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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南迪《嫡女豪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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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 17:44: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梦南迪《嫡女豪商》

{出版日期}2019/11/08

{内容简介}

她两世为人,还以为自己隐瞒宣武侯府嫡女身分,
女扮男装在外头做生意,独占天楚城的绣庄生意已经是个天大秘密,

殊不知祁狄筠更是不得了,北离响当当的大将军私底下也是漕帮帮主,
这样复杂的家伙,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谁知自己的双面身分被他意外揭穿,他还抓住了她贪吃又重财的弱点──
用漕帮势力与她合作互赚金银、又带着盐酥鸡夜闯香闺……
这下别说保持距离,面对他时,她连芳心都没保住,
只不过,再有好感又怎样?她那恶继母早安排好婚事欲霸占她嫁妆,
可人家上门求亲那日他也来了,只是看他脸色……
这家伙是要来提亲,还是来提刀杀人的?

 第一章 美人阁里做买卖

  杜若婉没想到自己的命竟然这麽值钱,晋氏竟舍得花银子雇凶来杀她。

  望着对面站着提着刀,面目狰狞的五个劫匪,以及身边那护在自己面前,一心一意保护她的福妈,杜若婉在心中苦笑了几声,老天爷还真喜欢和她开玩笑,重生不过三年,今天又要去阎王殿报到了。

  「这位小姐,别怪我们,我们兄弟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若要记恨就记恨买凶杀你的人。」刀疤男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买凶杀我的主顾出了多少银子,我出三倍价钱买我自己和这三个人命。」有钱能不能使鬼推磨,杜若婉不知道,但是应该能买她的命吧。

  「小姐胆子大,这会儿还能和在下讨价还价,在下佩服,不过……我们兄弟五人看重的是规矩两字。你啊,到了地府,喝上一碗孟婆汤,好好重新投胎做人吧。」

  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杜若婉心凉了,真不懂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捉弄她。

  「小姐快跑,快跑啊……」福妈拚尽了力气推了杜若婉一把,一旁的小丫鬟早已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车夫浑身颤抖地将手里的马鞭举在胸前。

  大刀砍来,杜若婉冲上前挡在福妈身前,就在这时,银蛇一般的长剑轻松地挡下了大刀。

  那名男人戴着半张面具,看不清他的容貌。

  杜若婉方才用力将福妈扑倒,两人倒地虽然磕得不轻,但却远离了不长眼的刀剑。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可知我兄弟五人是……」

  「废话太多。」

  男人身形之快,杜若婉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招式,就听见兵器接连落地的声音,尔後便是五个男人倒地的闷响。

  这五人是死了吗?杜若婉惨白着脸站在原地,被吓得动弹不得。

  「回城还有三里,姑娘多保重。」男子飞身上马,冷冰冰的声音在杜若婉耳边响起。

  这下子,杜若婉再没兴趣知道那五个人是死了还是活着,连忙踉踉跄跄的扶起福妈。「上、上马车,快走!」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杜若婉吓得几乎走不动,急忙拍了几下颤抖的双腿想尽快恢复知觉,这一低头却见到脚边有东西,原本以为是石头,拾起一看,竟是块玉佩

  几个人匆匆上了马车,车夫用力挥下鞭子,马儿立即奋力狂奔。

  杜若婉将玉佩收入怀中,心道:恩公,若有机会相逢,若婉必定物归原主。

  过了阳春三月,正值初夏的北离皇城天楚城内,纵横交错的街道车水马龙,配着商贩的叫卖声,好不热闹。

  仙茗斋是这天楚城内顶顶有名的茶馆,一幢独栋的两层小楼,屋内坐满了人,堂内伺候的夥计得了空,陆续搬了七八张竹制的桌椅出来,沿着店门口依次排开,不消片刻功夫便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正值春茶上市,前来品茗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店老板站在柜台里拨着算盘,脸上是难掩的笑意。

  一楼靠窗的角落,两个青年相对而坐,靠窗的青年身着一身白色锦衣,看着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黑发高高束起,剑眉下一双黑如夜空的双眸,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此刻正微抿着嘴,双眼紧盯着桌上的一盘红豆糕。

  青年面容俊朗,称得上是翩翩公子,可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俊朗的少年周身多多少少透着几分「傻气」。

  「楚悦,你要吃就吃,再这麽看下去,这盘红豆糕都得被盯出个窟窿来。」青年对面的男子单手撑着下巴,邪魅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半眯着眼睛,啧啧叹道。

  男子身着墨色锦袍,识货的一眼便能瞧出这是天楚城最大的绣庄玉秀坊里出来的锦缎,能在玉秀坊买得起衣服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了。

  「急什麽,茶还没上来呢。这苏巧娘做的红豆糕,配上开春新采摘下来的绿茶,可谓天下至美。」楚悦眼里闪着星星,说罢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子,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嘿嘿笑道。

  「呵,这红豆糕配春茶是天下至美,那落雪庄的盐酥鸡呢?春满楼的杏花酿呢?还有……」男子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两年被楚悦称为天下至美的食物。

  一说起吃食来,陈客就气得慌。今早吃完早饭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被楚悦拉着去落雪庄排队买盐酥鸡,可惜天公不作美,落雪庄的盐酥鸡又每日限定一百份,恰巧楚悦和他就是那第一百零一个客人,两人白折腾了一大圈,偏偏楚悦贼心不死,半路又转了个弯拉着他来仙茗斋喝茶。

  楚悦的肚子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陈客的肚子可是正常食量啊。陈客抬起手摸了摸胃部,早饭还没消化呢,哪儿来的空隙再装一肚子茶呢。

  「两位爷,茶来了!上好的绿茶,两位爷请用。」店小二笑着高声招呼。

  楚悦端着茶壶给陈客和自己各斟满了一杯茶,也不计较陈客的冷嘲热讽,单手托起茶杯,整个人都沉浸在茶香之中。

  楚悦,城里第一大绣庄玉秀坊的幕後老板,性子温厚,今年二十一,尚未娶妻。

  陈客,楚悦府上的管家,嘴巴恶毒,性子古怪,对旁人爱搭不理,对楚悦却总是冷嘲热讽。不过此人天资聪慧,不仅把楚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绣庄的生意也能帮着楚悦分担不少,深得楚悦重用,他是三年前楚悦在街角捡回来的,明面上虽是主仆关系,私底下却更像挚友。

  楚悦拿起一个红豆糕,笑呵呵的一口咬了下去,这红豆透着丝丝甜味,却不会让人生腻,豆沙入口即化,加上糯米皮又软又糯,两者搭在一起,绝配。

  「喂,楚悦。」明面上楚悦是当家的,陈客是管家,生意场上,陈客对楚悦恭敬有加,可是私下陈客就是一副纨裤嘴脸,对楚悦大呼其名早已见怪不怪。

  「嗯。」楚悦嘴里塞满了红豆糕,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今儿个十六,晚上美人阁有胡姬的表演,一个月就这麽一次,那个什麽林家的败家子,你自己去见,大爷我今儿个晚上可是要奔着胡姬去的。」陈客端着茶,眼里闪着亮光,不知道此刻脑子里在盘算着什麽。

