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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试阅] 霜落《财迷滚钱旺家门》全3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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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28 15:58: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霜落《财迷滚钱旺家门》全3册

{出版日期}2022/10/05

{内容简介}

喻纾左手打极品亲戚,右手赚钱养家,
小孤女不认命,奋力拚出锦绣前程……

蓝海E126801 《财迷滚钱旺家门》上
当出门返家,发现高热不退的妹妹竟被赶出家门,喻纾气炸了!
於是当机立断离开舅舅家,带着妹妹自立自强,反正她会刺绣也会抄书,
加上曾经的同窗裴渡帮忙在县学卖秋梨膏,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岂料黑心舅母的算计接二连三,竟然夥同儿子对她下药想要拿捏住她,
好在裴渡凑巧出现,不但救了她还替她证明清白,让她顺利和舅舅断了亲,
原以为生活总算风平浪静,却又遇上痴缠的爱慕者跟踪,
慌忙逃离的同时意外闯进裴渡和人相约的雅间再次受他协助,
这时她才发现,那个县试、府试都是第一的男人竟在不知不觉中帮了自己无数次,
所以当他找上自己,说她是一个很适合成亲的姑娘想要提亲时,
从未考虑过婚事的她不由得心动了……

蓝海E126802 《财迷滚钱旺家门》中
负责徵兵的官差来到云水村,打断了热热闹闹的婚礼仪式,
看着有残疾的大哥和年幼的三弟,裴渡决定从军去,
於是喻纾和这个新上任的夫君定下两年之约,并答应他会帮忙照顾家里,
怎知男人前脚才走,妯娌高氏就藉故吵要分家,闹得婆母都气病了,
还好她治极品亲戚有一套,略施小技就让人收敛性子,家里也开始吃食生意,
而她更琢磨起自己的赚钱大计,和县城的品珍阁谈下合作,
就在她攒钱买宅子搬进县城时,北戎与朝廷和谈的好消息传来,
原以为过不久裴渡就能返家,岂料同村的人却带回他战死的噩耗……

蓝海E126803 《财迷滚钱旺家门》下
成婚两年,他们的恋情却才刚要萌芽!
裴渡决心努力与喻纾培养感情,把错过的都补回来,
然而事情却不如他所想的那麽简单,
有媒婆上门,要劝已「死了夫君」的她改嫁,
隔壁的俊朗秀才也对她虎视眈眈,让他备感危机,
为了获得美人心,他出卖色相也在所不惜,
应她所求在自家新开的食肆门口「卖笑」招揽客人,
在她来月事时给她暖肚子、煮姜茶,
惦记着当初婚礼被打断,为她重新举办一个完美的婚礼,
如今他们终於圆房,他也顺利考上解元功名,
然而随着前往京城应试,她梦中的危机也逐渐显现……


第一章 周氏的心思

望平镇云水村,入了秋暑热渐退,淅淅沥沥的雨一连下了几天。

这日午时刚过,明媚的日光露出来,阴沉的天终於放晴。

炉子上熬着汤药,浓浓的药香飘出来,喻纾坐在一旁,素白的面上若有所思。

昨晚她作了一个梦,那个梦很复杂也很古怪,因为她竟然梦到自己死了。

不明白为什麽会突然作这样一个梦,她正出神地想着,这时汤药沸腾的声音越来越响,她把汤药倒出来,端到了东厢房。

「枝枝,药好了,来喝药吧。」

东厢房躺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色很是苍白,这是喻纾的妹妹喻枝,要比她小上两岁。

喻纾就这麽一个妹妹,可惜喻枝自幼身子弱,比同龄的姑娘要瘦弱许多,这几日又生了病,脸色便显得越发苍白。

不等汤药的苦味蔓延开,喻枝嘴里就被塞了一块蜜饯,甜甜的滋味中和了嘴巴里的苦。好甜呀,是姊姊给她的。

这是最後一服药了,喻纾把药碗放到一旁,碰了碰喻枝的眉头,还是烫得厉害。

她暗暗叹口气,面上倒是如常,笑着道:「好一些了,不过你还在发热,待会儿我再去镇上的医馆一趟。」

喻枝抿了抿唇,她依旧心口闷闷的,脑袋也疼得厉害,全身又热又冷,老是使不上力气。

一连发热大半个月,她的病情都未好转,对於农家人而言,看病吃药是很烧银子的事,更何况她和姊姊寄人篱下,她不想因为自个儿的病情让姊姊为难。

「姊姊,我已经喝了好多药,肯定花了不少银子,你不用再去医馆,许是熬几天,我就会好了。」

妹妹的担忧喻纾明白,「银子的事你不必担心,总要治好你的病才行。」

她话音刚落,屋外一道声音突然传了进来,「阿纾,出日头了,家里的脏衣服积攒了几天,你拿去河边洗洗。」

是舅母周氏在唤她洗衣。

大雨一连几天,舅舅、舅母连带着表哥和表妹积攒的衣服和被套不知有多少,明明舅母和表妹就在家里,却让姊姊一个人干这些脏活,这麽多的衣服,姊姊一个人要洗多久啊!

