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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嫡女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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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6 10:23: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风光《嫡女贵妾》

出版日期:2019/07/03

内容简介:

洗澡洗到一半,爹爹突然推了个人进她闺房,
甄妍没想到她与自家相公的初见竟是如此羞人又惊险……
唉,其实事情并不像话本中描述的那般香艳,
家中遭逢大难,她被父亲托付给勇国公府三爷宋知剑,
无奈她这个从外地带回家的妾室并不受国公府上下欢迎,
主子下人无视她,那个名义上的相公更是自回府後就没见过人影,
她本以为自己或许就会这样在府里默默的终老一生,
岂料从相爷夫人带着爱慕她夫君的女儿来给她下马威後事情就变了样,
她不但因才貌双全赢得众人好评,做的点心收服府里吃货一家子,
就连她那忙碌的御史相公也开始爱在她院子里逗留,
不但会因自己在府里太过抢手而吃醋,对她更是益发宠爱,
然而就在两人感情日渐浓烈时,今年的新科状元却来向她求亲……

楔子 浴桶里的娇客

江宁西倚长江,水道蜿蜒於城镇之中,两岸植满杨柳,轻风拂过摇曳生姿,风采娟秀,偶有小船划过,船头一壶酒、船尾一卷书,闲情逸致,溢满风流才情。

曲径流水入了人家,穿屋而过,成了江南充满趣味的风景。江宁名士甄平的住家就这麽坐落在水道之上,比起殷实人家宅第的雕梁画栋,甄府显得小巧精致,清雅幽静,足以令行经的船客们频频回首,心生向往。

时人皆以牡丹为美,但甄平的花园却不种牡丹,而是植满了各式茶花。春日红英覆树,花色妍丽如锦,繁盛不下牡丹,茶树夹杂在玲珑多姿的奇石假山之中,风格独特,凸显出了主人不愿媚俗却也不落人後的心气。

然今日的甄府却不宁静,主人心气再高也全压抑了下来。

因为王朝的皇帝微服南巡,居然看上了甄平的宅子,领着诸位随行官员不请自来入内赏景。

一行人除了皇帝,还包含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梁祥,六部的重要官员,还有皇帝面前的红人、御史大夫宋知剑等等,吓得主人都失却平时的冷静,连忙命人送上好茶好菜,殷勤接待。

下人们端着各式瓜果点心,沿着回廊快步走向水岸边的薮春舫,如今已是春天,庭院郁郁葱葱,却没人有心思多看一眼美景,全低着头赶路,连声音都不敢大些。

所谓舫,就是建在园林水面上的船型建筑,又称为不系舟,供人设宴观景,一眼望去犹如处在船上,身临水中,余波荡漾。甄平府中伸入流水而建的薮春舫便是一座以茶花为名的两层楼房,不仅风光明媚,空气里甚至隐约能闻到茶花的香气。

舫後一块赤红奇石,嵌入了舫尾之中,恰恰像行船的尾舵般,奇趣盎然。坐在薮春舫二楼的主位,皇帝李康睿享受着春风美景,想像自己真坐在船上随波摇曳,对自己突发奇想转道甄府满意极了。

此时负责巡视四周的侍卫亲兵进门,与相爷梁祥耳语一番,其後梁祥朝着皇帝拱手,微微点了头,示意四周安全无虞,皇帝的笑容便展了开来。

「呵呵呵,甄平,你毋须立在那儿,一起坐下吧!」李康睿展现了亲和力,笑吟吟地觑着甄平。

「草民不敢。」甄平躬着身拜下,声音都有些抖了。

「有什麽不敢的?朕叫你坐,你就坐,否则岂不落实了朕这喧宾夺主之名?」李康睿自嘲道。

话都说到这分上了,甄平只好告罪坐下,不过背脊挺得老直,也只敢坐在椅沿前段,表情别扭,浑身僵硬。

李康睿倒是怡然自得地享用起甄平提供的小点心,说是自家女儿做的,一入口那个馥郁的香气还有甜而不腻的口感令他赞不绝口。

御史大夫宋知剑观察到了甄平的背几乎都被冷汗打湿,不由瞳眸一缩,轻声道:「甄先生,你似乎过度紧张了?」

这麽一开口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还想打个圆场的梁祥都默默地将话吞回肚里。

宋知剑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随便一句话便是气势凛然,让这批在官场里浸淫许久的老狐狸们都不敢插口,认真地听着,似是在推敲其中弦外之音,又似被其威严所震慑。

因为宋知剑可是当朝新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城府更是深沉,一言一语都有其深意。御史大夫平时监察百官,可谓皇帝御用的宝剑,指向谁就斩谁,谁又敢在其面前多说一句废话?没看到就连皇帝都不发一语,一副看戏的样子,在等着宋知剑自由发挥吗?

「草民……」甄平深吸了口气,勉强说道:「有幸得见天颜,惊喜交加,故有些失态,望宋御史见谅。」

「我才开个口,甄先生就知道我是谁了?」宋知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甄平却像是没那麽紧张了,有条有理地回道:「能跟随在陛下身边,又如此年轻的,非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宋御史您莫属了。」

宋知剑的确是王朝一个史无前例的人物—— 出身武将世家,大将军勇国公的么子,却走了文人的路。十岁中童生,十七中举人,十八岁便成了王朝史上最年轻的状元。而後入翰林为皇帝起草诏书,只花了三年便入了御史台,再两年成为御史大夫,深受皇帝宠信。

也因此,并不会因为甄平合理的回答,宋知剑就会忽略自己发现的一些疑点。

他没有继续在甄平身上挑刺,反像是顾左右而言他,「庄子云:『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故而这不系之舟,含有文人隐逸、不问政事之意。」他定定地望向甄平。「甄先生在府上也盖了薮春舫这麽一座不系之舟,不知是否仕途失意,不满现状而心生隐意?」

「不……草民没那麽多想法,纯粹是附庸风雅罢了。」甄平神情古怪地解释。

「那真是可惜了。」宋知剑目光有些冷,微叹了口气,像是真的遗憾至极。「陛下南巡来到江宁,问起当地名宿何者学问最佳?十有八九都推荐了甄先生。听闻去年南京府乡试解元岑生年纪不大,便是向甄先生你学习策论,像你这般栋梁之材,隐身在此确是埋没了。」

此话一出,在场官员都微微变了色,可是并非为了甄平有所疑义的来历,而是为宋知剑消息灵通而惊讶。他们才进到这甄府……一个时辰左右吧?宋知剑居然已经把甄平的底摸得一清二楚,连甄平的学生姓岑,是乡试解元都知道。

有几个官员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人在朝中没少做几回偷鸡摸狗的事,会不会宋知剑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因为某些缘故,还没对他们下手?

