽多话,自己哪记得是哪句?飞廉偷偷翻了个白眼,可恍然间好似明白了。

  那日,少爷说——?「早晚会实现的。」

  还有更早之前,他也是这副神情,一模一样,说了那句诡异的话——?「飞廉,我想成亲了……」


第四十章 兑现承诺

  容画和赵世骞先後回到侯府,两人心照不宣似的,片语未言。

  但不说不等於释然,赵世骞不明白她那句「读书读傻了」是何意义,於是在容画给沈氏请安後回渊渟院的路上,拦住了她,想要问个究竟。

  容画看着他,神情颇为无奈,可无奈中却似有怜悯闪过。

  她叹了口气,道了句,「二少爷不必多问了,只要日後你不怪我就好。」

  这话说得他更是糊涂,不过容画没再解释,带着青溪转身离开。

  赵世骞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不是他熟悉的人了。

  「表妹,你变了。」赵世骞凉声道了句。

  容画驻足,蓦然回首。

  他继续道:「自从嫁给兄长以後,你就完全像变了个人一般。往昔的你温顺、爱笑,开朗得像只小喜鹊,即便我心情再不好,见到你总会云开雨霁,你给我的永远都是阳光的一面,可你看看现在的你,整个人冷若冰霜、淡漠无情,连心思都复杂得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我知道经历了这些你难以接受,可你不该忘了初心——?」

  「二少爷。」容画打断他,「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变过呢。」

  赵世骞不懂。「你什麽意思?」

  容画无奈摇头。「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所谓的阳光单纯不过都是做给你看的,因为母亲要我嫁你,而你又一直对我不咸不淡,所以我只能曲意讨好。你又何尝知道我是真的想笑吗?」

  说着,她回首看了眼不远处渊渟院的大门,叹道:「其实我早就该想明白了,嫁给世子爷未必不是件好事,起码我可以做我自己,不用那麽累了。」

  「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直很累吗?」赵世骞不甘地问。

  容画嫣然一笑,如绽放的雪莲,美,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她没再多解释,带着青溪回去了。

  赵世骞心都凉了,原来这麽久以来,自己才是那个一厢情愿的,他输得一塌糊涂。

  不过他也想通了,这就是命运啊,缘分天注定,她和赵世卿才是天生一对。

  所以,他是不会让她嫁给萧嵩的!

  赵世骞深吸了口气便往西院去了。

  经过西院正房,他得知父亲回来了正要去请安,还没进门便听到父亲和母亲的谈话——?

  「……确定没办法了?」梁茹蕙纠结的问。

  赵濯不耐烦地道:「是,没办法,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该求的我都求过了,还能怎麽着,我认识的人你也不是不清楚,还没你认识的贵妇多呢!」

  「叫你平日多结交些权贵你偏不听!以前那麽多人巴结你你都不当回事,哪个都没结下,看看、看看,如今知道亏了吧!你做事怎麽就这麽不上心呢!」

  「哎呀,夫人啊,那些人为何巴结我你还不知道?还不是因为昌平侯府得势,他们是冲着父亲来的!就算我结交了,如今侯府失势,他们早就一哄而散、避之不及,还能让你去求?哼!」

  说的倒也是。梁茹蕙无奈叹了声,这一声像把半条命都叹出去了。

  「这可怎麽办啊,总不能就这麽等死吧?今日大房也来信了,沈氏一家根本帮不上忙,就算能帮他们也不会帮啊,谁愿意平白惹祸上身,如今的侯府,就是块烫手山芋。」

  「是啊!要是世卿在就好了……」

  「他在又如何,侯爷都身不由己了,瞧这架势,那些人就没想放过侯府一个人!」梁茹蕙甩子帕子恨恨道,随即她忽地想起什麽似的,惊恐道:「二爷,不行啊!」

  「什麽不行?」赵濯纳罕问。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梁茹蕙魔怔似的念叨着,「不行,他们毁了谁我都不管,我不能让他们毁了我儿子!我儿子的大好前程不能这就这断送了,马上就要春闱了……不行不行!」

  「哎哟,侯府都快不保了,你还有心思想前途!真是……」

  「为何不能想?我心里不甘啊!他们为何针对侯府?还不是因为侯爷和世子的权力太大了,可他们权力大跟我们有什麽关系?他们是手握兵权,可你呢?不过一个闲职的礼部侍郎而已,没碍着谁,没妨着谁,凭什麽咱们就要受连累?我儿又不是武职,他走的是仕途路,对他们一点威胁都没有,为什麽就要受连累,我不甘心啊!」