  「林遇安,林老太爷给儿子取这名字,是有随遇而安之意。」楚悦拍了拍胸前,想让堵在喉咙里的食物快些下去。他的声音清亮,语速平缓,言语里没有半分鄙夷之意。

  「也是,随遇而安,估计就是应了这个名,这个败家子才把他爹的绣庄给败没了。」陈客小声嘟囔着。

  其实陈客说得对,想当年林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天锦坊虽比不上玉秀坊的名气,可是在天楚城内也是响当当的绣庄,如今继承还不到两年,愣是让林遇安给挥霍一空。

  「对了,我听说林家那个败家子可是男女通吃,楚悦你进门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拿了地契就快出来,可别让……」陈客在楚悦这儿随意惯了,一向有什麽说什麽,时间久了,嘴上也就没了个把门的。

  「咳。」陈客话还没说完,只听楚悦轻咳一声,还是那副憨厚的神态,然而双眸中笑意渐失,眼中多了一丝犀利,看着陈客不发一言。

  「欸,我说错话了。」陈客讨了个没趣,不过他也明白楚悦的意思,茶馆人多嘴杂,楚悦的身分又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虽然他们在角落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让人听了去,想来他也只能将那人杀了灭口,永绝後患了。

  「陈客你记得占个好位子,我这边取了地契就去找你,胡姬的表演,我也想看。」楚悦瞬间恢复了笑容。

  「你。」陈客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人,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他跟在楚悦身边三年了,整整三年,就算知道楚悦隐藏的天大秘密,时至今日他依然看不透眼前人的性子,说精不精,说傻也不傻,平日里看着迷迷糊糊的,可是生意却是打理得有声有色,好些人动着歪脑筋想在玉秀坊分一杯羹,可是到头来,每次都是被楚悦渔翁得利。

  按照楚悦自己的话说,他这人啊,没什麽优点,就是有逢凶化吉的好运在,有老天罩着,天大的灾祸都能避过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楚悦压下陈客的手,给他塞了红豆糕,贿赂的说道:「今晚就靠你带着我见见世面了,美人阁我是第一次去,不熟。」

  陈客一脸黑,「我也是第一次去,和你一样,不熟。」

  就在楚悦和陈客大眼瞪小眼之际,临桌传来两道粗犷的男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战神』回来了。」一壮汉抿了口茶,低声说道。

  「能没听说吗,天楚城都传开了,你说咱北离同南玄的仗,断断续续打了十几年了吧,这次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可不是,我们北离有『战神』,南玄有『鬼将』,两边谁也不服谁,你胜一场,我胜一场,好在这次战神发威灭了南玄的威风,战神凯旋,皇上亲自出城门相迎,分发黄金万两犒赏三军。那场面……」壮汉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态,毕竟北离和南玄是死对头,战神荣归,每一个北离的百姓心中都不乏骄傲。

  「过来、过来。」瘦高的汉子四下瞧了瞧,见没人注意他们,摆着手让壮汉靠近,「我跟你说,我有个拜把子的兄弟就在战神的军营里,还是个营长呢,前个晚上他来我家喝酒,喝高了,他说战神受伤了。」

  「受伤……」那壮汉是个直肠子,一听崇拜的战神受伤了,差点站起来,还好被瘦高个压住了手。

  「你喊什麽,不要命了。」瘦高个低声咒骂道。

  「啊。」壮汉连忙捂嘴,四下张望,好在茶馆人多嘴杂,大家天南地北的聊着,也没人注意他们。「怎会受伤呢,也没听说啊……」

  「你是哪根葱哪根蒜,什麽事都要知会你一声不成?我同你说,最要命的是,我那兄弟说伤战神的不是南玄那边的人,是……」瘦高个抬手点了点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後半句话,不言而喻。两军交战,既然不是敌军伤的人,那便是自家人伤的了。

  「消、消息准确吗?」这回壮汉再也不敢不知死活的大声惊呼了,发出蚊蚋般的声音,小声问道。

  「鬼知道,待我那兄弟第二天酒醒了,我再问他,他那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死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乱说,也就是你,老子拿你当过命的兄弟,你这嘴可给我有个把门的,别给我说出去啊。」

  「哎,不会不会,我嘴巴严实得紧,我烂在肚子里,啥都不说。」

  要是一般人自然听不见两个汉子谈论的内容,可是陈客这人颇有武功底子,那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楚悦闷头吃红豆糕,陈客点着桌角,轻声将那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陈客自诩是江湖中人,听着这些庙堂上的争斗,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是楚悦不同,楚悦是生意人,又是在这神鬼混迹的天楚城里做生意,庙堂上的一举一动,保不住对他会有什麽影响。陈客既然决定要留在楚悦身边报救命之恩,这些事儿他自是要为楚悦多谋划一些的。

  楚悦不动声色地解决了面前那盘红豆糕,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听说『战神』这个名号的由来,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令敌军闻风丧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当年坑杀了敌军三十万战俘,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又没在场,哪知道是真是假。」陈客啧了一声,不屑的说道。

  「原本以为这天楚城的水已经够浑了,这倒好,又来了一尊大神。」楚悦抖了抖白袍上的红豆屑,「我看啊,以後将军府那条道,咱们还是绕着走好了,煞气太重,不好、不好。」他站起身,长吁短叹了一番。

  陈客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碎银子扔在桌上,跟在楚悦身後,两人一同出了仙茗斋。

  仙茗斋、落雪庄、春满楼……这些地方在天楚城都是响当当的名号,各有各的招牌菜,汇集了达官显贵、商旅食客。一开始陈客也以为楚悦过来纯粹是为了吃食,久而久之,他才发现吃只是个管道,更多的是在探听消息。

  人啊,一旦吃上喝上,嘴上也就没有那道把门的锁了,尤其几杯黄汤下肚,更是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能说出来。人人都以为楚当家憨厚老实,可陈客怎麽看都觉得这人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要说天楚城里扮猪吃老虎第一人,在陈客心中非楚悦莫属。

  美人阁里美人香,美人香中醉情郎。

  美人阁,天楚城内最大的青楼,这里不光有北离的美人,南玄的、西域的,要赏看天下美人,根本不需要云游四方,进了美人阁,只要银子足,要什麽美人便有什麽美人。

  来到烟花之地,楚悦一身白衣在此显得太过文雅,有几分格格不入之感,反倒是陈客那一身上等的绫罗绸缎,配上嘴角邪魅的笑容,十足是个浪荡公子哥儿的模样。

  「两位爷,快,里面请 儿是要雅间还是茶座呢?」一位年纪约莫三十的嬷嬷一见两人进门便快步迎了上来,嘴上虽然喊的是两位爷,可是眼睛却是一刻也不离开陈客的身上,这麽一来倒显得楚悦像个跟班似的。