而宋知剑对甄平的寒暄,仔细想想可是字字诛心。要知王朝正当兴盛,朝廷鼓励各方有才之士积极出仕,可说只要有能力,便不太可能有怀才不遇之事。甄平受到众人推崇,还教出了个年轻的举人,才学无庸置疑,但自身却归隐在江南,暗喻着自己对政事心灰意冷,个中涵意就值得探讨了。

不过已经没时间让他们细思分明了。众人目光刷刷刷地锁定了甄平,後者原显得有些为难,但後来不知怎麽表情变得惊恐,让众人心中都闪过了一丝异样。

在甄平目光所及之处,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枝利箭,咻一声地射中了某个官员的顶戴,那名官员都还来不及惊叫,已然变得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而那枝箭将顶戴狠狠地射飞钉至窗棂之上,尾羽还一颤一颤地摇晃着。

「刺刺刺刺刺……刺客!」

光天化日之下,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四散奔逃。混乱之中,下一枝利箭再次飞来,快速又犀利地直直对准了皇帝,显然这才是射箭者真正的目的。

「护驾!」

侍卫们来不及合拢保护皇帝,那枝利箭似乎就要得逞,李康睿惊骇得无法动弹,脸都刷白了,此时坐得离皇帝最近的宋知剑突然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而那枝箭便深深刺入了宋知剑的背……

「宋卿—— 」





甄府後院是眷属家居之处,而甄平的眷属也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甄妍。

甄妍平时养在深闺里,并不常出门走动,所以在地人只知有这麽一个人,见过她的到底不多。

虽然众人都认为依甄平的家教,那甄妍必然是个大家闺秀,但仔细算算她已年满十七,却没有谈过婚事,所以无不私下议论甄妍只怕有什麽隐疾,抑或貌不惊人,久了也没人对她有兴趣了。

甄妍居住的院落被一丛茂盛的竹林包围着,很是隐密,大片如碧玉般的莹绿青翠将这方小天地与外头隔绝,春阳之下洒落一地的浓荫,居在其中令人神清气爽。

那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甄妍正悠闲地泡在浴桶之中,享受一室的静谧,浴桶里洒着她亲自采集的香料,没有花香那麽浓郁腻人,闻来却是沁人心脾,是一种属於女儿家的、低调婉约的清香。

她背靠着桶沿,阖着眼却也看得出眉如翠羽,琼鼻朱唇,动人的美貌之下是如白雪般无瑕剔透的肌肤,减之太瘦,增之太肥,似乎这世间的一切美好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或许这便是甄平将她深藏起来的原因,像她这般倾城的丽色,若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只怕会招来恶意的觊觎。

突然间,她的眼睛倏地睁开,柳眉微蹙,屏息听着外头隐约的喧闹声。

她这里一向安静,父亲没事并不会来寻,所以这般的嘈杂扰得她有些心绪不宁,那灵动有神的美眸不知是否因为桶中热气,还是因为不安,竟浮起氤氲水光,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柔美。

「春草。」她唤着自己的丫鬟,「外面怎麽了?」

那名唤春草的丫鬟也才十三、四岁,顶着一头双螺髻,看起来仍是稚气,亦是一脸不解地走进了内室,「听说今日府里有贵客,会不会是那些贵客闹起来了?」

「闹到这里来,这动静也太大了……」甄妍摇了摇头,「扶我出来吧。」

她伸出一只白皙娇嫩的柔荑,扶着桶沿站了起来,窈窕娇躯上泛着沐浴过後的微红,美颜更是娇艳欲滴,饶是春草日日盯着,也不由看得痴了。

甄妍有些啼笑皆非。「好看吗?」

「好看。」春草呆呆地点头。

「再好看也要穿上衣服呢,你说是不是?」甄妍半开玩笑地觑着她。

春草居然认真起来。「小姐说的是,总不能白白让人看去。」

甄妍差点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丫头傻里傻气的,服侍人说真的也不是很周全,但忠心是无庸置疑的。当初她就是挑中春草的单纯执着,否则只怕这傻丫头还不知会被卖到哪里去。

就在春草去取布巾的时候,外头那喧闹的声音突然就进到了院子里来,而且似乎是直冲着甄妍的房间门口,这下原本还有闲情逸致鬼扯的主仆两人紧张了,急急忙忙就要穿上衣服,但春草的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紧要关头居然越弄越糟,底裤拿成了外裤,肚兜还掉进了浴桶里。

那声音已来到大门前,甄妍只听到自己的父亲不知在对谁说着话,音量大到让里头的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御史,请你要相信草民,草民真的不知道为什麽会有人在寒舍刺杀陛下……草民也是无妄之灾啊!如今事情既已发生,草民心知无法幸免,只求宋御史为草民查清真相,在草民死後照顾我唯一的女儿,也不枉草民辛苦地救你这一回。」

接着,甄妍就听到房门被打开,甄平似乎将一个东西扔了进来,然後大声地朝着她喊道—— 

「妍儿,爹此次蒙受不白之冤,必死无疑,能为爹洗刷清白的只有这位宋御史。宋御史如今重伤,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说完,又是砰地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甄妍听得心中一紧,心知发生了大事,听父亲之言带有死志,她又如何能看着自己父亲白白去死?

这下也顾不得自己赤身裸体,她自个儿由浴桶爬了出来,也来不及拭乾身上水滴,就要春草快些帮忙她直接套上外衣,然而她衣服才穿了一臂,突然内室之外出现了一个身染鲜血的年轻人,直接进了屏风之内,那年轻人很是清俊,可怖的伤势并没有稍减他高华淡然的气质,他的背上甚至还插着一枝箭。

宋知剑被甄平推进门後,辛苦地倚着墙站立,摸到了内室,本能的往屏风後钻,想找个掩蔽处,想也想不到自己看到的竟是如此旖旎的风景。他一时忘了开口,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穠纤合度的裸体美人,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冰清玉洁的气质……

好吧,被他看了这麽一眼之後,或许不那麽冰清玉洁了,但他敢说这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美丽的女子,没有之一。

眼看女子就要尖叫出声,宋知剑用尽了最後的力气,气若游丝地说道:「别叫!你应该是甄妍……在下宋知剑,情况紧急有所冒犯……但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随时有人会再闯进来……」

方才在甄府前院,宋知剑代皇帝受了一箭,皇帝在亲兵及其余官员的保护下离开了甄府,留下来的护卫及亲兵们则抵抗着来势汹汹的刺客们,但宋知剑伤重,已走不了多远,被甄平趁隙救下,送到了後院来。

如果说方才他还对甄平救他的动机有所怀疑,但现在一看到衣衫不整的甄妍也渐渐开始相信了甄平几分,因为甄平救他归救他,没必要让自己的女儿吃这麽大的亏。

何况甄平应该根本不晓得甄妍正在沐浴,所以直接将他送到女儿身边,是真的认为自己必死,想将女儿托付给他。甄平其实可以自己逃跑的,但他没有,以生命来证实自己的清白,由不得宋知剑不信。

在短短的电光石火间,甄妍不知道宋知剑已经想了那麽多,她只知眼前这个男人将自己看了个精光,但她爹似乎要她一定要救这男人。

压抑下了尖叫的冲动及困窘的情绪,甄妍顾不得眼前摇摇欲坠的宋知剑,连忙与春草七手八脚地先将衣服穿上,横竖已经被看了去,再多看几眼结果也是一样的。

好不容易大致穿好了衣服,但甄妍却来不及与宋知剑好好地说一句话,因为她又听到外头刀兵交击之声,似乎又有人要闯进来了。

方才这宋知剑说……他们还处在危险之中?