  说得倒是没错,可细细琢磨後,赵濯觉得不是滋味了,嘶了一声斥道:「哪有你这麽说话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什麽连累不连累,本就是一体。你这话说出去也不怕人家戳你脊梁骨!」

  「戳吧戳吧!可劲戳!我就是不能让我儿冒这个险,我就这麽一个儿子啊!」

  「那大哥不也就世卿一个儿子吗?」赵濯想想不对,嘟囔补充道:「还有个庶子……」

  「我不管!」梁茹蕙突然吼了声,接着,她一把拉住了赵濯的袖口,企盼道:「二爷,礼部尚书不是和巢巩关系很好吗?对啊,我记得去年花宴尚书夫人还说她小女儿和晋国公府的三少爷定了亲,有姻亲在,那就是同盟啊!」

  「是,怎麽着?你不会是想让我跟陈尚书求情吧?」赵濯不屑冷哼,他不过是揶揄罢了,可下一刻却见妻子眼神都亮了,他呆住,讷讷道:「你不会真的想让我求陈尚书吧?」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二房、保住我儿啊!」

  「胡闹!简直胡闹!」赵濯大喊一声,平日里一向温和的他气得把手里的茶碗都摔在了地上,「我父亲和侄子为赵家出生入死,我却和陷害他们的敌人勾连出卖他们?这是背叛!你是想陷我於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梁茹蕙愣住,盯着地上的茶碗碎片僵了半晌,接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对着夫君连捶带打嚎啕道:「平时不要强,现在你能耐了!为了你、为了二房我左右逢源、费尽心思,老得比大房那个还快!你怎麽对我的?你这会儿能耐了!没我给你维持,你混得上三品侍郎吗?

  「你这辈子到死也就是个主事!你的好父亲、好侄子,哪个不是大权在握?可谁想过提携你一把,到头来还不是我给你谋划着!你个没良心的,现在跟我说忠孝、说仁义,你配吗?」

  梁茹蕙咬重了那个「配」字,用力得险些没把唾沫星子喷到赵濯脸上。

  赵濯直接慌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般疯狂的妻子,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於是刚撑起的气势就缩了,赶紧上去哄着。

  梁茹蕙不管,反正他不松口,她就哭个不停,哽咽着一口一个道:「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怕死……可我儿子呢……我不能毁了我儿子、我儿子……我的世骞……」

  「母亲。」

  赵世骞突然迈了进来,镇定地看着一脸懵的夫妻俩。「你不必为我打算,父亲说得对,我们是赵家人,城外的是我祖父,身赴西南陷阱的是我兄长,我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他们的。」

  梁茹蕙想要说什麽,却闻他又道——?

  「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背叛他们。」

  梁茹蕙彻底被堵住了,接着便看着赵世骞淡然揖礼,离开了正房。

  赵濯看着傲然的儿子,唇角扬起,叹了声,「不愧是我儿子!」说罢,对着梁茹蕙哼了声,也走了。

  此刻房中只留梁茹蕙一人,她真是寻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嫁了块木头就罢了,怎麽还生了块木头!

  迂、迂!实在是迂!等到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就知道悔了!

  不行,不能指着这不靠谱的爷俩。

  梁茹蕙赶紧抹了抹泪,对身边的嬷嬷道:「快去,把咱们库房的帐册拿来,我拟个礼单,明儿个我要去陈府,拜访尚书夫人。」

  容画回到了寝房,疲累了一天的她没什麽胃口,吃了两勺粥便去洗漱了。

  从净室回来後,她若有所思地坐在床边,看着青溪帮她挂起的黑狐裘衣。

  这件裘衣是由整片狐皮拼接而成,精美绝伦,必出於巧匠之手。那狐毛黑得纯粹,流光溢彩,光芒逼人,挂在那便自带一股凌人的气势,如活物一般,非威慑天下之枭雄不能震。

  如此想来,也只有萧嵩那种跋扈邪魅的人压得住吧……

  萧嵩这个人,说他无恶不作都不为过,容画不喜欢他。

  作为萧家的一员,他做过很多和昌平侯府对立的事,此次赵世卿南下、昌平侯被困,虽然都是巢巩做的,但其实和萧家脱不了关系。

  从这点来说,容画确实应该恨他。

  可偏偏这个人救过她,眼下又答应帮她……虽然他也提出条件,事实上比起这个条件,放昌平侯回来的承诺更不易兑现。

  别看容画今日在他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到现在她的心还在颤,不敢相信他真的答应了。

