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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求神的不正确姿势》——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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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9 19:00: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Lucy 于 2019-9-9 19:01 编辑


绿光《求神的不正确姿势》

出版日期:2018/08/22

内容简介

【妖孽攻VS.毒舌受.奇幻爱情】

打从当年被皇帝亲爹跟舅舅施以咒术,
凤巡就成了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只能躲躲藏藏的生活,
这种日子谁能忍受?他当然满脑子想着要去死,
五百年前遇到城隍苏破,他觉得生命总算出现一线曙光,
对方说,只要他不妄开杀戒,就会替他想办法,
结果咧,他乖乖守约,苏破这死家伙却给他人间蒸发,
再出现竟拿他当追捕千年恶灵的诱饵,对他酸言冷语?!
啧,他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哪时候惹火苏破了,
他只知道,苏破再这样惹怒他,就别怪他把人拖到床上,
用不正确的法子「求」苏破听话,实现他的愿望了厖

苏破(恼羞成怒):够了,你难道不怕精尽人亡?

凤巡(眼睛一亮):这样好像也不错,我怎麽没想到!



第一章

夏夜,乌云蔽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刻钟前还笙歌不辍的皇宫里,此刻万籁俱寂,灯火齐灭。

男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殿宇,将染血的长剑往长廊一扔,朝外头的园林而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约可见黑影从他身旁掠过,在宅院里穿梭着。

他视而不见,走进园林里,像是疲惫到了极限,找一处草地随意躺着,直到一抹月牙白的影子在他面前逐渐成形。

那是个男人,面貌俊美无俦得任谁都会多瞧一眼,然而无数黑影瞧见了他,皆毕恭毕敬地退上几步远。

见状,躺在地上的男人笑了,脱口问:「阴司官?」

那身着月牙白袍服的人不语,只是静静瞅着他,神色瞬息变了又变。

「我等你可久了,拘魂吧。」男人笑眯了璀璨如星的黑眸,带着万分期盼和无可遏制的喜悦坐起身。「来呀。」

「厖就为了让人拘你的魂,你就大开杀戒?」月牙白人影的清朗嗓音透着恼意和无措。

「倒不是,只是他们太吵了,吵得我睡不着厖听,这不安静了?」男人迳自笑着,黑暗中,萤火般的光痕在漂亮的眸子里跳跃着。「况且,我不就将地府里较有品阶的阴司官逼出来了?」

他活得太倦,这几百年他躲躲藏藏,离群索居,只因不想被人察觉他其实不老不死。他眷恋着人声却又厌恶着人声,在他心底,彷佛有两个自己互相拉锯,彼此折磨,教他乏透了。

他只是想像个常人般拥有生老病死,有这般难吗?

「凤巡!」月牙白人影好似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怒喝了声。

男子神色微讶地瞅着他,好一会儿後笑得更乐了。

「快呀,如果不拘我的魂,我就再添几条人命。」阴司官知晓他的名字,这不就意味着生死簿上已有他的名?

月牙白人影瞬地挥出拘魂索,卷上了凤巡的颈项,然而任凭他如何拉扯,就是拘不出凤巡的魂魄。

「你这力道也太小了些,只会束得我难受而已厖就不能给个好死?」凤巡无奈叹道,哪怕他是不老不死之身,但身为人该有的痛楚,他都感受得到,只是就算将他捅成马蜂窝,他还是能伤癒而活。

拘魂索如疾电般抽回,月牙白人影无奈道:「拘不了!」

「拘不了?」笑意凝结在凤巡的唇角。

「拘不了就是拘不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什麽叫做没法子的事?连拘魂的能力都没有,算什麽阴司官?」凤巡怒咆着,一跃起身,大步流星地逼近那月牙白人影,一把掐住他的喉头。

但瞬间月牙白人影消失不见,他握在手中的肌肤化为虚无。

「阴司官!」凤巡怒吼着,绝美的五官扭曲狰狞,殷红的眼环视四周,咬牙切齿的道:「好,敢跑厖我就杀尽天下人,逼得你出现在我面前为止!」

凤巡说到做到,在皇城中大肆杀戮,不过几刻钟的时间,那个月牙白人影再次现身甩出了拘魂索,硬是缚住了他染血的长剑。

「卷错地方了吧?」凤巡笑眯眼问着。

「你厖真是可憎!」他抽回了拘魂索,瞪着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凤巡。「不是我不肯拘你的魂,而是我拘不动你的魂!」

如果可以,他用拖的也会将凤巡的魂给拖进黄泉里。

如果他早知道他变成了这个模样,他绝不会放任他在人世扭曲了自己!他虽是天之骄子,却从未因为自己的身分而恣意妄为,要不是变得不老不死,独居了五百年,被孤独折磨得几乎疯狂,怎会视人命如草芥?

如果,那一晚他能阻止那一切就好了厖

「没本事也犯不着恼得眼眶泛泪,大不了就再找个更有本事的来。」凤巡冷眼注视,含笑讥讽着。

他怒眯着眼。「在下乃是城隍,缉捕逃魂乃是在下任务之一。」

「那为何拘不了我的魂?」

「有人对你施了咒,将你的魂定在这副躯壳里。」城隍恨恨地道。

凤巡微怔了下,喃喃自问着,「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舅舅割伤了他,放任他的血一直流,再将他的血呈给父皇饮下,而後,父皇驾崩了,他被指控说弑君,被押进地牢折磨,却也因而发现自己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有本事下咒的人,唯有他身为天官的舅舅。

可为什麽厖为什麽要让他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难道是怪他的出世害死了母妃,舅舅藉此报复?

「你无须胡思乱想,横竖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总会想出法子。」城隍如是道,竟然是好声好气的跟凤巡商量。

「真有法子?」

「难不成我一个阴司官会连个天官的咒都解不开?」城隍冷冷扫他一眼。「不过,你得要答应我,不准再胡乱杀戮,扰乱人世既定命运。」

「那有什麽问题?我的目的只是要阴差拘我的魂罢了。」

「你就不怕他日你魂归地府时,得要为今日的杀戮付出可怕的代价?」城隍阴沉着眉眼,眸子像是要烧出一团火。

凤巡笑得无所谓,「再可怕厖也不会比现在的日子可怕。」

这人世间里的人何其多,他却无法融入,也受不了独自一人,这种渴望、期盼又惶恐的滋味如同火焰般一再焚烧着他,他已经受够了。

城隍注视他良久,半晌才道:「咱们一言为定,要是敢反悔者,任由对方差遣。」

「有意思,就这麽决定。」只要能让他死,他不介意多等待一段时日。

凤巡有了期盼,笑亮了眸子,见城隍要走,问道:「你叫什麽名字?」要是违约,总得有名有姓才能讨债,是不?