「姊姊,我和你一起去。」说着话,喻枝强撑着身子就要下榻。

喻纾拦着她,给她掖了掖被角,「你还病着呢,好好躺着就是。没事,都是些轻薄的衣衫,很快就能洗完。」

望着喻纾离开的背影,喻枝抿着的唇更深了。

娘亲离世後,她和姊姊成了孤女,在舅舅家生活。舅舅还算疼她和姊姊,但他整日不在家,发生了什麽事情,舅舅并不那麽清楚。

自己身子弱,时不时就要病上一回,什麽都做不成。拿捏着这一点,一等舅舅离家,舅母就会使唤姊姊,让姊姊一个人洗所有魏家人的衣服,更不必提平日打扫院子、做饭刷碗之类的事情。

她就是姊姊的累赘,若不是她时常生病,姊姊也不用这麽辛苦。



堂屋里,周氏把所有脏衣服装在竹筐里,等着外甥女来清洗,她刚抬起头,就看见喻纾从东厢房里走出来。

十四五岁的少女,乌发雪肤,明眸红唇,低垂的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桃木簪子束着坠在腰间,除此之外,她身上发间再无半点饰物。

可就算如此,少女仍如在日光中即将绽放的玫瑰,娇妍清丽。

喻纾身上素色的衣裙并不是近来新做的,但把她窈窕纤柔的身姿尽显出来,莹莹的流光落在少女的肌肤上,越发显得她如上好的瓷器般娇嫩白皙。

周氏眼睛眯了眯。一身粗布素裙也不掩其好颜色,难怪这个外甥女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每次喻纾去镇上,不管是街上的混小子还是那些学子们,见了她眼睛都要直了。

只是长得貌美又如何,不当吃不当穿,养一个喻纾倒是不费银子,还能让她干不少粗活。但她那个妹妹是个身子骨不中用的,这次生病给她抓药足足花了两吊钱,时间长了,怕是他们魏家都要揭不开锅了。

周氏指了指地上摆着的两个大竹筐,「我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你把这些被套和衣服拿去洗一洗。」

喻纾看了看,两个及膝的大竹筐里装了满满当当的脏衣服、被套、床罩和鞋子,都是魏家人的。

这些衣服和鞋子沾了泥土,可不好清洗,只让她一个人洗,怕是要洗上几个时辰,放在平时她也就应了,可今儿她打算早些把药拿回来,才不会耽误晚上枝枝喝药。

喻纾声音清和柔软,商量道:「舅母,我待会儿要去镇上的医馆一趟,表妹若是无事,让她和我一块去河边洗衣吧?」

有现成的外甥女可以使唤,周氏可不想让她的宝贝女儿干这些粗活。「上一次洗衣,茵儿不就和你一块儿去了?这会儿她在绣花,不得空。」

魏茵上一次去洗衣,是因为那天喻纾的舅舅魏春来在家。

周氏为了不让魏春来以为她苛待两个外甥女,平日里的面子功夫倒是做得周全,只是这并不耽误她动手脚。

那天,她给自己女儿准备的筐里是些不太脏的衣服,而喻纾的筐里,尽是些沾了灰尘、很难清洗的大件衣衫。

周氏的心思喻纾清楚,不过她懒得和对方多理论,「表妹不得空,那舅母和我一道去吧,我记得舅母今日并无事情要忙。」

让她去洗?周氏提高了声调,「你这孩子,让你洗那麽点衣服而已,你还要偷懒!你这样不勤快,以後还怎麽嫁人?」

周氏口中的「那麽点衣服」,可是整整两个大竹筐。

喻纾并不生气,她轻轻笑了笑,「能不能嫁人还早着呢,就不劳舅母担心了。虽然全是舅舅、舅母、表哥和表妹的衣服,但舅母让我去洗,我是愿意的。只是刚下了雨,河边的水涨了不少,我又是个笨手笨脚的,要是不小心冲走了一些衣服,舅母可别训斥我。」

不小心?