  萧嵩给人的感觉怎麽说呢,他确实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她,按理说这种行为很是招人恨,偏偏他的挑逗却给她一种真诚的错觉,与其说是轻浮之举,倒不若说是真情流露,让人分辨不出真假,竟还有为之动容的感觉……

  呵,容画不得不承认,萧嵩撩姑娘确实有一手,不怪他满京城的留情,为他癫狂疯痴的姑娘比比皆是。

  许他对谁都是这般「深情脉脉」吧,若如此那就好办了……

  容画深吸了口气,走到今日褪下的夹袄旁,掏出了那份和离书,铺在案几上。

  看了良久,她研磨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却僵住,终了还是幽幽叹息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她都不知道重复多少次了,每次她都想一咬牙,狠心地签下字!

  既然他敢写,自己怎麽就不敢签?她就要签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让他後悔!

  可是……他在哪啊?

  就算自己签了,他又看得到吗?

  容画觉得这麽久以来,她已经淡定得不会生气了,然而为什麽每每想起他,心里就是这麽堵得慌?

  越堵越难受,她啪地将笔甩了出去,从对面的锦绣屏风到案几上的一叠纸笺,最後落在面前的和离书上,甩出了长长的一条墨迹,连她自己的寝衣上也沾了几点。

  青溪好不惊讶,自打嫁过来,这还是头次见小姐使性子呢,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去劝,却见容画漠然起身,上床躺下了。

  「熄灯吧,困了,要睡了。」

  青溪听出她语气不大对,没敢迟疑,赶紧熄灯退出了门外。

  容画躺在冰冷的床上,以前她总觉得这床不够大,怎麽都逃不出赵世卿的怀抱,就是贴着墙根他也能把她捞回来,笼进自己的被子里。

  可现在呢?这床大得、空得让她讨厌!

  对,就是讨厌!她很确定自己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赵世卿离开的原因,还是眼下的她过於放纵,她情绪起伏不定,连自己都琢磨不透。

  怀着沮丧的心情,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可偏偏又作了那个梦。

  年轻的母亲、儿时的自己、看不清的父亲,还有抱着孩子的赵世卿……

  这一夜,容画的梦反反覆覆,有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快醒了,可依旧走不出那个梦,像有一只大手,每每当她逃脱,便一把将她扯回来。

  早上醒来时,容画精神不振,憔悴极了。

  去跟沈氏请安时,把沈氏也惊了一跳,不过想想,她许是被侯爷的事吓着了吧,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刚想安慰她几句,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倪元。

  他也顾不得礼数,直接跑进了东院正房,瞪大眼睛气喘吁吁道:「……大、大夫人!门外来人了,神机营的……」

  「什麽!」

  沈氏惊得猛然站起,容画也紧张起来。

  沈氏耐住恐惧,颤声追问:「他们来做什麽?」侯爷被押,难道还要逼府不成?

  倪元却摇头,咽了咽口水道:「他们说,让咱府里派人……去、去接侯爷回来……」

  得了通知後,为谨慎起见,赵濯同赵世骞带着全府护卫去迎接的同时,也派人去英国公府知会了一声,万一有所不测,也能得个照应。

  沈氏和容画则焦急地候在府中。

  经历了这麽多跌宕起伏的事,沈氏的乐观已经被消磨没了,所以即便得了侯爷安好的消息,她一颗心还是悬着,指挥着下人给侯爷做接风洗尘的准备时,不免显得慌了些。

  祝捷酒是不必了,但仪式不能少,沈氏慌得手忙脚乱,偏偏梁茹蕙一早又离府了,此刻还没回来,就剩她一人了。

  容画想要帮她,可她却始终心不在焉地念叨着——?

  「你没经历过,不懂……不能出岔子,千万不能出岔子……」说着说着,她又深叹了声,「唉,若是真能把侯爷接回来倒好,什麽仪式不仪式的,人在就好。可是,事出突然,就怕其中有蹊跷啊!」

  沈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要知道巢巩恨昌平侯府入骨,今日之前他还恨不得侯爷死呢,今日却把他放回来了,这换了谁能想明白?

  她觉得这事说不通,可容画知道真相是什麽。

  萧嵩果然兑现承诺了。

  既然他兑现了承诺,那接下来,就应该是她了……

  这事早晚瞒不过,容画看着沈氏,握住了她微颤的手,语气异常镇定道:「母亲,我有话要跟您说,关於侯爷回来之事——?」

  两个时辰後,赵濯和赵世骞终於回了,侯府大门外登时乱了起来。

  容画跟随沈氏出门去迎,听闻倪元一声——?