甄妍急了,春草也急了,左顾右盼想找地方把宋知剑藏起来,但这房里就算是最大的衣箱也决计藏不了宋知剑这麽一个大男人。

情急之下,甄妍灵机一动,竟招呼了春草一起趋前扶住宋知剑,接着在他傻眼的表情之中,将他推进了浴桶,纤手还顺便在他脑门按下,将他整个人淹进水里。

砰!这时候,房门又被踢开。

甄妍眼尖,拉着春草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在宋知剑方才站的地方,脚下踩着他滴落的血迹。

这回闯进门的人是两名蒙面的黑衣人,他们直进到内室,见到这内室屏风後居然有两名女子,不由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人,着白色长衫的?」

甄妍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一脸害怕,至於春草,那根本不用装,早已吓得涕泪直流,说不出话。

甄妍支支吾吾地说道:「什麽……什麽年轻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怎麽闯进我甄府……」

其中一人见甄妍国色天香,衣着凌乱双颊绯红,头发还湿漉漉地,显然方才出浴,似乎起了邪念,但另一个黑衣人较为谨慎,语出警告地提醒伙伴,「抓人比较要紧!」主人有吩咐,若能趁机除去宋知剑,可免除後患。

那起了色心的黑衣人闻言不得不放弃,临走前还出气般踢了衣箱一脚,见翻出的都是些衣物,才与同夥悻然飞奔离去。

只怕他们死也想不到,他们找了半天的人,会被一个弱女子藏在她刚刚才用过的浴桶内。

直到脚步声远了,甄妍与春草才又匆匆回到浴桶边,将里头奄奄一息的男人给捞出来。

而宋知剑显然只剩一口气了,他用尽最後的意志力吐出了一句话,接着就潇洒地昏了过去。

「送我……回京……我……会对你负责。」

两个姑娘一起傻了,而甄妍的小肚兜儿甚至还挂在宋知剑的头顶上。

第一章 国公府的冷待

王朝当今的皇帝李康睿,皇位其实是夺嫡而来。

先皇有三位嫡子,原本的太子是嫡长子,李康睿是嫡次子,是为靖王,还有一个弟弟李康福,受封齐王,齐王一向低调不问政事,认真经营着自己的领地,而李康睿野心勃勃,看不下太子兄长的温吞守礼,於是在先皇病重时发动政变挟持太子,强迫先皇改遗诏立他为帝。

李康睿即位之後,先太子被幽禁於皇宫外原本的太子府之中,李康睿为表大度,并不想杀死先太子,想不到先太子一家却神秘地被灭门,还查不到凶手。

即使李康睿再震怒也无济於事,此事成了悬案,而官员及百姓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觉得肯定是李康睿干的,他无端背了这个黑锅,给世人留下残忍暴虐的印象,成了他一个难解的心结。

幸好李康睿确有大才,算是个明君,在他的治理下,王朝国祚蒸蒸日上,百姓其实不在意谁当皇帝,只要能让他们丰衣足食,他们就支持谁,然而在这样的盛世之下,竟仍发生了皇帝南巡被刺一事,令人不得不联想此事恐与先太子有关。

若刺杀事件闹大了,不仅皇帝面子上不好看,彷佛在质疑他治理天下失职,同时也再提醒黎民百姓一次,皇帝的帝位来得不是太正当,所以李康睿决定此事密而不宣,交由大理寺私下调查。

既然不能说,那麽宋知剑受伤自然也必须向众人隐瞒,故而重伤的他只能默默地被抬回了勇国公府,还被警告不准声张。

不过他才一回府府里就炸了锅,这炸锅的原因可不是因为他重伤,而是因为一向处世淡然、冷情寡慾的宋知剑,居然陪皇帝一次南巡,就纳了一个妾室回来!

按王朝律例,纳妾需妻子同意,若无妻则需父母同意。然而在勇国公府,宋知剑几乎是横着走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这事便要从勇国公府特殊的家风说起。

宋家先祖代代为将,是典型的武将世家,直到宋振邦这一代才受封国公。他的妻子徐氏是他在驻守边疆时结识的知县之女,出身虽不高但能与宋振邦情投意合,性格必然称不上文雅温柔,能挽起大刀耍弄几下更是必要条件。

而宋振邦这个武痴生的三个孩子,也分别以武器为名。长子宋知枪,娶妻震北大将军之女何芳,这个何芳也是骁勇善战,夫妇两人一起长驻塞北,抵御外族。次子宋知弩,看名字就知道箭法一流,官拜金吾卫将军,负责京城防卫,尚南平公主,南平公主也是个喜欢舞刀弄剑的皇室异类。

也就是说,勇国公府一家子,几乎都流着道道地地武人的血液,性格也大多奔放豪迈,不拘小节。

偏偏如此特别的家族,却出了三子宋知剑这麽一个奇葩—— 聪明过人,城府深沉,教他武功不好好学,吟诗作对却是信手拈来。宋振邦苦心栽培么子想成为杰出将领,但这小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回头随便考个科举,竟也让他混到了个状元。

更不用说宋知剑的官途根本是平步青云,在翰林受到皇帝赏识,没几年就入了御史台,之後更是成了百官望而生畏的御史大夫,时不时参你一本,连宋振邦这个当爹的都要忌惮三分。

宋知剑那深沉淡漠的性格,在人人行事作风都像炮仗的勇国公府就是个异类,身上一股不怒自威的矜贵气质也不知打哪来的,即使父母兄嫂都疼爱这个么子,却也每个人都拿他没办法,有时还得看着他的脸色做事,谁叫人家在皇帝面前红呢?

所以纵使他莫名其妙纳了个妾,谁敢管啊?