「苏破。」他回头道,眸中藏着悲凉。

「我记住你了,苏破。」

回忆在脑海里回荡着,教凤巡笑着张开眼。

真是难得了,都几百年前的事,今天居然莫名梦见。

那时,因为认识了苏破,他难得的有了一个可以往来的朋友,教他熬过了一段无趣的日子,可後来也不知道怎地,苏破突然不告而别,毁了两人的约定,直到去年,他又凭空出现,毫不客气地在他胸口挖出了个洞。

抚着胸口,凤巡觉得那早已痊癒的伤彷佛还隐隐作痛。

虽说当初苏破那麽做是为了帮他寻回表妹,要拿他的血为引,可取血就取血,有必要一出手就这般狠?也不想想是他毁约在先,都几百年不见了,碰头了都不需要解释?反而还恶劣的对待苦主。

下回再撞见他,非要他好看不可。

暗自打算着,凤巡翻身坐起,这才瞧见身旁竟睡着名小倌,教他微扬起眉。

完事後,小倌通常不会留在他房里,这人是何时进了他的房,他压根没发觉,而且厖瞧着小倌面上的死气,约莫已经死了两个时辰左右。

这是怎麽着?

凤巡迳自起身整理装束,外头突地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砰的踢开,一行人冲进房内,他懒懒睨去,一双像猫眼般泛着萤光的眸扫过入门的几人,那几人就突地顿在原地。

凤巡着好装後,大大方方地从几人身边走过,而这几人好似没瞧见他,任由他离开。

「爷要回宅子了?」倌馆外,一名身形高大修长的男子询问着。

「不,走走。」凤巡摆了摆手走在前,男子则是离个三步跟上。

旭日初生,走在大街上,街边的店家已经开始开门营生,更有小贩穿梭路边,愈往东市走,人潮愈是熙来攘往。

流丽日光底下的街景恁地鲜明,一个个的人与他擦身而过,他却恍惚了起来,不解他身在何处,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他存在着,却又与这世间毫无牵连,既是如此,为何他还存在?

「凤爷!」

一把爽朗嗓音将跌进阴郁中的凤巡拉回,他回头,就见一抹白色身影来到面前,他神色还恍惚着,像是一时间想不起那人是谁。

他与这人世间毫无瓜葛,除了他一手扶持的皇商冯家,又有谁会知道他?

「凤爷身子不适吗?」晏尽安打量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着。

凤巡涣散的视线缓缓集中,落在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徐徐扬笑,「许久不见,晏编修。」

「凤爷这般唤我,岂不是折煞我了?去年要不是得凤爷相助,在下哪能入朝为官?」晏尽安朝他施礼,眸底是满满的感激。

去年他赴京考春闱时,盘缠遗失,正愁着没处可住,要不是得凤爷相助,他真不知道这春闱要如何考,如今能够及第进翰林院,可说是凤爷的功劳。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若是你每回见着我都要如此感激一番,我心里可别扭极了。」凤巡笑说着,细细打量他那一身白。

当初帮晏尽安,当真是凑巧。

这几百年来,打苏破离开後,他尽可能地离群索居,不与人打交道,顶多是遇到些一脚踏进鬼门关,却还挣扎不肯死的家伙,会让其饮下他的血,有的无效依旧被拘了魂,而幸运的可以与他同样不老不死,好比方才等在倌馆外他的随从阴阳,如今算来也让他伺候了两百年有余。

直到一百年前,他实在是孤寂得快要发狂了,所以介入了人间,找上一户冯姓人家,用他能探知未来的异能,让冯家发迹,再让宫中选定冯家为皇商,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人永远记得他是谁,记得他的存在,而这点也确实实现了。

至於眼前的晏尽安,他会出手帮忙,是因为当时晏尽安也是穿了一身白袍,不知怎地总觉得记忆中似乎也有这麽一个人,可他怎麽也想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如此,当初他才会格外看苏破顺眼厖啐,怎麽又想起那家伙了?

总之,对於晏尽安,虽说是顺手相助,他却没打算与他走近,毕竟不可能一直顶着年轻的面貌与他打交道。

他不怕被视为怪物围剿,怕的是他又逼不得已地大开杀戒,当然,绝不是他守着和苏破之间的约定,纯粹是他厌倦杀戮。

「可是厖」晏尽安面有为难之色,觉得凤巡的恩情让他无以回报。

「别说那些了,倒是你这时分怎会在东市,不急着进宫吗?」凤巡懒声打断他未竟的话,随口闲聊着。

「今日休沐,正打算去市集找点吃的,说来我进京也有段时间了,却少有机会能逛市集,嚐嚐京城风味。」晏尽安羞涩地笑着。

凤巡自然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一个编修的薪俸能有多少?在京城这寸土寸金之地租屋,怕是薪俸就去了大半,日常饭食,不是吃翰林院供应的,就是自家开伙省钱,顶多吃吃街边小吃,难得能够上馆子。

「正巧,我也正打算用膳,咱们不如一道吧。」

「如此好吗?」如果可以,他也想尽一点心意略报恩情,可他实在是阮囊羞涩,真要他作东的话,他恐怕得去典当物品。

「自然好,我有家酒楼在城南,离这儿也不算远,听说厨子近来做了新的菜色,你就陪我一道去尝个鲜。」凤巡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迳自就朝前走。

晏尽安急忙跟上,阴阳则隔了一段距离跟随着两人。

凤巡边走边想,不知怎地,总觉得这样的相处曾经有过,可为什麽他怎麽也想不起来跟谁做这样的事?

远处,一抹月牙白身影伫立着,看着他俩有说有笑地离开,蓦地修长身形如烟雾般地消失。

近来到底是怎麽了?

凤巡醒来,瞅着又一个死在他身侧的小倌,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前些日子才闹了一回,如今再来一回,亏他还特地挑了另一家倌馆,结果还是一样厖到底是谁想算计他?