周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要是真被冲走了,农家人做一件新衣服哪里是容易的事!

心疼衣服,也心疼银子,周氏不得不朝厢房里喊道:「茵儿,你和你表姊一起去河边洗衣。」

听到声音,过了好大一会儿,魏茵才不紧不慢从屋里出来,鼓着嘴,拿起其中一个竹筐。

她还要绣花呢,等哥哥有了秀才功名,她就是秀才的亲妹妹,哪里能像喻纾这样做粗活!

出了魏家大门,魏茵不高兴地道:「表姊,爹爹养了你们姊妹那麽久,这些活本来就是你该干的,怎麽非要让我帮你。」

魏茵挑了衣服少又好洗的那一筐,喻纾并没计较,但这番数落的话,她不能当没听见。

「魏家的粗活,表妹又做过多少?舅舅虽然养了我们姊妹,可平日里我和枝枝的花销,都是用我娘留下的银子。」喻纾看着她,「况且,这筐里并无我和枝枝的衣服,表妹若是不乐意,刚好快到河边了,咱们找那些婶婶们说说理,看表妹这麽大一个人了,该不该洗自个儿的衣服?」

魏茵撇了撇嘴,她只比喻纾小上一个月,又好手好脚的,确实没有让喻纾给她洗衣的道理。

真让那些婆子们评理,丢人的是她自己……罢了,和喻纾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计较什麽,喻纾也就只配做这种粗活,她可不一样。

等哥哥魏茂有了功名,到时候喻纾哪里敢对她说一句重话!想到这儿,魏茵看了喻纾一眼,得意地「哼」了一声。

喻纾没有搭理她,越过魏茵,去到了河边。

这会儿河边的人不少,看到喻纾,蹲在地上的王家婆子朝她招手,「阿纾快来,给你占着位置呢。」

喻纾笑着走过去,「谢谢王婶子,幸亏您给我占了位置,不然我都没地方洗衣服了。」

「可不是,今儿洗衣的人多。」王婆子道:「呦,这麽多,你舅舅那一家人的脏衣裳又让你洗了吧?」

魏茵走近,王婆子的声音正好传到耳里,让她才得意不久的心情沉了下来。

魏家人总是让喻纾洗衣服不假,但这般直白的被人说出来还是丢了面子,於是魏茵板着脸去了另一边洗衣。

喻纾干活利索,她回去的时候,魏茵身旁的竹筐里还有一大半脏衣裳。

惦记着要去医馆,回到舅舅家後,她便换了身衣裙朝镇上走去。





喻纾去了镇上,喻枝喝了药沉沉入睡,东厢房里寂静无声,魏家堂屋却是热闹。

听说喻纾又去了医馆,周氏的心揪着疼,这麽下去可不是办法,可别花光了银子,喻枝那病痨子又死了,这不是人财两失吗?

傍晚,魏春来一回来,周氏就迎了上去,「茂儿他爹,你瞅瞅这阵子给枝枝抓药花了多少银子了?马上就要院试,茂儿去赶考、买笔墨纸砚也都要花钱,把银子全花在枝枝身上,咱们茂儿怎麽办?」

魏春来皱了皱眉,朝外面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这才道:「给枝枝看病的钱,是阿纾和枝枝的娘给她们留下的,并未花费咱们家的银子。」

周氏不这麽认为,「咱们积蓄不多,要不是枝枝生了病,倒是可以从阿纾那里拿些银子,茂儿也能富裕地去赶考,现在倒好,什麽都没有了!」

魏春来小的时候,魏家算是云水村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魏家就两个孩子,一个是魏春来,一个是魏春来的亲妹妹魏若雪,也就是喻纾的娘亲。

魏春来的爹是个有远见的,拚了全部家当,把魏春来送到镇上的学堂,又把魏若雪送进镇上的绣坊。

魏春来不是读书的料子,读了几年书,考上童生後再无进益,後来他便歇了继续科举的心思,把自己的儿子魏茂送进书院。

村里的童生寥寥,魏春来便在云水村开了个学堂,给村里的孩童启蒙。

至於魏若雪,倒是个有天赋又能吃苦的,跟着老绣娘学刺绣,没几年就成了绣坊里有名的绣娘,每个月都能拿回来一两银子。

只是,後来她成了魏家的耻辱。

魏春来道:「开年收上来的束修我都没动,足够茂儿去府城参加院试。枝枝生病,我这个当舅舅的本该拿些银子出来,哪里还能从外甥女手里抢银子?这件事你不必再说。」

周氏心口涌上闷气,如果喻枝不是个病秧子,她倒还愿意养这两个外甥女。

反正喻纾和喻枝没了爹娘,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魏家,便是日後嫁人,得利的也是魏家。

可喻枝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连续半个月不退热,吃了药不见好,别最後病死了,或是烧成个傻子!