  「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两人的心终於落下,彼此互望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就在紧绷的弦正要放松的那刻,赵濯通红着双眼冲了进来,他脸上似乎还有伤,大喊一声,「快,送入正房,快点!」

  接着赵世骞和谭默也跟了进来,护着身後的一副担架。

  十几个人簇拥着,沈氏和容画根本都看不清担架里面,可即便不看也知道,除了昌平侯还能是谁。

  婆媳二人都愣住,直到担架被抬进去,听赵濯吼了声——?

  「卫太医到了吗?到了没有!」

  「侯爷怎麽了?」沈氏惊恐问道。

  赵濯从头到脚好不狼狈,可神情却透着肃杀,牙都快咬碎了。

  见惯了温润的二爷,这模样竟把沈氏吓到,不禁追问,「到底怎麽了?」

  「他巢巩就不是人!畜生、畜生!」赵濯嘶喊出声,「我说他们怎麽就肯放人了!父亲本就身受重伤,可他们还不放过他,折磨得他只剩一口气吊着,至今昏迷不醒,怕是……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一个晴天霹雳,沈氏险些没站住,容画赶紧扶住了她。

  赵濯解释道,他和赵世骞刚出了城,就看见谭默抬着侯爷往城里奔。

  谭默一直守在关押昌平侯的大营外,听闻昌平侯被放出来,他首当其冲地迎接上去,得知昌平侯昏迷不醒,当时就懵了,心下只想抬着他入城抢救。

  赵濯赶紧上去一瞧究竟,见父亲满身是伤,且还都是鲜血直流的新伤,就什麽都懂了,不顾儿子阻拦冲回大营前,和守卫的巢巩部下争执起来。

  他一个文官,又是四十好几的人,哪打得过武将,争执推搡间弄得满身是伤,若不是英国公府的人及时赶到拉开,只怕他今儿也回不来了。

  听闻这些,不仅沈氏,容画也震惊得不知该说什麽好。

  自己真是太单纯了,居然会相信萧嵩!

  侯爷被伤成这样,和被关有何区别?

  昌平侯这一回来,冷清的侯府突然乱了起来,不多时卫太医也到了。

  初见昌平侯满身是伤,赵世骞当即便遣人去请他了。

  沈氏带着容画随卫太医入了正房,此刻昌平侯身上脸上的血已经被下人擦去了,可他眉目紧锁、骨瘦如柴,一张枯容铁青得吓人。最惊悚的还是他发黑的唇色,瞧样子他受的可不止是皮肉伤那麽简单。

  卫太医坐在床边把脉,良久未语,久得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了。

  沈氏带着哭腔问:「卫太医,侯爷如何啊?」

  卫太医握着昌平侯的手僵了片刻,接着缓缓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刀伤淤溃,侵入肌理,恰又遭毒火攻心,怕是……侯爷脉象时有时无,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卫太医,您一定得救活侯爷啊,无论付出什麽代价我们都在所不惜!」沈氏拉着卫太医哭诉道:「侯爷是我们侯府的顶梁柱啊,他若是不在了,叫我们如何活下去?」

  卫太医叹了声。「我懂、我懂,我现在就给侯爷施针,我不敢保证他能醒来,起码先把命保住。」

  沈氏连连点头。

  为保证房中空气畅通,且避免搅扰,卫太医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他自己和同来的徒儿二人。

  半个时辰後,卫太医出来了,他放下挽起的衣袖长出了口气,点了点头。

  看来人是保住了,大夥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卫太医却道侯爷只是过了眼下这关,若想保命还得看能不能熬过今晚。

  他把开好的方子递出去,赵世骞赶紧接过来,带着下人去熬药了。

  昌平侯暂时无事,赵濯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和谭默去正堂商议接下来的事。

  紧绷的弦放松後,沈氏只觉得身子发软,董嬷嬷撑她撑得艰难,容画只得让沈氏先回去,打算自己守在这。

  沈氏先是不肯,还是卫太医见她唇色发白,道她惊悸未甫,劝她回了。

  然而她一走,卫太医立刻唤住了容画。

  「世子夫人,老夫还有所交代,您随老夫进来吧。」

  容画点头,跟了进去。

  两人直接入了次间,她一眼就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昌平侯,心猛地一紧,哀伤顿起,不免鼻子都酸了。

  虽然多年不见,可在她印象里,侯爷始终是雄武刚健、气魄威严得让人望而生畏,哪里是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者,这强烈的对比让人唏嘘心疼。

  「侯爷他……能熬过来吗?」容画忍不住问了句。

  卫太医抿唇,似笑非笑地看昌平侯一眼,没言语,却抬脚踏出了梢间,掩上了房门。

  「卫太医?」容画纳罕,一脸茫然地唤着。

  可还没待她跟上去,却闻身後一声苍劲低沉的声音传来,直击耳膜——?