在京城里,别说跟人结怨了,连识得他的人,十根手指头都算得完,而冯家人,一个个乖得像什麽似的,哪有半点冒犯他的心思。

所以,这究竟该做何解释?

垂睫忖了下,他迳自整束衣衫,不一会听见脚步声,他也不躲了,等外头的人以缉拿凶嫌的架势闯入,他还忍不住地笑出声。

这出戏做得也太假,他人都还没离开房间,要捉他的人就上门来了,彷佛早就知道有人死在这里。两回都是如此,教人不怀疑有鬼都难。

「这是怎麽回事?那人看起来像是已气绝多时,你要如何解释?」进门的有五人,带头的男人穿着官差的衣袍,粗声粗气地问着。

凤巡掸了掸有点发皱的袍角,微抬眼,一抹萤光在他眼中乍现,眼前几个横眉竖目的男子,瞬间戾气全消,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凤巡坐到桌边,托着腮问着。

他呢,虽是姓凤,但也承袭了母亲天官乐家人的血,没什麽太大的本事,但想要操控人心,对他而言不算难。

带头的男人以平板无波的嗓音道:「首辅大人。」

凤巡微扬起眉,这答案实在是教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跟首辅从未接触过啊。想了下,他又问:「他为何要这麽做?」

男人继续用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回答,「不知道。」

在他操控人心的能力之下,能够保守秘密的人少之又少,此人应该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听令行事,想再追问细节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思及此,凤巡换了个问题,「那麽,他是打算让你们将我带到何处?」

「首辅府邸。」

「所以,他现在在首辅府邸等我?」他笑问着。

「是。」

很好,他就去瞧瞧,到底是哪个家伙使这般蹩脚又下作的伎俩逮他。

「带路吧。」

五人转身出门,凤巡漫不经心的走在後头,一样守在倌馆外的阴阳则是得到他的示意,隔了一段距离跟着。

一行人来到位在城东的首辅府邸,侧门的门房一见带头几个,立刻放行,道:「大人在偏厅候着。」

带头的男子轻点着头,便领着凤巡朝偏厅而去。

才刚踏上廊道,五感敏锐,甚至能察觉鬼物的凤巡便隐隐捕捉到一抹异样气息,然而才又向前走了一步,那抹气息却迅速地离去,他随即运起轻功点地跃上屋顶追踪,然而在过了主屋的范围後,他便再也感觉不到那抹气息,教他微眯起眼,跃上府邸里最高的楼台,放开神识,细细感应四周,没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可惜,就是没感觉到异样。

他垂眼忖了下,一点头绪皆无。

这整件事都十分古怪,首辅府也是,但其中最最吊诡的,该算是他竟然没察觉小倌进房,甚至死在他身旁厖对方到底是用了什麽法子能让五感奇佳的他压根没察觉?

只要是人,他不可能没察觉厖

思来想去,依旧摸不着头绪,凤巡也不急着厘清,横竖这一次对方失手了,必定会盘算下一回,他就不信下一回还逮不着。

他从高处跃下,府里下人撞见他时的惊诧到最终的无视,不过是眨眼功夫。

知道刚才自己的追击已经打草惊蛇,再留在首辅府已经没有意义,他便打算离去,他如逛大街般地绕过主屋,大方地走出正门,没半个人拦着他。

然而,一出大门,他猛地顿住脚步。

「尽安。」他喊道。

早他一步踏出府邸的晏尽安不解回头,看到是他,随即快步上前。

「凤爷,你怎会在这儿?」他看了看左右,再看向他身後的府邸,不禁问:「凤爷刚从首辅府邸离开吗?」

「你呢?」凤巡不答反问。

上回一起吃饭,他和晏尽安算是相谈甚欢,於是说好了,唤彼此的名字便成,只因他实在太喜欢晏尽安那不染尘俗的气质,想着就几年内与他交好,估计也出不了乱子,可偏偏自己追踪的气息不见,晏尽安就刚巧从首辅府邸离开,这点倒是教人挺玩味的。

「我在首辅府邸抄写了一晚的册子。」晏尽安面带笑意,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疲惫,他眼下一片青黑。

「怎会让你在这儿抄写了一晚的册子?」

「唉,我笨手笨脚地弄脏了一本史料,庆幸的是首辅大人府上也有一本,所以赶紧誊写一份,否则是无法交代的。」虽说疲惫,但晏尽安更庆幸的是自己遇上贵人,才能将大事化小再化无。

「是吗?」

晏尽安一见他就开心,很想再跟他多聊几句,然而见时间不早,只能赶忙作揖。「凤爷,我得赶紧进宫了,不跟你多聊了。」

「你还要进宫?」

「当然得进宫,毕竟还未到散衙的时刻呢。」说着,晏尽安朝他施礼後,一脸抱歉地道:「凤爷,我先走一步了。」

凤巡摆了摆手,晏尽安便转身离去,瞧他急得几乎要跑了起来,凤巡不禁微偏着头,勾起唇角。

瞧他,活了千年倒也懂得疑神疑鬼了。

回头看了眼首辅府邸,他哼笑了声,颇期待对方接下来会怎麽出招,让他这乏味无趣的日子添点乐趣。

城南,冯家酒楼。

皇商冯珏一下马车便大步流星走进酒楼,从掌柜那儿得知凤巡在二楼雅间候着,他马不停蹄地上楼,见阴阳守在门外,与他打了招呼便推门而入。

「凤爷。」冯珏恭敬地喊着。

「干麽那般拘束?」凤巡好笑道。

「不知道凤爷找我是有何事吩咐?」冯珏对凤巡的恭敬是从小被父亲耳提面命培养起的,打从骨子里不敢造次半分。

「乐临近来如何?」斟了杯茶,他随口问着。

乐临是他的表妹,也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乐家後人。与她重逢後,才得知原来是舅舅用尽了最後的力气将她送到另一个时空,也莫怪当初他替乐家人收屍时不见她。他是这几百年来实在活得太腻,才开始寻找她的後人下落,原以为找到她的後人,凭藉同条血脉,兴许能送他一程,岂料找到的却是如假包换的乐临,教他开心极了。

唯二教人遗憾的是,她压根不打算尝试杀了他,甚至还嫁给了冯珏的隔房兄长冯玉,唉,他要是早点找到她,就能阻止这桩婚事了。

忖着,凤巡不由得瞪了冯珏一眼,好似透过他瞪着冯玉,谁教他俩像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瞪着冯珏也等於是瞪着冯玉,让他心里爽快些许。