  「自然是雅间了,这乌烟瘴气的茶座,爷能坐吗?」陈客掏出一锭银子高高抛起。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嬷嬷瞬间一脸喜色,挪动着碎步,牢牢的将银子扣在手心里。

  「那自然,看两位爷的身分,自然不是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敢问,林遇安林公子在哪儿?」陈客是来逗趣看美人的,楚悦则是来见人谈生意的。他可没这个心思陪陈客这麽胡闹下去。

  「啊!林公子在二楼左边最里面的雅间。」嬷嬷看衣识人,一开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陈客身上,这会楚悦说话,她才注意到这位青年俊俏的容颜,可是不输旁边这位锦衣华服的大爷呢。

  「爷,雅间在二楼,我领两位爷上去。」收了银子,嬷嬷显然更加殷勤了。

  陈客、楚悦两人相互对视,「办完事,来这边找我。」陈客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房间。

  「嗯。」楚悦应了一声,向着林遇安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楚悦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守门的汉子瞧见上面的标志,恭敬的为他开门。

  「哈哈哈哈哈……来来来!美人陪着大爷再喝一杯,不!再喝两杯!」卧榻上的男子衣衫不整,双颊尽是酒後的红晕,两个穿着暴露的美人依偎在他怀中,娇声笑着。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这两个穿着纱衣画着淡妆的美人,都是平胸的男子。

  美人阁里的美人不分男女,北离民风开放,不像临近的南玄在男女情事上那般死板。

  楚悦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同林老太爷打过几次交道,两家虽是竞争关系,可那也是放在台面上明明白白的争,谁也没有背地里干过什麽阴险之事。林老太爷一心想光耀天锦坊,奈何天不遂人愿,一辈子操劳过度,就这麽走了。

  林老太爷就林遇安这麽一个儿子,打小就宝贝着,未曾想,就这麽把人给养废了。

  话说这林遇安已经在美人阁常驻快一个月了,醒了就找美人陪,也不分男女全看心情,喝醉了就倒在床上大睡一番,对天锦坊的生意不闻不问,要不是因为钱快花完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想起祖上这份基业呢。

  「楚、楚当家的。」林遇安双目有些迷离,「来人,快把、把庄子的地契给爷拿上来。」

  林遇安身边伺候着的汉子,抱着匣子缓缓走到楚悦面前。

  汉子将匣子打开,楚悦瞥了一眼,确实是天锦坊的地契。「多谢公子成全。」他话不多说,站在一旁拱手行礼。

  「行了、行了,什麽成全不成全的,你出银子,我卖、卖地契,两厢情愿、两厢情愿啊。」

  楚悦将匣子里的地契收入怀中,随後从袖口里抽出一叠银票,汉子接过转身送到林遇安手里。

  林遇安眯着眼睛,手有些微抖的一张张数过 後哈哈大笑,自言自语的说道:「老头子半辈子的心血,到头来还是毁在我手上,怕是老头子的棺材板要压不住喽。我就是个纨裤,这天锦坊早晚得败在我手上,惦记这庄子的人不少,那些老狐狸把我当傻子,以为我看不出他们眼里的算计,哈哈哈哈哈,楚、楚当家的,我林遇安就看中你了,你是正经生意人,没那麽多花花肠子,我就把庄子卖给你。」

  林遇安说得有些急了,身边的两个美人急忙抚着他的脊背,帮忙顺气,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楚悦见状,长袍下的双手缓缓的攥成了拳头,何必如此呢。「林公子放心,这天锦坊的地契虽然到了我楚悦的手上,不过天锦坊的招牌绝不会换。」

  「好!好!哈哈哈哈,我林遇安没看错人,这庄子卖给楚当家的,我心安。」林遇安猛灌了一口酒,开怀大笑。

  如果林公子想开了,现在还为时不晚,这些银票足够林公子重新开始做些买卖,这酒和美人不要也罢……楚悦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及时压了下去。

  这是林遇安自己的劫,他帮不了,也不能帮。

  出了门,楚悦拍了拍怀中的地契,现在玉秀坊、天锦坊,天楚城内排名第一第二的两间绣庄均在他的名下,往後的事……机会不禁又多了几分。

  结束了买卖,楚悦迈开步子,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原本楚悦不想来美人阁的,奈何林遇安把这儿当家了,半步都不肯离开,实在没法子楚悦这才来的。既来之则安之,听陈客说这儿的胡姬跳舞宛若天仙下凡,今儿个也算来开开眼吧。

  就在这时,两个男子谈笑风生的声音越来越近——?

  「晋兄,我觉得那小香灵可是对你有意思呢,那麽个大美人,不行你就收到府上,当个暖床的也是她的福气。」

  「哈哈哈,胡兄说的在理,那丫头的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带回府上当个暖床的着实不亏。再等等,等我娶了亲之後,一定想法子将小香灵给弄回府。」

  「成亲,难道是侯府那位,八字有一撇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只要过了转角,楚悦就会与迎面而来的两人打上照面。

第二章 女大十八变

  楚悦急忙转身向後走,他虽然做了一些乔装易容,可是身形却是变不了的,若被身後两人看出端倪,那实在太过危险……可若要重新回到林遇安的房间,那人早已喝得疯癫,如果大呼小叫引来他人的注意……楚悦站定在原地,皱着眉,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愁意。

  老话怎麽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路路路……楚悦四下望了一圈,这里是二楼,从右边窗户跳下去摔不死,但是绝对能引来众人围观,得了,路在左边。

  就在那两个男子转弯的一瞬间,楚悦推开左边的门,侧着身子闪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黑暗中楚悦看不见任何东西,竖着耳朵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呼……他长吁了一口气,估计是美人陪着客人去观赏胡姬跳舞了,是个空房间,正好,能让他在这躲上一躲。

  楚悦伸长双臂,摸啊摸、摸啊摸,摸到了圆桌,圆桌上放着茶壶,他努力吸着鼻子,有股草药的味道,淡淡的。陈客经常说他是狗鼻子,一里外的盐酥鸡味道都能闻得到。

  他用力嗅了嗅,直到鼻尖抵到一个温热的物体上。

  楚悦的反应比常人足足慢了半拍。

  这是?鼻尖上下蹭了蹭,「啊」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下一瞬,右脚被椅子绊了一下,楚悦失去平衡,晃着身子就往前扑。这下甭管刚刚贴到的东西是什麽了,这一摔,鼻青脸肿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嗯。」楚悦闷哼一声,然而预想中的鼻青脸肿没发生,反倒是倒在一个怀抱中。