他不想说,勇国公府的人只好各方面的去查,最後只查到宋知剑此次重伤便是被甄妍的父亲所救。

可想而知,勇国公府的诸人开始发挥惊人的想像力,认为甄妍就是挟她父亲的恩情,要求做他们家三爷的妾室,毕竟宋知剑不仅才高八斗,外貌更是玉树临风,招女孩儿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这甄妍的手段也忒卑鄙了些,不过是个乡下土包子,徒有美貌就想一步登天。

勇国公府的人越想越不甘心,索性在宋知剑回府养伤这段期间,拒绝了她的求见,将她晾在一旁,虽说衣食上没有亏待她,但这些日子的冷落,也应该足以让她明白府里人对她的不满了。

「姨娘,这勇国公府的人真是过分啊,整整一个月了,居然都不让你见大人。」春草想恶狠狠的骂一阵,但她骂人的辞汇有限,性格又不够凶狠,所以只能把这些怨念在口中嚼着,不甘心地又吞了回去,低头闷闷地替甄妍整理起衣服。

时序入夏,春天那些半臂襦裙穿着有些热了,於是整理起来收进木箱里,再将勇国公府新发的绢布和丝绸拿出来挑拣着,准备裁制新衣。

虽说这府里的人不待见甄妍,但该给姨娘的月例并没有少,每季发给的布料也不亏缺,甄妍看着那些上好的布料,若有所思地说道:「大人是清醒回府的,代表着这府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所以我们求见不得,除了府中人作梗,大人只怕也是默许的。」

春草挑着布的小手猛地停了下来,一脸呆滞地看着甄妍。「大人为什麽不见姨娘?我们救了他呀!」

甄妍苦笑摇了摇头。「春草,你想岔了。大人为什麽受伤?因为我爹他涉嫌刺杀皇帝啊!虽然我们都相信爹的清白,但也要大人查出证据才行,否则我们都是罪人亲眷,没被以共犯论处已经不错了,大人还隐藏了我们的身分来历,更是为了保护我们。」

她摸了摸那匹新绸,入手滑腻,却是冰冷,让她的心冷不防抽了一下。「而我们对大人所谓的救命之恩,那也让爹拿来交换条件了。大人愿意照顾我一生,所以他不是纳了我为妾吗?此後两不相欠,他没有落井下石,许我们丰衣足食,有片屋顶能遮风避雨,已经算是情重了,我们又能要求什麽?做人不能不知足。」

甄妍一口气说完这些,心也有些沉,但她确实看得很开,也能接受这样的生活,虽说不能见到宋知剑,她真的很遗憾……更有些失落。

她犹记得,从江宁回京的途中,都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反覆高烧的宋知剑,这样的忙碌让她暂时缓和了父死的悲伤。然而在他第十日清醒过来後,她放下心中大石,也终於忍不住悲恸哭泣,那一阵情绪低落的时期,却是他陪着她度过的。

他没有说什麽安慰的话,只是在她流泪时递上手巾,听她叨叨絮絮父亲对她的教诲及期许。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听众,从不会面露不耐,即使她误了他喝药的时间,没注意到他伤口又痛了,他也不曾打断她,甚或有任何动气。

然後他说,她没了父亲依靠,那麽他给她一个夫婿,照顾她的一生。

甄妍知道那是他对两人那尴尬的初遇负责任,或许也有圆了父亲遗愿的意思,以她的心气与骄傲,她应该拒绝的,但当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她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没有少女不怀春,尤其宋知剑这等才华洋溢又外貌出众的郎君,更令人求之不得。两人在马车上独处了一个月,他或许对她始终疏淡有礼,但她对他却是切切实实的心生倾慕了。

她後来知道了,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保持距离,冷淡自持,可是其他人与他无亲,她却成了他的妾。

她父亲虽是江宁名士,但说穿了就是个平民百姓,女儿嫁给一个从三品的皇帝宠臣为妾,并不辱没,她也不敢奢望能做他的正妻,所以如今这样,甚好。

春草知道甄妍的性子,虽然她总是一副恬淡自如的模样,心里却不快乐,忍不住脱口说道:「但你们还没圆房啊!」

甄妍差点没失手把手上的新绸给撕了,她面上一热,羞窘地望着春草。「敢情我方才都白说了。大人与我……并没有感情,如何圆房?」

「可是姨娘你这麽漂亮,不用太可惜了……」春草讷讷地道。

「那你还不快去请大人享用?」甄妍无奈地瞅着她,这丫头还能傻到什麽程度?

春草还真想去,但一想到宋知剑那冷漠又凛冽的气势,不由抖了一下,缩了缩肩。「我看还是算了,姨娘的漂亮,咱们自己收着就好,别给人看了。」

就在甄妍哭笑不得的时候,外头却传来一道洪亮的童稚之声。

「不行不行,甄姨娘你的漂亮可别收着,宝儿还要看呢!」

一个年约七岁的男童,紮着条小辫子,蹦蹦跳跳地直入甄妍屋中。此时午时刚过,正是他的午睡时间,他可是瞒着奶娘与丫鬟偷偷摸摸地溜过来的。

甄妍一见他,不由笑了起来,方才的几丝善感也抛诸脑後。「宝儿又来听故事了?」

这孩童名叫宋英杰,是勇国公大爷宋知枪的儿子,宝儿是他的乳名,观其名也能明白府里对他的期待。由於父母都远驻北方,战事频仍,为安全之故便将孩子留在了京城,由勇国公抚养。

虽然人人娇惯着,但宋英杰可不任性,依旧天真可爱,只不过偶尔的顽皮也是令人伤透脑筋,从三岁府里就请了京城有名的夫子来为他启蒙,教他读经,但他对这种刻板严肃的教育兴致缺缺,老是逃课与夫子玩捉迷藏,後来他听说三叔纳了一个姨娘,心生好奇的偷偷来看,被这姨娘惊人的美色迷住,结果一下就被甄妍逮个正着。

听到宋英杰自承逃课来看美人,甄妍哭笑不得,便说了一个经书上的故事想教育他,想不到他并不想悔改,反而被她生动的故事给迷住了,此後每当得空,或是宋英杰不想上课时,便悄悄来找甄妍,让甄妍给他讲故事。

甄妍劝不回他,又不好强迫,就这样一个故事接着一个同他说,没几天光景,居然也把一本诗经说得七七八八了。

「宝儿今天不是来听故事的,是特地来找甄姨娘的。」他那原本笑意盈然的小脸蛋突然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吟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甄姨娘,宝儿心里苦哇……」

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可让甄妍心疼了,不过她也知这孩儿机灵,此番装模作样必有所求,便也忍住了将其搂在怀里疼惜的想法,镇静如常地回道:「〈黍离〉说的是王朝东迁,沉痛於故国的残破,你才七岁,哪有这麽大的忧虑?」

宋英杰的脸蛋儿更苦了。「甄姨娘,你教我读经,这不是现学现卖吗?宝儿这回真的惨了,只怕这事不解决,宝儿的屁股会被鞭子打得开花。」

这府里谁舍得打他呢?甄妍瞧他说得越来越不着调,不由好气又好笑。「你勇国公府的嫡长孙宋英杰都无法解决的事,我区区一个小女子,又如何帮得上忙。」

「就算帮不上,让宝儿诉诉苦也是好的。」不知为什麽,宋英杰对她就是有种莫名的亲近,就算只是说几句话也令他心中欢喜。「昨日夫子派给宝儿的功课,是临摹书圣的字帖,夫子仿书圣的字给宝儿写了字帖,可是……可是宝儿今早临摹时不小心睡着了,口水流在了字帖上,夫子那仿书圣的字就糊开了,我本想擦擦,但越擦越糟……」