「挺好,听说她在帮着冯玉管帐。」冯珏无奈地将脸垂得更低点。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冯玉这位隔房大哥娶了乐临为妻,好处他全都拿了,坏事全都落到自己身上。要知道,乐临除了是凤爷的表妹之外,还是当今摄政王的义妹,皇上还特地封了县主,让冯玉夫凭妻贵,走路都有风。

「是吗?」有点事做也省得闲到发慌。凤巡轻点着头,长指轻点着桌面,「坐呀,杵在那儿做什麽?」

冯珏无奈落坐,心想凤爷欲交代之事恐怕是一时半刻说不完,才让他坐,就盼不是什麽难办的差事才好。

「冯珏,替我在城里找座宅子。」

「咦?」

「不成?」凤巡眉眼一沉,戾气横生。

「不是,凤爷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凤爷怎会突然改变心思,想进城里居住。」冯珏当然清楚凤巡为何独自住在城北郊外的人烟稀少之处,凤巡在那儿都已经住了近百年了,如今起了住城里的念头,他难免觉得意外。

凤巡并未打算跟他解释太多,随便找了个理由,「不过是住腻了,换个地方罢了。」虽说他至今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找他的碴,但他总得给人家一点方便,住进城里,对方机会才多,自己也才有机会揪住对方狐狸尾巴,是不?

「我知道了,会立刻着手处理。」

「我要现成的,今儿个就要住进去。」

冯珏张了张口,垂眼思索了下,小心的提议,「凤爷,要不先住进我名下一幢三进的宅子可好?离东市颇近。」

「成。」

「那厖可需备着几名下人?」他知道凤巡向来不喜闲杂人等在他身边走动,但三进的宅子也还是需要人打理。

「不用。」

「我明白了。」冯珏恭敬地应着,面上却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凤巡瞅了眼,语气凉凉的说:「想说什麽就尽管说,难不成我还会吃人?」

冯家人一个个见到他就跟见鬼没两样,要不是他们知晓乐临是他的表妹,让他们有了几分依仗,恐怕连与他交谈都难。

冯珏闻言,心底稳了些才道:「前些日子临东市街口的一家倌馆,有个小倌莫名暴毙而亡,听说有官爷一早就进了房,却找不到那晚的寻芳客。」

「喔?」他倒是把那小倌忘了。毕竟人都死了,官爷想循线找人,合理。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凤巡漂亮的眸子一亮,「何处古怪?」

「无端端的小倌怎会暴毙,又怎会一大早的没人报官,官爷就上门了?」冯珏斟酌着字眼,不点明凤巡就是那位寻芳客,也认定凤巡并不会无故伤人。

凤巡听完,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许欣赏。这家伙可真是心细如发,看出了古怪,而他会对自己提起这事,可见事情已在城里闹开,他则已经先差人了解过了,也莫怪自己想住在城里一事,教他万般犹豫了。

这算是护主?这小子,挺有趣的嘛。当年小小一只跟在他爹身边装老成,可只要与他对上眼便吓得脸色发青,如今长大了倒沉稳多了。

「所以官府贴榜抓人了?」凤巡懒声问着。

「是。」他看到画像时,简直傻眼,赶紧和冯玉商量了下,近几日少让乐临出门上街。

凤巡笑睇着他,「你怎麽不认为是那寻芳客杀了小倌?」

冯珏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那寻芳客的妹子就住在城里,要真是在城里闹出事来,恐怕会让他妹子大大地发作一场。」是故,他认为凤巡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杀了小倌。

凤巡闻言低低笑开。是他教人摸得太透,还是这家伙如此擅长洞察人心?

「晚一点,你就会知道另一家倌馆又死了个小倌。」看来对方已经出招,想要把事情闹大。

冯珏愣了下,不解地道:「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凤爷深居简出地待在城北郊外,几乎是与世无争地度日,除了冯家人知晓他的存在,再无其他人,在这情况下,怎会有人想对付他?

「我也挺想知道的。」凤巡哼了声。

正说着,楼下传来阵阵的掌声欢呼声,他不禁推开了窗,往一楼大堂望去,惊见一楼大堂早已是坐无虚席,甚至人潮汹涌地将席间走道和门口都堵住,教他大开眼界。

「冯珏,这酒楼的生意这般好?我上回来时还颇算冷清呀。」

「凤爷上回来时是早上,人潮本就不多,可这晌午时分,因为有说书人说书,所以通常都是高朋满座,就连楼上的雅间都得提前预订才成。」解释着,冯珏俊雅的面容又露出犹豫之色,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

凤巡没有注意到,好奇的问道:「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来听说书人说书的?」

「可以这麽说。」

「什麽故事可以吸引这麽多人来?」凤巡颇有兴致地倚在窗台,底下人头攒动,瞧不见说书人到底是哪一个。

「稗官野史,说的都是些乡野奇闻。」话是这麽说,可那些故事从他嘴里说出就是分外真实,像是曾经发生过,却被遗忘的一段历史,才吸引了这麽多客人。

「正巧,今儿个我就听听到底有何引人入胜之处。」凤巡回头端茶,瞧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不耐道:「你到底还有什麽想说的?」

冯珏真觉得头痛,可是不说,他又怕日後造成事端,只好简略道:「当初我尚未找到我妻子之前,一直广寻能人异士盼能替我找到妻子,而这一位说书人便是毛遂自荐的能人异士,当初乐临会出现在天朝里,也是他预测的。」

「什麽意思?」凤巡沉着眉眼,迸现一丝戾气。

「我担心他是不是厖」

凤巡不耐打断他的话,「我问的是,他预测乐临会出现在天朝里?」

当初乐临跟他说,她是因为落水才会回到天朝里的,谁有这等本事,竟连这种事也能预测?

就算是他,承袭了乐家的血脉,除了能操纵人心,更能观生死、测祸福,但对於探知未来,他虽然可以做到,所能见的却不多。

「正是,他预测了乐临会出现在何处,且清楚告知我乐临本身也有异能,能助我寻回妻子。」当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和冯玉抢夺乐临。

凤巡扬起眉,心想这种事就算是自己也办不到,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而如今为何又只当个说书人?