  楚悦为了自保,直觉紧紧环住对方赤裸的脊背,侧脸贴在对方的胸膛上,手肘倚在对方的大腿上。

  这回就算楚悦反应再慢,他也觉察出来了,自己搂的是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刚刚那股若隐若现的草药味,就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抱够了吗?」声音冰冷中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则是不悦。

  「够、够了。」楚悦紧张,心跳得厉害,一紧张他就手抖,手一抖,他就脚滑,原本是拚了老命想要起来,没想到却是找死的又摔了一回,这会儿整张脸又贴在男人的胸口处。

  「得寸进尺。」男人的声音里是明显的怒意。

  楚悦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力道,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飞了出去,接着一个屁股墩直接坐到了地上。

  楚悦用力摇了摇头,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起来。

  「这位公子,在下失礼了。在下着实有难言之隐,才出此下策闯进公子的房间,还请公子恕罪。」楚悦努力嗅了嗅,屋里没有美人身上的胭脂香,再看这男人刚刚推他的身手,明显是会功夫的。

  想着男人赤裸着上身,衣服都脱了,应该是个等着美人前来的客人,明明是场好戏,愣是让自己给打断了,也难怪男人会这般生气。

  「滚。」不远处传来男人冷冰冰的声音。

  「是是是,马上就滚。」楚悦转过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等会美人来了,点上蜡烛,大家打了照面,那才尴尬得要人命呢。

  滚滚滚滚滚……楚悦伸长了胳膊,向着门的方向摸去。

  「晋兄快看,这胡姬的水蛇腰,真够味……」

  「可不是,一个月一次的胡姬表演,值了。」

  楚悦闻言停了脚步。他也非常想滚,然而老天似乎不想让他这麽快滚。

  「这位公子,我、我能在门这边站一会儿吗,我……」

  黑暗中,男人鹰隼一般的黑眸打量着门口惴惴不安的男子,他视力极好,看着对方的身形约莫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说话支支吾吾,不是嘴笨就是人傻,再或者是有事隐瞒。

  方才青年明明都要开门出去了,却在瞬间改变了主意,外面有什麽?两个男人,几个女人……呵,难道是躲相好的不成?

  「旧相好的在外面,欠了情债,不能出去?」男人低声戏谑的问道。

  楚悦心中一愣,仔细想了想男人的话,好像还真是这麽回事儿,确实是相好的,不过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的。相好的就相好的吧,总归也是个藉口。

  楚悦用力点了下头,应了一声。

  男人心中冷笑一声,他为了躲避府上的细作,想着来美人阁图个清静,未曾算到半路会杀出这麽一个躲避旧相好的二愣子来。

  「滚!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楚悦站在门边,双手紧抓着衣袖,前有狼後有虎,他出去是死,不出去估计也是死。

  大堂内,配合着西域特有的弦乐和打击乐,妖艳的胡姬扭动着傲人的躯体,挑逗着前来找乐子的男人们。门外传来熟悉的男声,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逗趣话,频频惹得身边人哈哈大笑。

  楚悦微低着头,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男人见状不禁气结,回了天楚城,天子脚下,他的脾气收敛了不少,虽知难免会有几个不长眼的,但没想到今儿个竟让他遇到了个如此不长眼的。

  「公子,我……」楚悦在心里琢磨了半天,这道门他是绝对不能迈出去的,风险太大,要是被姓晋的发现,那他苦心经营了几年的局面将会瞬间分崩离析。不过自己占着人家寻欢作乐的屋子也不是回事儿,楚悦想了想,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些金叶子。反正千言万语也赶不上金叶子来的实在,楚悦掂了掂袋子的重量,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楚悦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只觉得一阵疾风闪过,等他反应过来,那上身赤裸的男人早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即使黑暗中看不见他的容颜,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意。

  「在下给公子赔不是,小小敬意,还请公子收下。」楚悦原本准备了一套更为文雅的说辞,哪知被男人一吓,准备的话就忘得一乾二净了,连忙双手捧着袋子奉上。

  大哥,看在金叶子的分上,您行行好,可千万别在这会儿把我给赶出去啊。

  楚悦在心中暗暗叫苦。

  「金叶子?」男人轻弹了下楚悦的掌背,那袋子彷佛长了眼睛似的弹向空中,最後落到男人的手心里。「看来是个富家公子哥了。」男子手指挑弄着袋子的边缘,「怎麽这点东西就想把爷给打发了?」这一袋子东西要是落到老鸨手里,甭说楚悦想在这避避风头,就是住上一年都是乐得不得了。

  可惜男人不是普通人,这些金叶子,他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黑暗中,楚悦脸上的苦闷被男人悉数瞧在眼里,这青年身上没有任何武功底子,长相虽是有几分俊俏,可是那一脸的傻气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就算有人存心想取他性命,也不会傻到派这麽一个傻子来暗杀他。

  楚悦低头瞧了瞧自己脚下踩着的那块砖,他不过就是想在这站上一站,一袋金叶子还不够,难道还要他把玉秀坊送给对方不成?

  男人倒也没含糊,反手将袋子塞入腰间,右手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支蚀骨钉紧紧地夹在两指间,眼中瞬间浮现出几分狠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金叶子爷就收下了,不过,公子既然不想出门,那就随我去个地方吧。」男人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回到天楚城,面对的男人明面上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是背地里却全是心狠手辣的狐狸,像今天这个人傻钱多的小少爷,他还是第一次见。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是个武功深厚的女子,男人没想到那位竟然这麽重视他,在军营中收买他身边的亲信暗杀他、回到京城在他府上安置细作,就连他逛个青楼都要派人来一探究竟,看来这北离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去哪儿?」楚悦一时没反应过来,男人离他太近了,他欲要向後躲,可是才退了两步,後背已直直的贴在门板上。

  「床上。」男人快速收回指尖的暗器。若把门外的女人杀了未免太打草惊蛇,不如以退为进,看看那位还能折腾出什麽花样来。

  不待楚悦反应,他只觉得身子一轻,脚尖凭空就离了地,等他终於反应过来,竟已经躺在了床上,而男人像座山一样正压在他身上。

  「你、你要干什麽。」一向好脾气的楚悦终於忍不住发怒了,低声质问道。

  「哟,小少爷,没想到还是只会咬人的兔子。」男人听了楚悦的话,不恼,反倒是浅笑了起来。「放心,爷没有龙阳之好。嘶……」

  男人没想到身下之人还真敢和他动起手来。

  楚悦拚着力气,双手挣扎着抵在男人的肩膀上用力推搡。

  「不识好歹。」楚悦那一下子正巧打在他肩膀的伤口上,他才刚刚换过药,这草药是他贴身的军医调配的,味道极淡,就是怕有心人根据药味揣测他伤势的轻重。

  「吱嘎——?」门从外由内被推开。

  男人一只手紧紧捂住楚悦的嘴,另一只手压在他的胸口处,把他又重新按了回去。

  回廊上的亮光照进屋内,身形曼妙的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身站在门口,「爷,蕊儿来迟了。」