  「容画!」

  容画一个激灵猛然回首,只见昌平侯竟睁着眼睛瞪着她,双目如炬、精光凛凛。

  这、这哪像个命不久矣的人啊?

  「侯爷您……」容画惊得话都说不好了。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昌平侯艰难地撑起了身子,靠在床栏上,淡定地问了句,「你和萧嵩,到底是什麽关系?」


第四十一章 亲自上门换庚帖

  傍晚时分,梁茹蕙回来了,一进侯府大门便觉得不对,听闻侯爷回来了,她惊得不得了,赶紧跑到前院正房去看。

  沈氏歇了一个时辰便又来前院了,这会儿她正忙着检查给侯爷的药。

  她总觉得巢巩放人回来没那麽简单,担心侯爷再次被害,她亲自给侯爷试药,这些事其实完全可以交给下人做,但是她执意不肯。

  不遇难不知真情,容画以往只知道沈氏是个骄傲单纯的人,如今却发觉其实她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

  沈氏对昌平侯的关切不仅仅是出於侯爷对侯府的重要性,更是因为她真的把他当做至亲,比起侯府,她更在乎人。

  这才是家人啊!

  第一次,容画有了温暖的感觉,即便如今侯府命运岌岌可危,可她却有了种归属感,於是和沈氏也越发地贴心了。

  婆媳二人正为昌平侯忙着,乍然瞧见一脸懵的梁茹蕙,沈氏不悦皱眉。「弟妹这是才回来?」

  梁茹蕙尴尬窘迫的道:「是、是啊,大嫂。」说着,她朝房里望了望,惊喜问:「侯爷真的回来了?几时回的?是皇上特赦吗?侯爷可交代什麽了,我们侯府是不是没事了?」

  沈氏瞥嘴哼了声,「就知道侯府,你怎不知问问侯爷眼下如何!」

  梁茹蕙愣住,赧红着脸道:「对对对,瞧我急的,侯爷他现在如何了?我去给他请安吧。」

  「不必了。」沈氏冷冰冰地道了句,「侯爷到现在还没醒呢。」

  梁茹蕙愣住,刚要追问,只见儿子从房里出来,催促道——?

  「药好了吗?」

  容画赶紧递上药碗。

  沈氏问道:「怎麽样?喝进去了吗?」

  赵世骞叹息摇头,「根本掰不开嘴,又不敢用力。方才那碗全都流出来了,满打满算也就进去一勺多,瞧样子他连吞咽都不行了,真怕呛了气管……」

  见沈氏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容画拉着她安抚,「母亲别急,我去吧。」

  「我跟你一起。」沈氏道了声,匆匆进了房。

  赵世骞也要跟着,却突然注意到庭院里呆愣的母亲,赶紧上前。

  「母亲您这是去哪了?家里出了这麽大的事您也不在,一走就是一整日,到处寻您不着!」他埋怨道。

  梁茹蕙赶紧拉住他,「先别说我,你祖父怎麽了?」

  赵世骞脸都能挤出苦水了。「祖父受尽了巢巩那恶贼的折磨,人是回来了,可却昏迷不醒,卫太医给他施针用药,算是吊住了这口气,熬不熬得过去就看今晚了。」

  梁茹蕙大惊,还没等反应过来,儿子又进房了。

  她没跟上去,魂不守舍、跌跌撞撞地回了西院,一进门便瞧见了正烦躁等着她的赵惜颜。

  赵惜颜见她回来,急得直跺脚,老大不乐意道:「母亲,您去哪了,怎麽才回来啊,父亲到处找不到您,可把我给骂惨了!」

  梁茹蕙顾不得解释,又询问起侯爷的事。

  赵惜颜不耐烦,却也一五一十地全给她道了来,讲到最後,只见母亲冷汗直流,她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角,惊诧问:「母亲您这是怎麽了?祖父回来不是件好事吗?」

  梁茹蕙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惶惶道:「他若是好模好样的回来了,那是件好事,可如今……侯府这是要完啊!」自己嫁进侯府二十年,何曾见过这落魄场面?