「当初找到乐临後,他就不告而别,直到今年初,他突然上门说要在酒楼里当说书人,我一口就允了,可近来凤爷身边出了些事,我不禁想会不会与他有关?」若是与那人有关,自己可就难辞其咎了。

凤巡正在细想其中关联,却听见一楼传来熟悉的悦耳声响—

「咱们上回不是说了那庆德帝的故事?今儿个咱们就来说说庆德帝的儿子,那个承袭了天官乐家能力,能够观阴阳、测祸福的三皇子,他是庆德帝的爱妃所出,所以早早就封了王,看似无限风光,然而他却成了天官的祭品,被献祭给庆德帝,助庆德帝能得偿所愿地寻找爱妃,而他本身却因此不老不死,这千年来在人世间游荡,随心所欲的杀戮,恣意妄为的厖」

「城隍!」凤巡怒吼了声,哪里还认不出这嗓音属於谁。

混帐东西,竟敢拿他的事充当说书的题材!

第二章

冯珏错愕望去时,凤巡已经从二楼纵身跃下,他只能赶紧下楼查看。

一楼大堂里,惊呼声不断,只因凤巡的出现。

一则是因为凤巡那俊美得不可方物的面貌,尤其是那双勾魂桃花眼,燃着怒焰,潋灩生光;二则是因为他的手正掐在说书人的颈上;三则是厖这张脸好眼熟,像是在哪瞧过,却是一时想不起。

正当一楼大堂里客人们议论纷纷之际,苏破懒懒地拉下凤巡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又掐不死我,掐这麽紧做什麽?」

「你这混蛋,竟敢拿我家的事当说书题材,你很想试试再死一回的滋味不成?」阴司官杀不杀得死,他不清楚,但总能魂飞魄散吧。

苏破身为阴司官,当初是为缉他的魂而来,自然是清楚他的家世和那段过去,可他不愿回想的往事竟成他取悦众人的故事厖苏破可真懂得如何激怒他。

「唉,不过是混口饭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编个故事,由得你这般激动?」苏破俊魅面容满是无奈,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个使性子的孩子。

照理,这眼光该会让凤巡暴跳如雷,但他只是看直了眼,觉得莫名熟悉,彷佛许久以前,也曾有个人如此看待自己,一再容忍自己的任性厖可吊诡的是这千年来的记忆,他无一遗漏!

这可笑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罢了,被你这麽一闹,今日就不说书了。」苏破回头望向从人群里走来的冯珏。

「还有什麽好说的?从今日开始,我不允许你在这里说书。」凤巡揪住他的手,便打算将他带走。

「凤爷,到底是怎麽回事?」好不容易走到两人身旁的冯珏低声问着。「凤爷识得苏破?」虽说凤爷方才喊的并非是苏破的名,但光看两人互动就不难猜想两人是识得的。

「化成灰我都认得出他。」凤巡愤愤地道,像头濒临疯狂的野兽。

苏破无奈地扬起眉。「想让我化成灰也不容易。」

「你给我闭嘴!」

「你才该闭嘴,也不想想有多少只眼正瞧着你。」

「瞧着又如何?」

苏破很蓄意地叹得很大声,就怕他不懂他的无奈。

眼见凤巡手动了动,像是要再掐住苏破,冯珏赶忙打圆场,「要不两位上雅间小叙一番?」官府已经张榜通缉,榜上有凤爷的画像,他不确定在场的人究竟有几个见过榜上画像,不管怎样,少露面才能少是非。

凤巡没细想,正打算拉着苏破上楼,却见酒楼大门走进了几个官差,冯珏也瞧见了,一个眼神要掌柜的上前拦人,打算先护着凤巡上楼再说,然而对方像是打一开始就锁定了凤巡,一把将掌柜的扫到一边,直朝凤巡而来。

「束手就擒吧。」苏破小声提议。

凤巡冷冷瞅他一眼,一肚子火无处可发。

就算他也是这般打算,但从苏破的嘴里说出来就分外惹人嫌,彷佛苏破早知倌馆发生什麽事,而且笃定是他干的!

「凤爷?」眼见官差走来,凤巡丝毫没有闪避的打算,冯珏不禁皱紧了眉头。

要是让凤爷特殊的情况曝露,对凤爷来说绝非好事,他担忧将来会引发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

凤巡没吭声,直到官差拿着画像走到他面前。

「你,跟我到府衙走一趟。」官差粗声粗气地命令着。

凤巡睨官差一眼,那眼光像是在说:我活这麽久还不曾被人命令过,这混蛋到底是哪根葱,敢与我这般说话!

可恼归恼,为了一探究竟,再不满他也得忍下。

随官差走出酒楼,指指点点的人可不少,凤巡置若罔闻,一心只想揪出幕後黑手,他绝对要那人生不如死。

「板着这张脸到底是想吓谁?」苏破凉声说着。

凤巡横眼瞪去,「你在这儿做什麽?」

「嗯厖没见过你落魄的样子,想开开眼界。」苏破一脸正经地道。

「很好,待我将这事处理完,我多的是本事让你开眼界。」凤巡咬牙切齿地道。

「那也得要你处理得完再说。」

凤巡眼角抽搐着,懒得再搭理他。横竖这家伙的嘴吐不出像样的话,少搭理他才能清静点。

「这些年,你倒是也有自个儿的人了。」苏破回头看着几步外的阴阳和冯珏,「多难得,竟是如此护主。」

「怎麽,他们不该护主?」

「护主也得要看对象。」他再中肯不过地道。

凤巡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别跟个阴司官过不去,横竖这家伙都出现了,一会将事办完,他就跟他算算帐。

踏进了衙门,凤巡随即察觉那日在首辅府邸里的那抹气息,随即拨开前头的官差,大步流星地奔进公堂,一见坐在公案後的男人,便几个箭步冲向前,眼看着就要逮住人,一道凌厉的鞭影却如电般地从他身旁窜过,卷住了男人的颈项。

「你在做什麽!」凤巡揪住了拘魂索,回头怒斥着。

「自然是做我该做的事,放手!」苏破想扯回拘魂索,偏偏对方抓得死紧。

「他是我的猎物,凭什麽要交给你?」凤巡扯下了拘魂索,男人随即无力地倒在公案後头,就见一抹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遁走。

「该死!」苏破暗咒了声,欲追却被凤巡挡住了去路,气得他怒喝,「滚开!」

凤巡也恼火到不行,一把揪起他的衣襟,「要不是你,我早就逮住人了!」

那日进了首辅府邸,察觉对方气息,他就知道那是抹孤魂,且擅长依附在人体上,否则其移动速度不可能让他追赶不上。

「刚才只差一步,我就能抓住他了!」

他的手是能碎魂的,只要他能扣住被附身的人的颈项,想将孤魂从男人身上扯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偏偏这家伙却跟来闹场。

「你在说什麽蠢话?如果不是你扯掉了我的拘魂索,我已经逮住他了!」苏破怒红了眼,「我已经盯着他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逮住这机会却被你破坏!」他可是做好了万全的计划!