  男人低头看着被自己死死压在身下的「青年」,得了亮光细细打量,的确是个俊俏的公子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傻气,可是……压在对方胸口处的手掌所感觉到的柔软,还有「青年」眼里恨不得杀了他怒气……男人面色一沉,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可是这手感骗不了人的。

  男人松开压在楚悦胸口上的手,转而压在他的肩膀上。

  「谁?」

  门口的女人听着帘帐内传来的男声,心中一凛,快速换上讨巧的笑容,「爷,还真生气了,怎麽还凶起蕊儿来了?刚刚嬷嬷把蕊儿叫过去叮嘱了几句,让蕊儿务必伺候好爷,这不蕊儿刚一脱身,就过来了。」女子身後站着两名侍女,手里托着女子的裙摆。

  女子抬脚想迈过门槛,脚还悬在半空中,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原本掩着床的帘帐微微掀起一条细缝,女子仔细看去,虽是瞧不太清,但是可以肯定床上确实是躺着两个人。

  桌上的茶壶朝着女子的面上飞去,女子心中一凛,「哎哟。」

  「姑娘。」

  「姑娘小心啊。」

  女子扭了个身,斜倚在门框上,茶壶打了空,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爷。」女子的声音娇滴滴的,话音里带着些许埋怨,更多的则是委屈。

  楚悦也委屈,她是委屈得欲哭无泪,她这女扮男装的身分,装了也有四五年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後面的顺风顺水,她曾经想过有朝一日若被人发现,应该是被父亲发现、被晋氏发现,或者生意场上打交道的哪家老板发现。

  要是能被父亲发现了也好,依照父亲的脾气铁定会将她逐出家门,既然父女情义不在,她正好可以带着哥哥离开天楚城,就算北离容不下他们兄妹两人,大不了他们逃到南玄去,或者乾脆去西域大漠,反正她有的是银子。

  可是她千想万想,作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竟是在青楼里被一个陌生男子莫名其妙戳破她的女儿身,老天爷啊老天爷,祢还真是喜欢开玩笑啊。

  「哟,这不是蕊儿妹妹嘛,怎麽了,一副委屈的模样,这美人阁里可还有人敢欺负妹妹不成。」不远处走来一女子,身後同样跟着两个丫鬟,那女子的容貌身形一点也不输蕊儿,此刻正仰着头,站在不远处笑着说道。

  「蕊儿妹妹怕是走错房间了吧,胡公子的雅间在前面,妹妹可别让胡公子等急了,到时候嬷嬷责备下来,怕是妹妹免不了要挨一顿训呢。」

  「是吗……欸,我啊,这两天脑子犯迷糊,你瞧竟把房间弄错了。」两名侍女急忙将靠在门上的蕊儿扶起来,「让姊姊见笑了。」

  「你我姊妹两人,我还能看你笑话不成。」女子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侍女心领神会,急忙上前将房门给关上。「来这美人阁的客人非富即贵,保不准有些个暴脾气的。妹妹下回还是先认清了房间再推门,要不然惹了客人生气,妹妹也不好和嬷嬷交代。」

  「姊姊说的是,妹妹领你的情了。」

  门外两个女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没想到,是个雌雄莫辨的主。」男人移开身子,松开被制住的楚悦,坐在一边靠着墙壁,好在这美人阁的床足够大,容下两个人倒也是绰绰有余。

  楚悦整了整衣襟,快速掀开帘子下了床,「今日之事还请公子为在下保密。」便宜让人占了,秘密让人发现了,但是楚悦心里再堵也绝不能发怒。

  「倒是冷静。」两人之间隔着帘帐,谁都没有掀开的打算,「罢了,不明不白闯进来是你的不对,爷刚刚……」男人看了看自己右手。

  「拿着。」一团黑物抛向楚悦,楚悦伸手一接,是刚刚那袋金叶子。

  「便宜你了,这袋金叶子,爷就不收了。天下之大……」

  「天下之大,还望公子与在下,此後老死不相往来。」男人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楚悦给打断了。

  「小兔子,这麽快就急着撇清关系了,你刚刚不是还赖在爷屋里不走?」床上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楚悦难得的一本正经起来,不过看在男人眼里却是有几分乳臭未乾的傻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悦长叹了口气,「在下告辞,公子後会无期。」说完也不等男人答话,推开门,迳自走了出去。

  楚悦一离开,男人从床上拾起一件单衣披在身上,「出来吧。」

  黑影从窗户翻身而入,从怀中抽出火摺子,逐一点燃屋内的蜡烛,霎时间屋内灯火通明。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黑发高高竖起,眉宇间英气尽显,不过眼中透着的那股子冰冷劲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披着玄色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的蛛纹腰带,拇指扣着一枚白玉扳指,背靠在墙上,仰着头像是在休息一般。

  「查出来了吗?」男人冷声问道。

  「回将军,府里的细作查出来了。」

  「好,确定了就好。对了,别让人死在府里,晦气。」男人的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他未曾想到自己在战场上拚命,天楚城的那些老狐狸为了夺嫡竟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伤他的这枚冷箭不是出自敌人之手,而是出自他身边的亲信之人。

  「永安王和宰相的手伸得可是够长的了。」男人悠然的长叹了一声。

  「将军,刚刚的那名蕊儿姑娘,可是要一起解决了?」那女子身在美人阁,是为永安王打探情报的细作,今日冒着风险前来打探,想来是她背後的主子真的急了。他们想知道将军的伤势究竟如何,那枚暗箭上涂着剧毒,按理说是见血封喉,好在老天开眼,将军的贴身军医多年前是个云游四方的江湖术士,年轻时曾拜在药王谷门下,学的不是治病救人的法子,而是炼毒害人的本事。还好有他在,将军才能捡回条命来,想来是连阎王都不想收他。

  「不急在一时,我怕他们狗急跳墙,让明月盯紧点,有什麽风吹草动及时汇报。」

  当朝太子是已故先皇后所出,如今皇后的亲生儿子则被封了亲王,封号永安,皇后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半个朝廷的官员都是他的门生,皇后的舅舅镇守西北边境,手握十万铁骑。

  永安王只比太子小一岁,要武将有武将,要文臣有文臣,他要是能老老实实看着自己的皇兄坐上那个宝座,那才是见了鬼呢。

  皇后、宰相、永安王明面上安分守己,可是私底下小动作不断,如今皇上的身子每况愈下,他们想扳倒太子的心思,只怕是连皇上都要镇不住了。而他这个战神手握重兵,就算他想置身事外,天楚城内的各方势力也绝不会准许他这麽做。

  他祁家一门,自祖上起便立下誓言,世世代代效忠皇权,太子是皇上与心爱的女人所生,如今的皇后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不得不立,两相权衡下,皇上自然是想让太子继位,既然皇上都表态了,那他也不得不站队到太子那边去。如此一来,便招来了杀身之祸。

  除掉他便等同断了太子的半条臂膀,如今他好端端的活着,想来那位正在绞尽脑汁要如何再设一局,将他彻底除掉。

  男人伸了伸腿,叹了口气,颇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意思,回想在边关打仗的日子,床板是硬了点,风是大了点,艰苦归艰苦,不过有酒有肉,有一帮好兄弟,乐得逍遥自在。

  反观回到天楚,宅子是大了,床也软了,伺候的下人数不胜数,可他竟是不能睡上一个安稳觉,当真是日防夜防。他虽有战神之名,可终究是个凡夫俗子,吃不好、睡不好,身子还受着重伤,整日殚精竭虑,这日子还真不是人过的。

  正想着,忽然感觉腿下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男人掀开凌乱的被子一看,这……

  「将军。」不远处的暗卫心中一凛,他们家主子面对百万敌军都是神情自若,还有心调笑的主,怎麽突然间会露出如此惊讶的神色?