「我看不能不说,你就这麽一个妹妹,我知道你疼你那两个外甥女,想着把她们养大嫁人,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顿了顿,周氏突然语气放软,「可你知道吗?阿纾又去镇上抓药了,一次就要两吊钱,这几年来给枝枝看病,她手里可没多少银子了。如果阿纾手里的钱用完了,她妹妹的病还没好,你怎麽办?」

魏春来奇怪道:「什麽怎麽办?」

周氏问道:「要是阿纾求到了你面前,你要把茂儿赶考的银子拿去给她妹妹治病吗?」

魏春来下意识道:「阿纾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情。她娘走了三年,这三年来,阿纾并没有花咱们家多少银子。如果哪一天阿纾求到了我面前,你放心,茂儿赶考的钱我是不会动的,大不了我再出去借些银子就是。这不是什麽大事,你何必想这麽多!」

魏春来话里话外向着喻纾,周氏心里的闷气越来越盛,更让她生气的是,自己男人竟然还打算出去借银子!

魏春来在村里当夫子,不管是出於亲情,还是碍於颜面,他绝对不会对两个外甥女不管不顾。可给一个病秧子治病,那却是无底洞,多少银子都不够使,到时候不还是他们魏家替喻纾还债!

周氏很确定,喻枝病得很严重,喻纾手里也没多少银子了,再把这对姊妹留下来,早晚会拖累魏家的。

她眼里涌上泪,「茂儿他爹,你总是为阿纾和枝枝考虑,可茂儿和茵儿才是你的孩子啊,你能不能也为他们着想?」

见周氏落泪,魏春来皱着的眉头松开,「我怎麽不为他们着想了,你莫不是还在担心银子的问题?」

「哪里是银子的问题,你以为就你疼阿纾和枝枝?今儿去洗衣,阿纾犯懒不愿意洗,还跟我顶嘴,我可没与她生气,我让茵儿放下手头的事儿,和阿纾一道去河边。这麽多年,我从没苛待过她们姊妹俩,平日的吃穿,她们和茵儿也是一样的。」周氏擦了擦泪,「眼看茂儿就要去科考,茵儿也该说亲准备嫁妆了,有一个好名声比什麽都重要,我这是在担心孩子们的名声和前途啊!

「阿纾的娘当年未婚先孕,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云水村,已经让咱们魏家丢过一次脸了,也就是这几年提这件事的人才少了些。等茵儿说亲,万一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茵儿该怎麽办?还有,茂儿要去科考,家里却有一个重病之人,这是不吉利啊!」

眼见魏春来要说什麽,周氏又急忙道:「你考上童生那年已经二十多岁了,茂儿比你聪明,才十七岁就要参加院试了,等过了院试,茂儿就是整个望平镇最年轻的秀才郎!」

魏春来纠正道:「那倒不是,还有裴家那孩子。裴渡比茂儿小上一岁,他县试、府试都是第一名,只要裴渡下场,望平镇最年轻的秀才是他才对。」

周氏气得够呛,她站在这儿,可不是为了听自己男人夸赞别人的。

「功课好又怎麽样,能不能参加院试还说不准呢!我听说县城里有位学子,十二三岁就是童生了,平日的功课很是不错,可一到院试就出岔子,六七年过去了,那人还只是个童生,万一裴渡和那个人一样倒楣呢!」

听周氏话里透着酸,魏春来便停止了这个话题,「罢了,不提别人。」

不提就不提,周氏还记着自己的打算,「阿纾犯懒,我让茵儿帮她洗衣;枝枝生病,每次去抓药,阻止的话我一次没说过。但我也有私心,我照顾了阿纾和枝枝那麽多年,眼下我只想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况且我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茂儿可以安安心心读书的话,等他有了功名,阿纾和枝枝不也水涨船高受人看重吗?」

周氏落了泪,又说了这麽一通「掏心窝子」的话,魏春来听了进去,「那你想怎麽样?阿纾和枝枝又无别的去处,总不能把她们赶出去。」

怎麽不能?周氏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又是另一副模样,「你还不了解我是怎麽样的人吗,我是她们的舅母,哪里忍心把她们赶出去?但是枝枝病着,留她在家里实在不妥,病重的人是会影响家里的风水和气运的。