凤巡吸了口气。「敢情你是拿我当饵?」

「千万别这麽说,是你自个儿流连倌馆才会被他盯上的,我不过是守株待兔罢了。」

「苏破,你这混帐!」竟然明知有人对付他还不稍加提醒,甚至拿他当饵!「我告诉你,你再怎麽守着我这棵大树也没用,因为下回再见着他,我会立刻掐碎他,绝不会让你得逞回去领功。」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他还真没什麽不敢做的,当初他被父亲和舅舅利用完後,他就被押进地牢,待他意识到自己不老不死,整座皇宫的人都因为他的悲痛一起陪葬,更别提往後的几百年,他只要一时兴起,灭了一座城也不是没有。

「你厖」

「大人!来人呀,将这两人押下!」後头赶来的官差见知府倒在公案後,迭声喊着,眨眼功夫,官差们抽出大刀围了过来。

凤巡冷冷看了眼,嘴角勾得又邪又坏,在一名官差持剑靠近的瞬间,他掐住了对方的颈项,用力之大几乎在瞬间就要折断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苏破甩出拘魂索卷住他的手,硬是逼得他松手,怒声斥道:「你在我面前做什麽?你答应过我不再滥杀无辜!」

「好笑,你当年都能不告而别,也没依约拘我的魂,我还守什麽承诺?」这事不提便罢,如今提起他绝不会善罢干休。

「我是有要事在身!」

「要事在身?你有时间将乐临从另一个时空拉回天朝,却没时间见我一眼,上回碰了头,还狠狠地朝我心窝一挖厖苏破,咱们之间的帐可真难算了!」

「你跟我算什麽帐?我瞧你过得挺快活的,似乎也没打算死了,我当然是由着你,况且我还没怪你破坏我的大事,你竟敢恶人先告状!」

「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瞧我快活了?」

「需要我明说?你在倌馆里不是挺快活的?」他真不知道凤巡到底是何时染上了龙阳之癖,竟专找男人玩乐。

「你偷窥我?」凤巡微眯起眼。

苏破咬牙切齿,「呸,我还不想弄脏我的眼!」

「脏?」

「还不脏吗?男人跟男人算是哪回事!」

凤巡哼笑了声,大手随即朝他身下招呼过去,「喏,就让我教教你男人跟男人算是哪回事,让你尝尝什麽是男人的滋味。」

苏破羞恼地擒住他的手,「放手!」

「别怕,是人都有头一遭的,啊厖不对,你不是人,不过瞧你这模样,说不准在世时也不曾开过荤,不如就让我教教你男人怎样才快活。」凤巡贴近他耳边低语着。「在我身下的小倌一个个都是欲罢不能,欲仙欲死。」

「无耻!」

苏破一个巴掌朝他脸上招呼过去,他动作飞快地擒住苏破的手,眯眼冷道:「我的脸,是你能打的吗?」

苏破气得浑身发颤,凤巡冷沉与之对视,两人对峙,直到向来寡言的阴阳开了口—「爷,要先离开这儿吗?」

两人侧眼望去,才见在场官爷都被阴阳、冯珏放倒了,苏破不见鬼差上门,确定这些官差并无性命之虞才松了口气。

「凤爷,我已经差人备了马车,从侧门先走吧。」冯珏见两人冷静了些许,赶忙领着两人往侧门走。

「我要是就这样走了,你要如何善後?」凤巡啐了声。

「这厖」虽然这事不好处理,但还是有法子的。冯珏想自己一定能解决。

「简单。」苏破说着,朝空中一个弹指,再看向凤巡。「我帮你消除他们的记忆,也包括外头围观的百姓,你可欠了我一份情。」

「好笑,我拜托你了?」凤巡压根不领情。

「横竖往後会有机会让你还。」

苏破说着,迳自朝侧门走去,身旁离了几步远的凤巡却像是被一股力道往苏破的方向扯,教他险些扑倒在地。

「你在做什麽!」凤巡吼了声,用力站稳身子,苏破反向被他往後拖似的朝他退了几步。

苏破稳住身形,回头瞪去,「我才想问你在做什麽!」

「明明是你扯我!」

「我?」苏破瞪着他,见他举着手,而拘魂索还卷在他手腕上。

「收回去!」不要逼他,再逼他,他就跟苏破干一架,他现在有一肚子火,要是不小心将他打得魂飞魄散,他也爱莫能助。

苏破啐了声想将拘魂索收回,然而试了几次竟然收不回,不由得喃喃道:「怎会这样?」

「什麽意思?」凤巡危险地眯起眼。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收不回。」

「所以?」

「我不知道。」

「什麽叫做你不知道?」凤巡大步走向他,气得想杀人了,苏破的拘魂索犹如他身体的一部分,一端隐没在他的掌心里,随着他的意念而动,现在他却说他收不回去?

「就是不知道,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事,你凶什麽?」

「我凶?你没瞧过我发飙不成,要不我大开杀戒让你开开眼界?」横竖千年来他的双手早染上了洗不清的血,再多添一点也无妨,就权充是他对这个世间不满和憎恨的发泄。

「你以为我治不了你是不是?」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城隍,怎麽说也算是个神,竟然还在这边大放厥词?

「来呀!」

眼见苏破似要动手,冯珏忙道:「两位,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他已经知道苏破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若让他跟凤爷打起来,谁知道衙门会变成什麽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使性子不理对方,各自走一边,但凤巡恶意走快,逼得苏破得小跑步跟上。

苏破暗自咬了咬牙,告诉自己,总有一天非要给他好看!