  一块玉佩!

  男人拾起床上的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的摩挲着。久违的熟悉感,这玉佩和手上的白玉扳指有着同样的质感,光滑、温润,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两个物品均是极为上等的货色。

  「刚刚闯进来的小少爷是谁?」男人将玉佩放在手心里细细抚摸,面上恢复了常态,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回将军,是玉秀坊的老板楚悦楚当家的。」

  「哦?玉秀坊。」楚悦的名号他没听过,可是玉秀坊的名头,天楚城的人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想到他还挺有情趣的,来美人阁找乐子。」这丫头胆子够大的啊。

  「回将军,今夜楚当家是来美人阁谈生意,林家的天锦坊如今也被收入楚当家的名下了。」

  玉秀坊的一件裘皮大衣售价千金,天楚城的达官显赫争相订购,怪不得她会随身带着金叶子,这丫头倒是财大气粗得很啊。

  男人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玉佩他绝不会看错,这是他祁家的传家宝,多年前他路遇不平为了救一姑娘而弄丢了,事後他曾亲自带人回去寻找却无所获,天大地大,他连人家姑娘的姓名都不知道,几年下来,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行了,你退下吧,一直折腾,爷累了。你守好门,让爷睡个好觉,要是有不长眼的前来找麻烦,格杀勿论。」男人转身躺下,将那玉佩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女大十八变,那日匆匆一瞥,这会细细回想,今日这丫头还真有几分面熟。

  「是。」暗卫闪身退出的瞬间,房间里的蜡烛悉数全灭,房间又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第三章 漕帮帮主找来了

  楚府後院,楚悦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鹅卵石路上一排正在搬家的蚂蚁。

  「哎,楚悦我跟你说,那美人阁的胡姬,唉……都是中等货色,赶明儿个我带你去西域,让你瞧瞧真正的西域美人。」陈客手里提着一壶酒道。

  楚悦的生意做得大,但是府邸却不大,西大街的一栋四进的老宅子,府里一个厨娘、三个丫鬟、两个看门的护卫,然後便是陈客这个管家了。

  楚悦喜静,她的贴身丫鬟名叫七姊,楚府的後院只有陈客和她能进来。

  楚悦不答腔,苦闷着一张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过,这美人阁的小倌一个个的皮囊倒是不错,嫩白顺滑,对我的口味……」陈客饮了一口酒,斜着眸子瞧了楚悦一眼,「得了,不就是个玉佩吗,那男人的模样你没看清,人家姓什麽叫什麽你也不知道,我说要不咱们就再去一趟,那美人阁的嬷嬷肯定知道那人是谁,你呢,偏死活不肯去。楚悦,你说我纵使身怀绝世武功,手握百余种毒药,就算我有心想帮你,可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是有心无力啊!

  「再说了,那玉佩本来也不是你的,你和你那个什麽劳什子的恩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你连人家面都没看清,也就是你捡到了玉佩,记着他这麽些年,人家哪知道你是谁啊!要我说,丢了好,这叫破财免灾,你……」

  「七姊,去刘妈那儿取两个馒头来,把他的嘴堵上。」陈客那张嘴,话匣子一打开,不说上半个时辰,绝对关不上。

  「嘿,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啊。」

  她想逆天改命,不仅想改自己的命,更想改整个家族的命,这些年,「他」从宣武侯的嫡女摇身一变成了玉秀坊的当家,背着家里人在外置了府邸,这楚府的正门和宣武侯府的正门七弯八拐地隔了四条街,乘马车也要走上半个时辰,可是两家後门却仅有一街之隔,她自买下楚府起,便把後门给封上变成了一堵墙,这样一来也没人会想到楚府和侯府会有什麽关联,只有她和几个亲信知道,楚府和侯府过路的地下竟有一条互通的密道。

  这几年她是顺风顺水惯了,做生意也好,应付家里的那个表里不一的晋氏也好,每件事都能处理妥当,她还在心里暗喜老天爷让她重生一回,想来也是想补偿她,没想到自己的劫这麽快就来了。

  那玉佩是救命恩人的,这麽些年来她一直戴在身上,一是认为这玉佩能保她平安,当初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恩公从天而降救她一命,这玉佩是恩公落下的,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祥瑞之物,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如果老天爷能开恩,没准这辈子还能让她和恩公来个巧遇,到时候,当时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谢谢,还有这块玉佩,她定然都要还给恩公的。

  现在倒好,久别重逢还没上演呢,她就先把玉佩给丢了,当时恩公戴着面具,她未能瞧见他的尊容,这唯一能使两人相认的玉佩也没了。

  唉……她不免哀叹了一声。

  「所以,楚悦你想好了没有,这美人阁咱还要不要再去一次?」陈客跟在她身边这些年,这人的脾气秉性他也摸清了几分,别看她在这数蚂蚁,唉声叹气,实则心里正在盘算利弊,冒着暴露身分的危险去找一块玉佩,到底值不值。

  「爷,您别听陈公子的,那个什麽美人阁的地方,您不能去,陈公子就是想去喝花酒。公子,您要去就自个儿去,干麽非拉着我家主子。」一旁站着一个身穿浅黄色纱衫的姑娘,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颇显得灵气动人。

  「嘿,我说你们这主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主子,你们是看大爷我心善,所以使劲儿的欺负我是不是?」陈客眼珠一转,不满的哼了好几声。

  她习惯性的想摸腰间的玉佩,可是却扑了个空,将手放下,双指摸索着腿上的长衫。

  「不去。」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哟,你心心念念这麽些年的恩公,说放下就放下了?」

  「你不是说了吗,一块玉佩而已,况且那本来就不是属於我的东西……」或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她想报恩却是没门儿,「那人不简单,我们本就是泥菩萨过江,稍有不慎便自身难保,我不想再去招惹其他的麻烦了。」她认真的说道。