听到竟是这般滑稽的事,甄妍有些好笑,但忍住了笑意,倒是春草抖了一下,别过头去,免得自己真的笑出来。

「你把字帖拿出来我看看。」甄妍说道。

宋英杰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纸皱巴巴的字帖。

甄妍见状先在心里摇了摇头,这孩子是多麽排斥写这东西,居然揉成了这个样子,对一个背负着整个勇国公府期待的孩子来说,这可不是什麽好事。

她将字帖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摊平,仔细一看,确实是一篇临摹书圣的手抄〈乐毅论〉起始几句,而宋英杰夫子的字在她看来,确有书圣之形,字体美观工整,不过意却是差了一点。

不知怎麽地,甄妍就觉得自己能临摹出更神似书圣字迹的字帖,虽然她十二岁以前的记忆都不在了,但就书法而言,她有自信不落人後,而〈乐毅论〉的内容她也早已娴熟於心,毕竟这是习书法的稚龄髫儿们必学的入门之作。

「我再替你写一帖新字吧,这次切莫再弄污了,除非你的小屁股真想讨打。」

甄妍命春草备好纸笔,裁成宋英杰所用字帖的大小,执起狼毫小楷,正襟危坐地开始临摹起〈乐毅论〉。她运笔一气呵成,书圣的气魄与严谨似乎也在这短短的篇幅之中展露无遗。

「甄姨娘,我怎麽看你写得比夫子还好啊!」宋英杰赞叹着,不知是否因为人美,他看甄妍写字也美,比起那留着一把山羊胡的夫子,光是姿态就胜过十万八千里。

甄妍微微一哂,娓娓说起乐毅的故事,那清脆如雨落窗棂的声音,一下就吸引住宋英杰的注意,连春草都听得入迷。

「乐毅是旧时燕国的大将军,他好兵法,武功高强,领兵有道,在政事上也很有自己的见解,就像你爷爷在咱们王朝的地位一般受人敬重。他最大的成就就是成功地合纵了秦、韩、赵、魏及燕五国,出兵伐齐,大败齐军於济西。他之後留居齐地,接连攻下齐国七十余城,却偏偏没有拿下莒及即墨两城,之後反被人施了反间计,丢官流亡,这件事成了他人生的污点,後世人大加议论。而这篇乐毅论就是在替他平反,说他不攻下莒及即墨两城,是为了大局着想,可不是战略错误。」

「怎麽说呢?」宋英杰瞪大了眼问。

连一边的春草都点点头,极想知道这个原因。

甄妍续道:「因为乐毅想做的,不是兼并齐鲁,而是想推行仁道啊!他对城池围而不攻,没有动武,便是想将这样的仁慈之心传递给百姓,同时影响其他诸侯一同推行仁道,这麽做的目的,是对於一统天下的高瞻远瞩。」

「这麽说起来,乐毅倒是个大丈夫了?」宋英杰若有所思地说道。

甄妍却是没有附和,手也没有停下。「乐毅此人在後世也是褒贬不一的,他的理想或许高远,但他的行事也不是没有可议之处。所以宝儿,以你的出身,以後很可能位居高位,千万要记着每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不能随波逐流,要有自己的见解,做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好了!」

话声至此,她的〈乐毅论〉也告了一个段落,恰恰写到夫子停下的那一句。若有人能拿来书圣的真迹比对,一定会发现无论是笔迹或神韵,都极为相似,一个摹本能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哇!我就说来找甄姨娘准没错!不仅故事说得好,连书法都难不倒啊!」宋英杰顶着可爱的笑脸,赞叹地看着上头的字,怎麽看都觉得比夫子的好。

甄妍还没说话,春草却是得意地一笑。「那可不!我们姨娘会得可多了,琴棋书画都难不倒她,还饱读群书,见识不凡,以後你就知道了。」

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呼叫声,却是宋英杰的奶娘在找人了。

之前多次让奶娘在这里逮到他,所以这回午睡人不见,奶娘第一个就是往甄妍这里找。

宋英杰还想抬杠,但听到奶娘的声音,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栽倒,幸好甄妍眼明手快地扶住了。

「甄姨娘,我要走了,下回再来找你听故事!」语毕,他伸手往桌上一抽,就要把字帖收起来,但一看上面墨迹未乾,甄妍的字他也舍不得乱揉,索性一手抓着纸的一角,就这麽晾着,匆匆忙忙地准备爬窗逃跑。

「宝儿,要做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啊!」甄妍突然不疾不徐地道。

宋英杰一脚都快跨上窗了,猛地停下,小脸上出现了犹豫,最後居然像个壮士般,带着悲壮的神情,转头向着大门,抬头挺胸地朝着奶娘的方向去了。

春草见状,这回真的笑了出来。「姨娘,还是你对这宝贝少爷有办法啊!」





入夏之後,气候就热得快了,记得春天的衣服才收起来没几日,这天儿就热得令人直冒汗,就连外头的蛙叫蝉鸣听起来都那麽令人烦躁。

偏偏勇国公夫人徐氏心宽体胖,最是苦夏,已经命两个婢子在後头不断搧风了,面上流下的汗水却几乎糊了她的妆,那黏糊糊的感觉并不好受,令徐氏更加不耐烦。

她知道自己不是被那些炎热或虫鸣给扰了心情,而是眼前负责教导宋英杰的李夫子叨叨絮絮个不停,让她越听越闷。屋子里风吹不进,若非接待李夫子这等人物非在正厅不成体统,她都想问问能不能将整个阵容搬到院子的那棵重阳木下,至少还凉快些。

「……一旬的正课,令孙就逃课了三次,若是国公夫人认为老夫教得不好,那麽老夫可以自请离去,绝不与国公夫人为难。」李夫子余怒未消地道。

突然间话就说到这个分上,脾气大的徐氏差点没拍桌,想把宋英杰那兔崽子抓来揍一顿,但多年来位居国公夫人的高位,也让她培养出了几许气度。

「夫子何出此言?我们从没嫌弃你教得不好啊!」徐氏连忙安抚着。

讵料李夫子却是摇了摇头,这回表情却成了沮丧。「以令孙在老夫这里的学习情况,按理说应是什麽都没学到,顶多会几个大字罢了,可是令老夫惊讶的是,令孙习经却是熟读强记,已远超过老夫所教授的,甚至问他问题还能举一反三,要知道他才七岁啊!」

李夫子露出了个不知道是惭愧还是不满的神情。「令孙固然天姿聪颖,但据老夫观察,他却不是会主动读书的类型,只怕是府里替他请来了新的夫子,才让他学有所获。既然如此,老夫也当知情识趣,卸下这夫子的职位。」

徐氏知道这是李夫子埋怨府里嫌他教不好了,不过她却是越听越迷糊。「李先生,别的我不敢说,但府里是当真没有替宝儿另聘夫子,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李夫子坚决地道:「老夫绝无可能搞错。夫人请看—— 」他由袖里取出了一张纸,在徐氏面前摊了开来。「前几日,老夫写了一帖书圣的〈乐毅论〉让令孙回去临摹,之後他交上来的摹本却是比老夫想像得好了太多,却叫老夫内心生疑……」