位在东市六坊底端的一处宅子,三进的格局,一进门便闻到甜美馥郁的花香,走在後头互不搭理的凤巡和苏破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就见林木枝桠上是胭脂色的花苞,绽放的花朵由白渐粉犹如晓天明霞。

仔细望去,竟是沿着小径栽植,互相交错,树态亭亭玉立,花姿明媚动人,随风拂动,抖落满香。

「西府海棠。」

「西府海棠。」

两人不约而同地道,凤巡话落,不禁看了苏破一眼。

这西府海棠可是宫中珍品,民间少有,冯珏能得到西府海棠,应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毕竟冯家这个皇商位置已经占了百年,但苏破能识得厖是因生前身分不凡,又或者只是单纯爱花?

「看来两位都颇为风雅,知晓这海棠极品。」冯珏噙着笑意道,试着让因他俩而紧绷的氛围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冯珏领着他俩再往前走,指着其中一棵介绍道:「这一株是从宫中移株来的,每年最盛开的一株。」

他边说边注意着两人神色,暗自庆幸两人已经冷静不少,要不真大打出手,他真不知道该往哪逃。

「当年宫中海棠斗艳,可其中我最喜欢的便是西府海棠,迎风俏立,娇艳如少女,惹人怜爱极了。」凤巡伸手,抓着低垂的树枝嗅闻着那香而不妖的气味,脑海中隐约浮现一幅画面,一抹白衣人影就立在他的面前,喃着厖

「春去冬来,万物皆休,将我化为落叶埋入黄土,让你成为海棠飞上枝头。」

苏破闻声抬眼望去,俊颜不见波动,唯有那双眸子隐隐泄漏心绪。

「想不到凤爷竟能随意吟咏如此诗意的句子。」冯珏说这话可不是逢迎拍马,而是打从内心认为这不是凤巡会做的事。

凤巡愣了下,才知道原来自己将那莫名浮现在脑海中的句子吟出了。

「这不是我所作的,而是有人厖」他垂敛眼睫,怎麽也想不起曾伫立在面前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成为凤凰才好飞上枝头吧。」苏破笑得万分挑衅,任谁都听得出他的恶意。

冯珏绷紧了下颚,恼苏破为何唯恐天下不乱。

凤巡懒懒瞅他一眼,「凤凰还能飞上枝头,你是注定只能埋在黄土里。」

苏破神色变了变,最终笑得更恶劣,「可不是,但有人连想进黄土都不能呢。」

霎时,凤巡像是阵狂风来到他面前,单手掐住他的颈项。

「有人许诺我,他会找出法子使我解脱,可如今呢,五百年都过去了,信守承诺的人什麽都没等到,只等到那混蛋的冷言酸语,你说,那混蛋该不该死?」

「有本事,你就让他死第二回呀。」苏破挑衅的道。

凤巡怒瞪着他良久,突地笑眯眼,在苏破还未读出他的企图前,他已经俯身吻上他的唇。

见状,本要劝架的冯珏和阴阳呆愣在一旁,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更别提苦主苏破,他瞠圆了眼,像是搞不懂他在做什麽,直到他的舌钻进他的唇腔里纠缠着,才教他猛地回神,狠推了他一把。

可怜的是,他忘了两人被拘魂索绑在一块,於是当凤巡被他推得往後倒时,他也跟着被拘魂索扯进他怀里。

「欲擒故纵这招不错,我个人挺喜欢的。」凤巡理所当然地拥住他,这才发现宽袍底下的他竟显得纤瘦,忍不住摸了他几把,感受下他实际的身形。

「你在做什麽?」苏破羞愤欲死,扣住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

「嗯厖挺翘的,可惜瘦了些。」凤巡煞有其事地掐住他的臀瓣。

他就是看准了苏破是那种老古板的人,比起喊打喊杀,这种调戏更让他无法接受,才会做出这些举动。

只不过这结果,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有意思厖

苏破抽了口气,拉住了他的右手再扯左手,可这种做法,只会让他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他的身上。

如此亲密的接触让苏破非常不自在,想从他身上爬起,可偏偏双手忙着阻止他,让他只能艰难地在凤巡身上稍微磨蹭了几下,借力使力坐起。

於是,当他坐在凤巡身上时,他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窘迫气恼的想离开,反倒被揪得更紧。

「我向来喜欢人家这样伺候我,你可要记住。」

苏破听完,连掐死他的恶心都冒出来了。「我记你去死!不要脸的下流东西!」

「嗯,这个不要脸的下流东西,今晚一定会得到你。」苏破就继续惹怒他吧,两人在床上才能玩得更加「愉快」。

反正,他们绑在一块,能分开的最远距离也只有几尺长,要避也避不开,他当真想对苏破做什麽,苏破能逃哪去?

苏破听得俊俏脸庞忽红忽白,最後咬牙道:「你可以试试,看看到底是谁得到谁!」不要忘了他也是男人!

凤巡没料到他竟会发出如此惊人的宣告,笑得像是偷吃鸡的黄鼠狼。

「好啊,咱们就来比试比试。」

想得到他?他活了千年倒从没听人这麽说过,他可真想知道他想怎麽得到他。

若说本来只是想要整苏破,他现在是真的对苏破起了兴致了。

而一旁的冯珏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阴阳,再看向那两人,彻底无言。

怎会变成这样?这宅子厖不会明儿个就被他们夷为平地了吧。

位於三进的罩房里,在掌灯之时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氛围,阴阳早已经机警地回房休憩,冯珏更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过来。」站在浴桶边,凤巡没好气地道。

「过去做什麽?」苏破紧抓着屏风不放。

「沐浴,既然要办事,自然要先将里里外外洗净,是不?」

「办什麽事?」

「还能有什麽事?」凤巡不禁发噱,突觉他这傻样倒也挺有风情,扯着拘魂索硬是将他拉进怀里,双手握着他的臀,蹭了他几下。「不就是这事?不过你别怕,这几百年来,我已经相当上手,绝对教你欲仙欲死。」

「你厖你以往不是喜欢女子的吗?」苏破羞赧欲死,可偏偏挣不脱。

可恶,他为什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虽说身为城隍,他能使用拘魂索,可拘魂索是拿来缉魂的,对这人是没用的。

「嗯,姑娘家是不错,但要是一个不小心有了身子,那可是大大的不妥。」凤巡动手解他的衣衫,发现这拘魂索也挺有意思的,能缠住他的手,倒是缠不住衣衫,脱起来挺省事的。

「你就因为这种原因而找上男人?」苏破简直不敢相信。

「我可不打算让我这血脉继续传承下去。」天晓得一个不小心有了孩子,那孩子往後会变成什麽模样?与其担忧,他打一开始就连点可能性都不给,永绝後患。

「你也不见得能让姑娘家有喜。」他不是常人了!