  「好、好、好!你想明白了就好,哎哟,我喝多了,回屋睡觉去了。对了,明天要去漕帮拜会,谈租船的事。」陈客其实还有後话,不过就算他不说,她也明白。

  「晋氏明天一早便要入宫,拜见皇后娘娘。」

  「那就好。漕帮那边不好说话,我们有求於他们,还是不要迟到的好。」陈客拎着酒壶,甩了甩手,一边向院子外走去,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晋氏是她的後娘,宣武侯杜鸿宗的原配夫人才是她的亲娘,原配夫人是杜鸿宗的表妹,也就是侯府老夫人的侄女儿,杜鸿宗和她自小相识,後来在老夫人的撮合下成了亲。原配夫人嫁入侯府一年便怀了身孕,大夫说她怀的是双胞胎,但她原本就身子弱,要好生休息静养,老夫人心疼媳妇儿,吃喝一应都是最好的。

  怀胎十月什麽名贵的补品都吃过了,大家都以为不会出问题了,奈何老天捉弄,到了生产那天仍是难产,产婆跪着问老夫人和杜鸿宗,大人和孩子保谁。

  老夫人选择大人,杜鸿宗却选择了孩子。最後如了杜鸿宗的愿,两个孩子都保住了,可是原配夫人却再也没有醒过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她都是从福妈那听来的,福妈是她娘的陪嫁丫鬟,也是她的奶娘。

  她祖母作为宣武侯的当家主母,按理说应该更想保孙子孙女才是,可最後关头她选了大人,说明她心里更在意这个侄女儿。父亲最後选择了孩子,也并不是他对自己的孩子有多麽的疼爱,而是他对她娘没有那麽爱罢了。

  太祖皇帝重武轻文,宣武侯世代以武效忠皇权,她娘的娘家清一色的皆是文臣,杜鸿宗虽说对这个表妹还算有几分情意,可是却瞧不上文臣。

  她曾无数次感慨,要是她爹全心全意爱着娘,那世上就不会有他们兄妹两人,可是父亲虽保了他们兄妹,却也间接害死了娘。所以她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有爱也有恨,就算重活一辈子,这感情还是爱恨交加,未曾变过。

  发妻死後一年,杜鸿宗娶了晋氏过门,她是当今皇后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父亲在兵部任职,杜鸿宗明显更喜欢这个亲家,两家走动也益发频繁起来。晋氏过门两年先是生了个女儿,後面肚子迟迟未有动静,杜鸿宗又纳了两个小妾,不过都未能诞下男孩,府里的男丁只有一个嫡长子杜若墨。然而杜若墨虽聪颖过人,可惜却身患顽疾,老夫人请了天楚城最好的大夫来府里,那人看过之後只说了一句「大公子活不过二十五」。老夫人大怒,她不信,让儿子进宫向皇上求了宫里最好的御医,未曾想那人也是一样的话。

  几番折腾下来,杜鸿宗对这个长子也就不怎麽上心了,一心只想再生一个。

  七年过去了,就在杜鸿宗都放弃的时候,晋氏的肚子有喜了,诞下了一名男婴,杜鸿宗老来得子,虽是没有明着说以後要把爵位给这个小儿子,可是那宠爱的程度,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有了儿子傍身,晋氏在侯府益发得宠,老夫人去世之後,她不仅接手府上的中馈,更是在杜鸿宗的默许下,像当年的老夫人一样打点起侯府外面的生意。晋氏是杜鸿宗明媒正娶回来的,如今儿女双全,所以杜鸿宗原配的两个孩子在府里便越来越不受重视。

  不过晋氏虽然不怎麽搭理他们,但是院子、下人、银两这些该有的一样都没少了他们的,上辈子她还天真的以为晋氏待他们两人还算不错,只要她和哥哥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有侯府这棵大树在,他们两人也应该会平安富贵一生的。

  哎……奈何还是她道行不够,死後才明白,晋氏不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他们,一来是做给父亲看的,二来也是不想落人口舌说她苛待继子女,况且连御医都给哥哥判了死刑,活不过二十五岁,她这个嫡女又有什麽可畏惧的呢。

  「主子,您……也该回了。」待到陈客出了门,七姊上前两步来到主子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嗯。」她点了点头。

  天色渐暗,她先进了屋子,不消片刻,七姊端着一壶热茶推门走了进去。

  七姊放下茶壶守在门侧,而她掀开内帘,走到书架前按下机关,原本占着整面墙的书架缓缓从中间向两边分开,这便是通往宣武侯府的密道,过了这条密道,她便是宣武侯府的大小姐,杜若婉;若换上长衫,她就摇身一变成了玉秀坊幕後的老板,楚悦。到底哪边的日子是真,哪边的日子是假,她也是越过越糊涂。

  杜若婉摇了摇铃铛,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从密道里走出一个容貌清秀的男子,仔细瞧去倒是和守门的七姊有几分相像。

  「小姐……」男子一张口,却是温婉的女声。

  「小八。」不等楚悦开口,门口守着的七姊便率先开口道。

  「错了、错了……」小八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主子。」

  「府里一切可还安好?」

  「嗯嗯,好着呢,不过主子,您快些回去吧,天要黑了,屋里该掌灯了。」

  「嗯。」小八和杜若婉身高相似,但是人更清瘦些,为了扮好楚悦,她不得不穿上三件衣服,这样掌灯後,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才会和楚悦的身形一样。

  小八和七姊是一对姊妹,那年她们家乡闹饥荒,一家人逃难来到了天楚城,不过最後活下来的却只有她们两人。姊妹两人在天楚城无亲无故,又是女儿身,两人流浪数日後便被几个地痞流氓给拐卖到了奴隶市场。

  杜若婉要女扮男装,要出府做生意,这里里外外都得有人帮衬着,也许这就是缘分,她在奴隶市场撞见两人,原本她们是要被大户人家买回去当小妾的,不过杜若婉出价高,那牙子是认钱不认人的,最後这对姊妹便被杜若婉买下了。

  七姊比小八大两岁,性子更沉稳,考虑事情也更为周到,杜若婉便将她留在楚府。

  小八天生活泼,虽然没有姊姊稳重,但是性子机灵,杜若婉便将她带入了侯府,跟在原本伺候她的福妈身边。

  姊妹俩一里一外,这几年帮了杜若婉不少忙。

  杜若婉进了密道,小八轻车熟路的阖上暗门,姊妹俩相视一笑,小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书架取下一本书,端正地坐在卧榻上,七姊掏出火摺子一一点上屋内的蜡烛。