「这有什麽不好的?」徐氏纳闷,心里头也腹诽着这老头说话自相矛盾,不乾不脆,好或不好都让他说完了,偏偏还说不清楚。

李夫子自然不知徐氏所想,他只顾自己汗颜,说话也显得拖沓。「如果令孙是依着老夫的字帖,是决计写不出那麽好的字,老夫由令孙手上取回字帖,却发现……这根本不是老夫的手笔!」

「什麽?」一番话,说得徐氏也懵了。

「这字帖上的字,一样是仿书圣字体,但写得却比老夫好得太多,笔力刚健,神韵十足,老夫自叹不如。」李夫子叹了口气。「若是令孙另有明师,老夫也无颜尸位素餐,今日便挂冠而去。」

「等等等一下,夫子你也别开口闭口就要走,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徐氏已自认属於没有耐心那类人,这李夫子倒是比她还性急,而且还是急着把一顶无能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她真有点迟疑是否还要让这迂腐的夫子继续教自个的爱孙,怕不被教坏了脑袋。

徐氏望向了宋英杰的奶娘。「宝儿最近有什麽奇怪的举动吗?他真的像夫子说的那样……呃,去和别人学习了?」

奶娘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啊!孙少爷和以往一般作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倒是他最近时常趁着午憩时间,偷偷溜到三爷那新纳姨娘的院子……」

「啊!」奶娘突然叫了一声,让徐氏与李夫子都吓了一跳,她察觉自己此举不妥,尴尬地告了罪,才急忙说道:「奴婢想起来了!夫子拿的那张字帖,好像就是从甄姨娘那里拿来的!那日奴婢见孙少爷不在房里午睡,连忙到甄姨娘那里去寻,果然就见孙少爷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拿着的就是一张刚写好的字,墨迹都还没乾透呢!奴婢觑到了上头写着乐毅、即墨什麽的,现在看见,八成就是夫子手上的字帖了!」

「会是她?」那个乡下土包子?说实话,徐氏是不信的。她想像中的甄妍,除了那张脸还有点看头,其余都不值一提。「叫宝儿过来,我来问问。」

而李夫子一听到寻到了写字之人,眼睛先是一亮,有心想求见讨教一番,但听到对方居然是个女眷,那就不方便如此冒然求见了,火热的心不由凉了一半。

奶娘立刻下去,不一会儿便将宋英杰带到正厅之中。

宋英杰原还以为祖母寻他是有什麽好处,笑嘻嘻地小跑进来,但一看到严肃的夫子也在场,那张可爱的笑脸立刻垮了一半,心忖八成没好事了。

「宝儿你过来。」徐氏见孙子不开心,对李夫子就更有意见了。她唤来宋英杰先是亲昵地搂了搂,也不嫌热,这才步入正题。「宝儿,你告诉祖母,这张字帖你从哪里得来的?」

宋英杰看着徐氏向他摊开的字帖,心里想的却是东窗事发自个儿要遭罪了,便低下头忏悔道:「是宝儿不小心弄糊了夫子写的字帖,才去求甄姨娘帮忙重新写一张的!但夫子派发的作业,宝儿都完成了,只不过字帖换了,祖母可不要骂宝儿。」

还真是她!徐氏讶异地看着宋英杰,讷讷说道:「甄妍……那甄姨娘很会写字吗?」

「何止会写字啊!她还很会说故事呢!就是甄姨娘跟我说了很多诗经上的故事,我才能把诗背起来的。」提到这个,宋英杰居然得意地扬起小脸,好像夸的是自己媳妇似的。

徐氏却是皱起了眉,那甄妍如果只是会写字就罢了,居然教起了宝贝孙儿读诗经,这孩子一张白纸似的,万一让个乡下土包子……好吧,会写字的乡下土包子给教坏了,那还了得?

於是徐氏心中有了计较,难得严厉地对宋英杰说道:「以後乖乖的和夫子学习,不许你去找甄妍了!天知道她都教了你什麽玩意儿?」

「为什麽?甄姨娘有什麽不好?」宋英杰气鼓鼓地反问。

有什麽不好?徐氏一下子被问住了,她根本不太认识甄妍这个人,又哪里知道她好不好了?对这人的印象也不过出於成见罢了。

「甄妍来历不明,谁知是忠是奸呢……反正你要听大人的话,这是为你好。」徐氏端起了祖母的架子,但听起来却很有耍赖的成分。

「祖母,你觉得三叔可能让一个坏人进我们勇国公府吗?」这下倒是换成宋英杰用一种看呆子的眼光看着自己祖母。

徐氏再一次哑口无言。要说这府里城府最深、最有心计的,就是她的三儿子宋知剑了,她身为母亲都觉得这儿子的心思深不见底,如此深谋远虑的人,会放一个祸害在自己家里?

连她都说服不了自己。

宋英杰的聪颖本就超过一般孩童,尤其遇到他坚持的事,可是什麽理由都能搬出来。他见祖母辞穷,居然摇头晃脑地掉起了书袋子,「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祖母啊,你一定是听了他人的谗言,君子必须怒言遏止,才能很快的制止祸乱。所以府里有人散布甄姨娘的坏话,肯定是要祸乱咱们国公府,这件事必须让三叔知道,宝儿去也。」

说完,他眼底闪过一丝淘气,抽走祖母手上的字帖飞也似地跑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徐氏,最後只能无奈地望向了李夫子,像是在埋怨他教的都是什麽东西。

李夫子却是苦笑了起来。「夫人,这《诗经.小雅.巧言》,已超过老夫教的进度了啊……」

第二章 这妾纳得还不错

宋知剑才刚下朝,回到府中朝服都还没换下,就看到自家宝贝侄子急匆匆地找了来。

如果要说这勇国公府里还有一个人不怕他的,大概就是宋英杰了。虽然宋知剑因性格稳重,故表情并不慈蔼,甚至还能称得上冷漠,偏偏这宋英杰就是不怕他,天生就对他这三叔有种亲近感。

而宋知剑也当真打从内心疼爱这个内侄,便不拒绝宋英杰的亲近。从小到大,这小顽皮可不止一次闯了祸就躲到宋知剑这里来,但是只要无伤大雅,宋知剑往往护着他,让府里的人也是无可奈何。

便如今日,这小家伙的样子一看就是又来逃难的,待到他气喘吁吁地穿过了庭院跨进大门,停在了自己身前,宋知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宝儿,你又闯了什麽祸?」