  「母亲您瞎说什麽呢!」赵惜颜看看窗外,埋怨道。

  梁茹蕙捋着心口对女儿道来,「咱们侯府什麽样你也看到了,我今日就是出去找出路了,我先去了礼部尚书府,下人道尚书夫人抱恙,我便也没见着。於是我又去了归宁伯府,结果伯爷夫人不在,我以为是巧合,接着又去了工部左侍郎家,可……我明明见到他们家的轿子在门口,他们偏说侍郎夫人不在,我便起了疑心,後来连着去了好几家,跑了整整一日竟然谁都没见着,你说为什麽?」

  「为什麽?」赵惜颜问。

  「你傻呀!」梁茹蕙拍了她一巴掌,「当然是不想和咱们侯府沾上关系受连累啊!若不是她们今日这态度,我竟不知侯府已落魄到了这种程度。他们一定知道了什麽,所以才将侯府孤立的。你想想,侯府不是要完了吗!」

  赵惜颜终於反应过来了,惶恐道:「可祖父不是回来了吗?」

  「有什麽用啊,他如今就是个废人啊!巢巩但凡将他放在眼里,也不会把他折磨成那样!」梁茹蕙愁得真是死心都有了。「怎麽办、怎麽办,你哥马上就要春闱了,就赶在这节骨眼上,哎呀我儿啊!」

  「你就知道你儿、你儿!」赵惜颜怨恨地哼了声,「你就不想想你女儿!」

  「祖宗啊!你哥若是站稳脚跟,你不是也跟着沾光吗?他好了我们一家才能好,他若毁了,我们谁也别想好过。你说,我不担心他担心谁!」

  赵惜颜不服气,嘟囔道:「就你儿子能,你儿子护得了一家,女儿就不行!」

  「女人就是依附男人的命,能有什麽用!」

  「怎就没用了?」赵惜颜反驳,「看看人家萧美人,晋国公一手遮天依靠的还不是皇上对她的盛宠,没有萧美人,看他们萧家往哪显摆!」

  梁茹蕙看着女儿哭笑不得,嗤声道:「哼,照你这麽说还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拦着,就该把你送进宫!」

  「对!」赵惜颜赌气道:「进宫也比现在强!整天看着大伯母的脸色,着急地等着出嫁!」

  「哼!」梁茹蕙冷哼了声,「那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母亲,您……」

  「行了行了,没时间跟你说这些,你哥的事都快烦不过来了!」梁茹蕙把帕子往赵惜颜手里一塞,起身进了梢间。

  瞧着母亲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心上,赵惜颜气得一把将帕子甩在地上,使劲地踩了几脚,可还是不解气,抓起茶杯便要摔,可想想还是放下了,朝梢间恨恨地瞥了眼,出门了。

  沈氏和容画几乎一夜未睡,就守在前院西厢房里,时刻听着正房里卫太医的消息。

  眼见东方既白,鸡鸣声起,容画才意识到自己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怎麽最近这觉这麽多呢?都说春困秋乏,可她这一冬天都是如此。

  她揉揉眼睛回头看看,沈氏盘膝坐在床上,手捻念珠,阖目蹙眉,还在为侯爷祈福呢。

  她唇色发白,眼底发青,看着让人好不心疼,这个岁数了,根本就熬不起了,可她还是不肯歇息。

  一股冲动上来,容画真想拉着她道:「侯爷醒了,他没事了!」可每每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咬牙咽回去。

  「好了、好了!侯爷熬过来了!」门外突然有下人喊了声。

  沈氏蓦地睁开眼睛,抬腿便要下床,董嬷嬷赶紧来扶。

  小厮已经入门,闪着双眼道:「大夫人,刚刚卫太医说,侯爷脉象平稳了,他挺过来了!」

  一阵眩晕,沈氏险些没昏倒,她捏着佛珠双手合十,对着上头激动得含泪道:「感谢佛祖、感谢佛祖,苍天有眼啊!」

  「侯爷可醒了?」容画问了声。

  小厮无奈摇头,苦笑道:「世子夫人,小的知道您心急,可侯爷眼下能脱险就不错了,没那麽快能醒……不过您别担心,咱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什麽大灾大难没经过,他不会有事的,会醒的!」

  容画看看他又看看沈氏,点了点头。

  昌平侯熬过来了,笼罩着侯府的阴霾也算淡了些,就在众人稍感安心的时候,不料麻烦又来了——?萧嵩来提亲了!