  室内烛光跃动,两人的影子倒映在窗户上,七姊退出屋子,此刻屋里只剩下正在看书的「楚悦」。

  漕帮是天楚城的第一帮,掌管着所有出入天楚城的货船,天子脚下能有如此大的能耐,要说这漕帮没有宫里人罩着,只怕连黄口小儿都不信。

  陈客身着墨绿色的长袍,斜着身子靠在马车的椅背上,手里拿着块玉佩左瞧瞧、右看看,发出连声的叹息,「这块可着实比不上你恩公的那块。」

  杜若婉今天穿了一身月牙白的男子打扮,不比陈客的随兴,马车内她坐得端正,神情淡然。

  陈客觉得没意思,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漕帮这边是中了什麽邪,三十船的棉花而已,竟还为难起了人来。」陈客耳边传来清脆的马蹄声,马车经过闹市,外面不乏一些小商贩的叫卖声,市集上热闹非凡。「你可有什麽法子?」陈客将玉佩高高抛起,一脸的不在乎。

  杜若婉急忙伸手去接,这玉佩可是她花了一百两刚刚买下的。男子腰间配玉,这是北离的习俗。「小心点,摔坏了你可得赔我银子。」她接了个正着,低着头慢条斯理的把红绳系在腰间。

  「能有什麽法子嘛……要不请个道士,给那帮主驱驱邪。」杜若婉因为身分的原因,平日里虽和陈客在城内走动,却鲜少在生意场上抛头露面,玉秀坊有一个掌柜的姓苏名黎,大家都称他一声黎叔,平日里玉秀坊的事都是由他来出面的。

  杜若婉与漕帮颇有些生意往来,棉花、锦缎……每隔两三个月,玉秀坊必然会走三、四船的货,与漕帮的生意向来都是苏黎出面交涉。不知道这次对方中了哪门子的邪,杜若婉要走三十船的棉花,苏黎去谈,对方竟是不答应,说要约玉秀坊的当家楚悦当面谈谈。

  这话苏黎告诉了陈客,陈客又告诉了杜若婉,三人都有几分不解。三船也好、三十船也好,杜若婉又不是不付银子,再者这是三十船棉花又不是走私之物,杜若婉绞尽了脑汁,也没想明白漕帮为何不答应。

  「楚悦,大爷我虽然武功高强,不过你要是得罪了漕帮的帮主,我怕只能给你收屍了。」

  陈客这话倒是让杜若婉心中一凛,天子脚下的漕帮竟能让他这般刮目相看啊,想来……漕帮背後的势力来头确实不小。

  「漕帮帮主,你可曾见过?」杜若婉向前倾着身子,探问道。

  「行了,你那聪明劲儿就别往我身上用了,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要是知道什麽早就告诉你了,反正这船的事咱们先谈着,能谈下来万事大吉,谈不下来,那也只能另想法子。」

  「好在我前几日收了天锦坊的地契,现在天楚城内两家最大的绣庄皆在我手上,等到时漕帮那边问了,我也好用天锦坊来挡一挡。两家绣庄,这棉花、布料的用度自然是要翻翻的。」杜若婉习惯性的摸索着玉佩,心里有些忐忑,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是有人在故意刁难她?

  「主子,我们到了。」帘外传来一中年汉子的声音。

  「该来的躲不掉,走吧。」杜若婉整了整衣襟,掀开帘子率先走了出去。

  陈客收好袖中的暗器,杜若婉这不惹事也不怕事儿的性子深得他心。

  江湖人都传,天楚城里的漕帮,一半江湖、一半朝堂,今天既然来了,他陈客也想见识见识。

  出门相迎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老人家腰杆挺得笔直,走起路来丝毫看不出老态,这老者杜若婉认得,他是漕帮里的管事,两人打过照面。

  「楚当家的,天热,快里面请,饮口茶,凉快凉快。」

  「楚悦见过宋管事。」见老者给自己行礼,杜若婉恭敬的回了一礼。

  两人跟着宋管事进了正堂,几名小厮早已备好了茶点,「当家的,喝口茶,缓缓身子。」

  三人落坐,陈客也不客气,不等宋管事说完,自顾自的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好茶。」

  能让一向挑嘴的陈客大肆赞扬,杜若婉不禁一愣。

  「多谢公子夸赞,清明後的春茶,今儿个早上刚卸的货,这会楚当家的来了,老夫就赶紧吩咐下人把茶给泡了。」

  陈客面上虽是一副没心没肺、不尊长幼的浪荡模样,可是却是个极为心细的,陈客刚刚比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手势,杜若婉看在眼里,这是在告诉她,这个茶没问题,可以喝。

  宋管事淡笑了两声,端起茶碗也抿了一口。杜若婉一瞧,端起茶碗,紧随其後,果然是好茶,入口回甘,香气存於唇舌之间,甚是让人回味。

  陈客一旁喝茶并不做声,杜若婉和宋管事边喝茶边闲聊,两人谁也没未提船的事,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宋管事才起了头。

  「楚当家的,实不相瞒,这次请您前来的不是老夫,而是我们帮主。」

  哼!老狐狸,打了一圈太极,终於沉不住气要谈正事了吧。

  陈客心里一阵坏笑,这老狐狸三番两次把话题引船上,可惜每次都被杜若婉找到藉口把话题给岔开了,要比谁能沉得住气,眼前这老狐狸就算再活二十年也修炼不到杜若婉这个境地。

  「楚悦三生有幸。」杜若婉起身冲着老者行礼。

  对面那个上了年纪,是名副其实的「老狐狸」,陈客身边这个看着细皮嫩肉又年轻,其实骨子里也是个「老狐狸」。

  「哈哈哈哈,当家的客气了,客气了。当家的生意繁忙,老夫也不好耽搁,当家的请随老夫前来。」

  陈客伸了伸腰,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公子……」

  宋管事看看杜若婉又看看陈客,「还望当家的和这位公子海涵,我们帮主吩咐,此次只见楚当家的一人。」

  杜若婉一听,袖子里的双手不禁攥紧了几分。

  「难道贵帮帮主是个有三头六臂的怪物,害怕见人不成。」陈客继续前走了两步,来到杜若婉身後。

  「这位公子,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若当家的……」宋管事听到陈客话里的讥讽,当下面色一沉,然而话说了一半,却被杜若婉从中给拦了下来。

  「是楚悦管教无方,望宋管事海涵,还不快向宋管事道歉?」杜若婉厉声斥责道。

  既然主子都出面了,宋管事就算心中再有微词,嘴上也不好再多说什麽了。

  「怪在下嘴急,说错话了,还望宋管事海涵。」陈客虽是有些不愿,不过还是听话乖乖道了歉。

  「当家的,请。」

  「在这等我。」杜若婉低声说道。

  「嗯。」陈客点点头。

  刚刚宋管事对陈客的话明显不悦,一心想出言教训教训他,所以全然没注意到杜若婉同陈客两人私下的小动作。

  杜若婉将霹雳火紧紧攥在手心里,这东西是唐门的独家暗器,不需要武功更不需要内力,只需要用劲扔在地上,砰的一声,顿时便会火光冲天。这东西伤不到人,但是闹出这麽大的动静,也足够陈客探明杜若婉身在何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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