凤巡顿了下,才又继续动作,一边问:「何以见得?」

苏破闭了闭眼,「我就不信这千年来,你都没沾染过半个姑娘家。」至今都未出现子嗣,就可以证明了不是吗?

「没有。」

面对这个答案,苏破完全不打算采信,哪怕他的眼神很真诚,没了平时的嚣张样。「不可能没有,在你尚未变成不老不死前,你不是最喜欢流连花丛,甚至连宫中都不回去?」他都不想说他十三岁就开荤的事,要不是他不老不死,底子恐怕早就被掏空。

「你怎麽知道?」

「我要缉你的魂,难道不会将你祖宗十八代都查清?」

凤巡微扬眉,对他的说法没有半点质疑。他是专缉逃魂的城隍,要是连缉魂对象的底细都不清楚,还抓什麽?有理。

「可就算我流连花丛,也不代表我非要做什麽。」他只是纯粹不想待在宫中过夜,每当夜幕低垂,总教他胆战心惊。

「你是因为恐惧,所以不回宫?」

凤巡偏着头打量着他。他猜对了,可他凭什麽猜对?就算他能翻出他祖宗十八代的过往,不代表他能准确说中他当时的心情。

「随口说说罢了。」见他眉眼冷沉,似乎在怀疑什麽,苏破连忙否认,打算转移话题,然而一垂下眼,惊见他赤裸的胸膛,再往下望去,竟连底下都空了,教他抽了口气,转头回避,臀却被紧掐住。

那热烫的感觉,像是直接被掐住厖苏破傻愣地往自己身下一看,惊见自己竟是浑身赤裸。

「啊—我的衣服呢?」见鬼了,他的衣服怎会不见?这家伙是什麽时候脱了他的衣裳?

凤巡从他身後抱着他,赤裸的两副躯体紧贴着,教他身上爆开阵阵鸡皮疙瘩。

「放开我!」苏破手脚并用地想逃离他,岂料他却像是铜墙铁壁,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我问你,你成为城隍多久了?」他喃着,大手沿着他的锁骨往下。

苏破抽了口气,只因他的抚摸方式教他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你曾见过年少的我?」虽然这麽一问,可连凤巡自己都不相信。

如果两人曾见过,他不可能忘记他的。

「谁那麽倒楣见过你,想猜一个人的作为有那般难吗?还有,放开我。」苏破以为自己是声色俱厉地命令着,岂料他的嗓音却是虚软无力得紧,谁教凤巡的手已经滑到身下,一把攫住了他的兄弟。

「嗯厖现在放开,你不难过?」凤巡觉得他的回答差强人意,却也无意再打探下去,毕竟现在事情正进展到有趣的时候,提那千年前的事做什麽?

「我一点都不会难过,你赶紧厖啊厖」苏破急喘了声,手紧抓着他的手,可他却依旧套弄着苏破的慾望,那堆叠的快意几乎教他晕眩,他得要一手扣着浴桶边缘才能稳住身形。

而只要微弓起身,他就能感觉凤巡的巨大在他股间慢慢地茁壮,教他的脑袋乱成一团,尽管想抵抗,却是半点力气也无。

凤巡一手在苏破的慾望上滑动着,另一手也没闲着,在他乳尖上轻捻慢揉,唇落在他白皙的颈间,舌尖缓慢舔过,瞬地感觉握在手中的热楔颤了下,随即迸射热液。

「嗯厖原来就算是阴司官也会泄精的。」也是,毕竟是以人形出现的嘛,又不是只有魂魄,如此一来,才能起劲,是不?

「下流!」苏破回头就想给他一个巴掌,可他早有准备,轻而易举地反制他,顺便将他抱进浴桶里。「你要做什麽?你这个下流东西!」

凤巡笑嘻嘻地道:「你刚刚还在这个下流东西的手上泄精呢。」尽管骂,横竖一会估计他也骂不出口了。

「你厖」苏破羞红脸,想避,可浴桶就这麽大,塞下他们两个男人,连要转身的空间都没有,逼着他只能与他面对面。

「喏,好生洗净,一会让你更快活。」凤巡硬是欺近他,替他擦澡。

「你不要碰我,我可以自己来!」苏破吼着,夺过他手中的皂荚。

「留点嗓子,否则一会可就没声音。」凤巡好心提醒着。

苏破咽了咽口水,不懂为什麽他俩莫名其妙地搅在一块。明明是要利用他拘住逃魂的,可大事未成,结果他还成了猎物,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擦着澡,余光瞥见凤巡那双在夜里发出萤光的眸,像是野兽,眨也不眨地盯住他,彷佛正想着千奇百怪的法子把他拆吃入腹。

「怎,等不及了?」凤巡笑眯眼问着。

「没有!」

「可我等不及了。」

「咦?」

不等他反应,凤巡已经起身,顺手将他给抱出浴桶外。

「等等、等等,你不能这样!」苏破喊着,却被他一把抛上床,来不及起身,已经被他压制在床。

「嗯,尽管叫,横竖这宅子只有咱们,你多点反应,我也满意些。」凤巡笑得戏谑,大手沿着他的脸庞往下抚摸,惑人的面容也埋到了他的腿间。

苏破浑身爆开阵阵麻栗,想说什麽,脑袋却一片空白。

「你怎能厖怎能厖」苏破压抑着喘息声,想推开他却浑身酸软无力。

凤巡含住他的前端,舌就抵在前端的小孔不断地舔弄着,不过眨眼功夫,便让他硬立了起来。

「没教人这般伺候过?」

听他这麽问,苏破却连话都说不出口,尤其当他含得更深时,他几乎快不能呼吸,那股酥麻从腰後直窜而来,教他不禁蜷起了脚趾。

「苏破,你生前成亲了吗?」像是想起什麽,他又问着。

「我有无成亲关你什麽事?」要在这时分与他话家常不成!

「是不关我的事,可感觉你很生涩,彷佛根本不曾与人亲密过。」他想,依苏破这般一板一眼的性子,许是成亲前也不会上青楼寻欢,要是不曾成亲,那不是到死之前都还是童子鸡?

多可怜,他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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