  他居然真的来了!

  眼见聘礼一车车的停在侯府门口、一箱箱的被抬进门,大夥全都傻眼了。

  沈氏冷眼盯着窘迫的容画,又看看面前矜傲的萧嵩,没给他人询问的机会,带着两人直接去了东院。

  沈氏不慌不忙的给萧嵩看茶,冷静道:「你们的事,我都听她说过了。」

  闻言,萧嵩挑眉睨了眼容画,含笑道:「既然如此最好,大夫人果然深明大义。」

  「等等,我可没说我同意啊。」沈氏冷笑。

  「这容不得您同意不同意了,这是我和容画的约定,既然昌平侯回来了,她也该兑现她的承诺了。」萧嵩坦荡道。

  「承诺?」沈氏笑得越发阴冷,「萧少爷还好意思提『承诺』吗?侯爷是何情形,我不信你不清楚,到现在也没人敢保证侯爷这条命保得住,这就是你的『承诺』?如此言而无信,你还好意思让容画兑现承诺,你可真说得出口!」

  沈氏话语咄咄逼人,连容画都惊讶於她的威严。

  可萧嵩却从容依旧,修长莹白的手搭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魅惑的唇角勾起,撩起眼皮望着容画,意味深长道:「说不说得出口,容小姐心里有数吧?」

  容画对视他须臾,默默垂下了眼睑。

  她当然有数,侯爷到底是何状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昨日沈氏离开後,她跟着卫太医入正房,在她单独面对侯爷的时候,他居然醒了,问了她那句「你和萧嵩到底是何关系」。

  容画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问,更不明白他怎麽会突然就醒了,但她还是将自己和萧嵩之间的约定讲了出来。

  昌平侯静默地听着,就在她话落的那刻,他反问了句——?「仅此而已?」

  容画茫然点头,笃定道:「仅此而已。」

  昌平侯深吸了口气,似陷入沉思,最後跟她讲了一切。

  他虽在西南重伤,但不致命,回京时过了宛平便被押下。

  巢巩的心思他都明白,知道他没那麽容易放过自己,日子就这麽一天天地耗下去,突然前日萧嵩出现了,并告诉他,他可以送他回去,但是只能送一个不会开口的废人回去。

  昌平侯以为他是来灭口的,就在他用刑、折磨得自己满身是伤几欲昏厥时,萧嵩盖上了他双眼,贴在他耳边道了句——?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废人了。」

  说着还给他吞了什麽。

  昌平侯似乎懂了,闭上双眼,任後面进来的人如何折腾他都不肯睁眼。

  接着他被抬了出去,送出了被押的大营;再之後就听到了谭默,甚至是儿子赵濯的声音,直到这时他终於明白,他是真的被送回去了。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一件事,萧嵩救他出来的理由就是他成了个活死人,所以他若想让巢巩他们安心,他就不能醒来。

  容画听懂了,有种劫後余生的庆幸,可又突然问道:「那侯爷,您连府里都瞒着,为何偏要告诉我啊?」

  昌平侯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道了句,「就在我离开的时候,萧嵩道了句『托你孙媳的福』,所以我要问问你,你和萧嵩到底是何关系,能让他为了你背叛父亲和巢巩,救我出来?」

  容画明白了,可她当即举起了手,颦眉郑重道:「侯爷,我对天发誓,除了救您的这个约定,我们什麽关系都没有!」

  看着她一脸坦诚认真,昌平侯沉思良久,最後没说什麽又躺了回去,阖目道:「为了侯府安危,我的事不许同任何人讲。行了,你出去吧。」

  容画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反正她是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了。

  所以,这一刻,面对萧嵩的质问,容画没法反驳。

  且不说萧嵩为何要救侯爷,是否真的为了自己,但侯爷的秘密同时也是握在萧嵩手里的把柄,一旦秘密被挑开,侯爷必然身处险境。

  况且,他是真的没有欺骗自己,如约兑现了承诺,那她也该许他这门亲!