「三叔,这回宝儿没闯祸。」宋英杰可不服了,忍不住嘀咕了起来。「何况我有那麽常闯祸吗?」

「噢,是吗?但那李夫子可不是这麽说的。」宋知剑依旧是那麽淡淡的。「一旬内的课你可以逃掉三次,能学到什麽道理,这不叫闯祸吗?」

他虽然没有直接插手宋英杰的教育,但对这孩子在李夫子那儿的学习情况可是了若指掌,免得这鬼灵精怪的孩子仗着他的宠爱,哪天就糊弄起他来。

「三叔啊,你千万不能被李夫子给迷惑了,他上课令人昏昏欲睡,不知所云,宝儿要继续跟着他上课,才是蹉跎时光呢!旧时燕国有个大将军乐毅,他打下了齐国所有的城池,偏偏莒城与即墨他不打下来,引人非议,但後世的〈乐毅论〉就替他平反啦!说他不攻那两城是眼光长远,推行仁政呢!所以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人云亦云,啧啧啧……三叔,不能李夫子说什麽你就听啊,你要有自己的见解才行!其实宝儿也没有那麽不听话,偶尔也是很乖巧的。」宋英杰居然挺起了胸,煞有其事地评论起来。

这小子年纪轻轻,倒教训起大人来了?宋知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表面上仍不着痕迹地道:「你又知道乐毅了?那不就是夫子那里学来的学问?既然如此,你如何说跟着夫子蹉跎时光?」

「当然不是夫子教的啊!」宋英杰眼睛一亮,终於可以带到正题,他将手上的字帖呈给了宋知剑。「三叔三叔你先看看这个!」

宋知剑接过字帖一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情,但也只有一丝。「好字!李夫子果然不同凡响。」

「那也不是李夫子写的。」宋英杰瘪了瘪嘴,「是甄姨娘写的。」

「甄姨娘?」他隔壁院子那个?宋知剑虽有些讶异,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甄平是江宁一带名士,教出来的女儿精通书法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宋英杰这下真要开始诉苦了。「三叔,宝儿就是因为这事来找你的!甄姨娘会帮宝儿写这字帖,就是因为上次宝儿污了夫子写的字帖,只好去找甄姨娘帮忙……」

於是他从自己常去找甄姨娘听故事学读经,请她帮忙写字帖,边写还边和他说乐毅的故事,一直说到徐氏不准他去找甄姨娘,说得是万分委屈,灵动的大眼都像有眼泪要滴出来。

「这倒是出乎我意料。」宋知剑定定地望着宋英杰,突然说道:「你既学经,就应知道『他山之石,可以为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什麽意思?」

「甄姨娘教过我,这句话是要我们广纳善言,习他人之长,改自己之短,这是大臣写来劝诫周宣王的句子。」宋英杰很快就想了起来。

「所以你不断批评李夫子,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宋知剑好整以暇地道。

宋英杰愣着,皱起小脸儿思索了一番,突然沮丧地低下头来。「宝儿知道了。宝儿没有看到李夫子的好处,一味的排斥他,也没有把他的教诲听进去,根本没有意会到他山之石,可以为错的道理。」

这孩子果真聪明至极,宋知剑轻嗯了一声。

宋英杰本以为他这番教训是为了逼退自己,没想到他接着又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以後可以继续去找甄姨娘了,有人阻你,就说我同意的。至於李夫子的课你仍要继续上,他虽然迂腐了点,教学方式也古板,肚子里却是真有学问的,至於要怎麽挖出来,就靠你的本事了。」

听到宋知剑的话,宋英杰的小脸儿都亮了起来,马上扬起了笑容。「谢谢三叔!那宝儿去找甄姨娘了!」

接着这孩子便一溜烟不见了人影,倒让宋知剑好气又好笑。

宋英杰走後,宋知剑眼中难得露出的一点情感也收敛了起来,对着身边的随从慎悟淡淡说道:「我不在的时候,甄妍倒是做了不少事,竟连宝儿也收服了。」

慎悟跟在宋知剑身边久了,知道主子其实是个明理的人,不若外界所想那般阴沉易怒,所以说话也比较大胆,甚至面对宋知剑如此冷淡的语气,他也能笑吟地回答,「不是奴才要说,甄姨娘生得美若天仙,能让一个七岁娃儿亲近,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替宋知剑更换朝服时,慎悟还特地让他仔细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饰物,「三爷既然不见甄姨娘,那麽她自得其乐也没什麽不好,关在府里横竖只能闲着,能做的事可比三爷想像得多了。」

宋知剑看着原本挂在自己身上的金鱼袋,什麽时候竟换了绳结都不知道,而且这编法显然比原本那个更复杂更华美,却也适切地搭配着他的朝服,不显得小气。

「还有这个,这些个剑套、剑穗、鞋套、钱囊……」

慎悟又取出了宋知剑没有佩带的长剑,已换了新的剑套,剑把上还装了剑穗,装饰性更强;还有雨日用的鞋套,平时装银两的钱囊……不知不觉地放满了他的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小饰品绣功一流,针脚细密,没有一定的功夫及美感是做不出来的。

最後慎悟指向宋知剑的头顶。「连三爷头上的玉环都换了一个,三爷没注意吗?这些玩意儿,府里那些大手大脚的婆娘们,哪有那样细心注意着帮您换。」

宋知剑取下了束发的玉环,却是发现原本普通的碧玉被换成了黄龙玉,触感柔和色调温润,更衬他身上紫色的朝服。

那女人,倒是用了心啊……

目光微沉,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问慎悟道:「自伤癒後,我每日下朝倒是都有补汤可喝,日日变着花样,想必也是甄妍的杰作?」

慎悟认真说道:「确实是如此呢!三爷也知道,咱们国公府的厨子、绣娘还有下人什麽的,很多都是以前军中阵亡弟兄的遗眷,国公见其孤苦无依,才收入府中做事,他们做出来的食物只求填饱肚子,遑论美味;做出来衣服只求能穿得上,细微处是没法儿讲究的,更别说是绣花了。如今来了个甄姨娘倒是个好的,绣功厨艺都出众,光是三爷那补汤,香得奴才都想偷喝呢!三爷虽没见她,却也没说她送的东西要拒绝,属下见东西好,便都收了。」

这已经不是慎悟第一次强调他不见她了,宋知剑想也知道八成又是一个以貌取人的结果。不过他必须承认,在第一次见到甄妍时,他的惊艳也是紮紮实实的。

虽然那光景,着实香艳了点……

宋知剑微微失了神,虽然很快就恢复过来,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不由没好气地朝着慎悟说道:「我不是不见她,而是不必特别见。我答应她父亲照顾她一生,如今带她进府,给她一个归宿,这也够了。」

「是奴才僭越。」慎悟心一惊,连忙告罪。他身为宋知剑亲随,怎麽也不该站在别人那边,尤其宋知剑似乎对甄妍不太上心,他再多嘴就失了本分了。

「无妨。反正我平时也不太在乎这院子里的小事,如今有个女人来打理,似乎还打理得不错……」纳这个妾,不仅没有他想像中烦人,被他冷落迄今也不哭不闹,里里外外皆没有可挑剔之处,周全得令他无话可说。

「三爷的意思是……」慎悟眼睛一亮。

宋知剑拿起那黄龙玉的玉环,在手上磨蹭了几下,缓缓说道:「就由着她折腾吧!」





「今晚的鲜鱼汤,大人喝了吗?」

「喝了喝了,而且喝得一滴不剩呢!」

「那就好,夏日炎炎,我特地加了冬瓜与莲子清火,炖了三个时辰呢,幸好他喜欢。」

「姨娘,慎悟还说,姨娘送去大人房里的东西他都不排斥,以後按着你的心意做就好,大人不会拒绝。」

春草一从宋知剑那儿回来,甄妍连忙打听他的情况,如今一听这般喜人的结果,她竟是坐在原地呆呆地傻笑,姣美的脸蛋儿也出现了红晕,心里头一阵阵奔腾的欣然。

「姨娘?」春草用手在甄妍面前挥了挥,却没得到反应,不由吃吃笑了起来。「姨娘,春天已经过了啊,现在都入夏了……」

「什麽春天过了?」甄妍一愣,随即不依地将手上的帕子朝着春草扔过去,笑骂道:「臭丫头居然调侃起我了!你才思春呢!」

「想自己夫婿有什麽好害羞的?」春草瞧甄妍双颊飞红的娇俏模样,都忍不住怦然心动,「要我是大人,看到姨娘你现在的样子都会被迷昏了!」

「我不想迷昏他啊,我只是……」希望他能来看自己一眼而已。甄妍并未把话说完,只是按下心头闪过的那一丝压抑,抿着唇笑道:「听起来大人并不讨厌我做的东西,那我们是不是能放开手来做了呢?」

平时她只敢绣点小东西,或是做些绳结什麽的送到他房里,怕做得太过会引他反感。即使如此,那些小东西也是寄托着她的心意,希望他随身携带时能想起还有她这个人。

不管是不是奏效,至少他想起她来了不是?甄妍带着笑意,旋身便来到衣箱前翻找,「上次收起了一件藏青色的绸布,可以替大人做一件缀锦圆领袍衫,下面加上秋香色的镶边如何?」

在春草的帮忙下,布料很快找了出来,她们甚至还翻出了一些绫罗还有织锦什麽的,就这麽将布摊开,带着雀跃地对着布料指指点点。

「大人该有这麽高吧?」春草将绸布举起,想像了下宋知剑的身高。

「不不不,大人还要再高一些,我站在他身边,也才到他的肩膀而已。」想到自己曾经与他极为亲近,在赶着马车回京城那一个月,她几乎是贴身照顾他,直到他清醒,即使两人言语交流不多,对她而言都是美好回忆。

「那得裁多大?这麽宽够吗?」春草又偏着头想,比了一个大小。

「大人哪里有这麽瘦?再宽一些……」甄妍回想着当初替行动不便的宋知剑更衣,虽然只是替他穿上外衣,不过也足够让她洞悉他的身形了。「大人身材看起来瘦,事实上很是精壮,必须得做得刚好,穿起来才挺拔……等等,这阵子他天天喝咱们的补汤,应当是长些肉了,还是再放宽一点点……」

见她举棋不定,春草贼兮兮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带姨娘去偷瞧一眼?」

一时间,甄妍还真有点心动,然而转念一想,如此巴巴的去偷瞧,还不被人看扁了去,「不成不成,反正只是外袍,抓个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啐了一声微恼地觑了春草一眼,甄妍继续将注意力摆在眼前的衣服。「要不要顺便做一条腰带呢,才好搭配新的衣服?」

「姨娘,大人应该有不少腰带了……」

「我做的不一样。」以甄妍的绣功,勇国公府的成衣不过尔尔。她随口应了声,只顾着对眼前布料左看右看,忽又觉得颜色太深,怎麽看怎麽不顺眼。

花蝴蝶似地转到柜前,甄妍取出了一些金线银线。「还是再绣点花样?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突兀?藏青色的底布,用青灰色的绣线就好,他的性子内敛,应该适合……」不待春草回应,她又自顾自地说着,「绣些什麽好呢?松柏太老气,祥云也平淡无奇,不如绣些竹子,也能衬托他的风雅。」

春草看她走来走去,一下找柜子,翻个身又来到妆奁前,取出了小橱子里的剪刀,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家娇滴滴的小姐啊,绣花一向是随着性子,反正绣什麽都出色,在江宁一带可是抢手货,何曾像现在这样一般瞻前顾後的?

看来,小姐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大人了……怀着这种感慨,春草的笑容也柔和起来,小姐的前半生不知发生了什麽惨事,十二岁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希望她此後真的能得到幸福啊!

「哎,看我找到了什麽!」甄妍突然一脸喜色,由衣箱子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匹天净纱。

天净纱轻薄透气,最适合做里衣。春草一看竟是这东西引得甄妍大喜,不由好笑道:「姨娘可是想替大人做件穿在里头的里衣?」

「是啊!最近天气渐热,用这料子做出来的里衣比较能穿得住。」甄妍轻摸着纱布细滑的质感,越看越满意,伸手就要去拿剪子裁布。「这麽多布料,应该可以连亵裤一起做了?」

春草一呆,差点没大笑出来。甄妍老说她傻,但遇到了大人,小姐的傻也不输给她嘛!

「要做里衣和亵裤,这大小可就不能将就了。」春草提醒着她。

「是啊,」甄妍像被泼了盆冷水,也跟着苦恼起来。「穿在外头的我们还可以抓个大概的大小,但我们要怎麽知道大人穿在里头的衣物大小?」

「不如我去偷一套大人的里衣和亵裤?从洗衣妇那里顺手牵羊,不会很难的。」春草异想天开地道。

「不行!」甄妍心头一颤,光想像就羞人,右手上的剪子竟是不小心往左手一划,随即便见了血。

「唉呀!姨娘你受伤了!」

春草马上忘了调侃甄妍,急急忙忙抓了布就想盖在甄妍手上,但顺手一抓,竟是甄妍方才翻出来的天净纱,又慌张扔在一边,跟着随便往旁边一抽,却又是那要做成袍衫的绸布,也不能用,一下子主仆都乱了起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外头突然跑进来了宋英杰,他原是喜气洋洋的要来找甄妍,而且还来得光明正大,毕竟他现在有宋知剑在後头撑腰,可是他一进门就看到甄妍满手的血,春草像只无头苍蝇般窜来窜去,吓得整个人都呆了,最後忍不住放声大叫。

「快来人啊!甄姨娘要死掉啦—— 」

这下,换成屋子里的两个女人傻眼了,她们很快听到几道仓促的脚步声,朝着院子里奔跑而来,似乎被惊动的人还不止一两个。

「春……春草,你看我要不要先昏倒一下,免得宝儿失望?」甄妍有些尴尬地道。

若是可以,她真想一翻眼人事不知的昏过去,被宋英杰这麽嚎一嗓子,还让人以为她故意闹事呢!

春草听着外头的动静,也只能傻傻地点头。「姨娘昏了也好,孙少爷搞出的这阵仗,好像有些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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