  「好。」容画突然抬眸道了声,眸中自信盎然,淡定道:「这亲事,我们认!」

  「痛快!」

  萧嵩抚掌而笑,接着一个响指,飞廉托着庚帖入内。

  原来他都准备好了。

  容画也没犹豫,让董嬷嬷去拿笔,当即书下生辰,交换了庚帖。

  一切完毕,萧嵩甩开衫裾站起身来,走到容画面前,淡然颔首地看了她良久,可又像看不够似的,突然弯身,双手撑在她椅背扶手上,将她圈在身前,贴近了她。

  两人所距不过两拳之遥,她甚至感觉得到凉飕飕的空气中,有丝丝暖息扑来。

  她靠近过他,却从来没这麽近距离看过他。

  他那双淡褐色的眼眸,依旧纯澈得像孩童,乾净得难以置信。他是习武之人,可肌肤却细腻得堪比女子,唇红齿皓,浅笑漾漾,气质似带着文人的清雅……

  对,没错,是清雅,在他退去了邪气和不羁後,他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

  「容画。」看着那片闪烁的星空,他含笑轻唤了声,「等着我来娶你!」

  说罢,他蓦然起身,眼角再次闪过一抹邪魅,侧身对着沈氏匆匆抱拳後,迈开大步走了。

  容画良久才缓过神来,她转头看向沈氏,沈氏也在看着她,目光笃定地点了点头。

  对提亲这事,大夥心里都明镜似的,却也都心照不宣,东院不提,他们也不提。

  直到晋国公府定下日子,还送来了嫁衣,下人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嚼起主子的舌根,肆意揣度起来。

  看着佯做镇定的沈氏和容画,大夥也不敢言语,毕竟侯爷是人家救回来的,劝嫁不是,劝不嫁也没理,再说多无疑是往人家伤口撒盐了。

  生怕人跑了似的,萧嵩把日子定在七日後。

  成婚前夜,容画突然提出要给侯爷守夜,大夥觉得她可能是最後想尽一次孝吧,许她了。

  夜半,容画在众人歇下後,把下人也遣了出去,悄悄来到昌平侯身边,跪在床前藉着幽暗的灯打量着他,几欲开口,却都没发出声音来。

  「想说什麽就说吧。」

  昏暗中,昌平侯却突然开口,吓了容画一跳。

  她看着双目依旧紧闭的老人,咽了咽口水,问道:「侯爷,您在西南见到世子爷了吗?」

  「都这个时候了,问他还有意义吗?」

  昌平侯虽躺着,但他不是什麽都不知的。

  「我想他了。」容画没掩饰,落落大方地承认。

  昌平侯登时睁眼,微诧地看了她一眼後又阖上了,叹了口气道:「看到了,就是他将我从穆王手里救出来的。」

  「穆王?」容画惊问:「不是西南叛乱的土司吗?」

  「事情哪有那麽简单?」昌平侯不屑道,只是这口气听起来不像是对战事的不屑,而是不屑对一个小姑娘谈论这些。

  容画识趣地噤了声,接着又问:「那他还好吗?」

  昌平侯又叹了声,道:「起码送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

  「哦。」

  容画平静地应了声,惹得昌平侯又看了她一眼。

  容画跪坐着,怏怏低着头,盯着昏暗里根本看不清的裙裾绣花,良久又幽幽问道:「那他什麽时候能回来?」

  「就算他明日回来,和你还有关系吗?」

  容画被噎得又没话说了,她紧鼻皱眉,撩起眼皮,视线和正偷偷端详她的昌平侯对上。

  老人一惊,赶紧死死闭上眼睛,慌乱挪开了头。

  「噗!」容画被他逗得没忍住笑声,朝床边挪了挪,道:「有关系啊,他是我夫君嘛!」

  「哼!」昌平侯头朝里,撇嘴倔强地嗤了声。

  这跟容画记忆里威严庄重的侯爷可不大像啊!

  容画又朝他挪了挪,昌平侯也朝里靠了靠,她挪,他就靠……

  最後容画忍不住了,笑道:「侯爷别躲了,孙媳不问您了,您再躲都躲到墙里了。」说着,她语气中的笑意渐渐消失,最後带了抹伤感似的道了句,「孙媳今日来不仅是想询问世子爷的事,也是想对您说,不管明日发生什麽事,都请您原谅!」

  「砰」地一声响,昌平侯惊了一跳,顿时回首,只见容画跪地伏叩,接着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她起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昌平侯想要唤她,可刚伸出胳膊,胸口的伤让他嘶地一疼,无奈又躺了回去。

  他想喊又不敢,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心里默叹——?他如何会怪她,她也是为了自己啊!

  如果起初他还怀疑孙媳是为了私心要嫁给萧嵩,那麽她刚刚问的那些话让他清楚,她心里惦记的只有孙儿世卿。

  既然如此,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呢?

  想到自己那个痴情的孙儿,昌平侯後悔了,也许自己就不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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