「我记得上一次茂儿回来,就说感觉哪里不大对劲,刚好那是枝枝生病的第二天,可见确实是有影响的,触了茂儿的霉头可就不好了。村子最东边有座老房子,多年没有住人,这几个月先让枝枝住进去,茂儿院试过後,枝枝的病情也好了,就让她再搬回来。」

周氏口中的那座老房子,魏春来是知道的——

十几年前,村里一个辈分很高的老人家住在那里,那人一生没有娶妻生子,下面几个弟弟也都搬到镇上去了,於是老人家死後,那座房子便空着。

如果周氏一味要把喻枝赶出去,魏春来肯定不会答应,但她刚才的一番话,却都是为了孩子着想。

魏春来问道:「阿纾呢,也让她和枝枝住过去?」

眼看魏春来有所松动,周氏心里舒畅不少,「要两个孩子都离开魏家,那我成什麽人了?让枝枝一个人去就行。等阿纾出了孝期,就该和茵儿一样相看人家,说什麽我也不会把阿纾送走的。这你能放心了吧?」

魏春来确实放心了,周氏愿意把阿纾留下,说明她不是狠心的人,也没有想着把两个外甥女赶出魏家。

魏春来不再有顾虑,「茂儿能顺顺利利参加院试确实最重要,等阿纾回来,我和她商量商量。」

喻纾看着性子软又安静,但她惯是会在魏春来面前卖乖讨好,万一魏春来听了他那外甥女的话改了主意,可就前功尽弃了,必须早些把喻枝送走才行。

周氏心里不太有底,道:「阿纾去了镇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眼看天快黑了,先把枝枝送过去,省得之後得摸黑。」

魏春来犹豫一番,最终道:「好。」

总归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魏家在云水村西边,要去到那座老房子,得横穿整个村子,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准备晚饭,赶在这个时候把喻枝送过去,也能少撞见几个人。

魏春来找出一块废弃的门板,和周氏去到东厢房。

关上房门,他们合力把喻枝放到了门板上。

脑袋晕沉的喻枝醒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红着眼眶问:「舅母,姊姊呢?」

「你姊姊不在家,便是她在家,你也得出去。」总算是把这个病秧子送走了,周氏露出一抹笑。

她还没见过发高热半个月的人能活下来,喻枝病得都要死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没命。

她死在哪儿都行,就是不能死在魏家,那可太晦气了!

这时,一阵「咯吱」的声音传来,东厢房紧闭的房门猛然被推开。

光线透进来,冲淡了一室的昏暗,少女清冷的声音在周氏背後响起,「舅母背着我,要把我妹妹送去哪里?」

周氏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凝结。喻纾这丫头不是去镇上了吗,怎麽突然回来了?

第二章 藉机离开魏家

周氏硬着头皮走过去,「阿纾,枝枝病得严重,我和你舅舅想着先让她去村东的老房子住几日,等她好了再把她接回来。」

周氏虽然没明说,但她的打算,喻纾很清楚。

喻纾话里带着几分讥讽,「莫不是咱们家的风水太差,为何枝枝生了病,要去那无人住的老房子里养病?」

「胡说,咱们家的风水怎麽会差!」周氏急忙反驳,「是我和你舅舅怕她影响你表哥读书,这才想着把她送出去。」

生怕喻纾不同意,周氏将魏春来搬了出来,「阿纾,你舅舅可是同意的。」

喻纾看向一直不出声的魏春来,「舅舅,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少女的眼眸澄澈乾净,被她这样看着,彷佛人心底所有的算计都无所遁形。

魏春来老脸一红,「阿纾,你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就是府城的大户人家,家中有重病之人,也是会被移出去的,省得触霉头。把枝枝送过去,只是换个地方养病,你别多想!」

洗了那麽多的衣裳,喻纾的手很凉,可这一会儿,那股子凉意像是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她面上没什麽表情,「原来舅舅和舅母是觉得枝枝不吉利。」

这哪里是让枝枝换个地方养病,这是要让枝枝自生自灭啊!

还好她昨天晚上作了那个梦,还好她及时赶回来了。

喻纾心绪复杂,红唇轻启,「娘亲走了,舅舅便是我和枝枝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娘亲走的那天,舅舅说过会好好照顾我和枝枝。」

魏春来也想起了妹妹离世那天的场景,他心里涌上愧疚,「要不……要不……」

周氏脸一变,抢在前头道:「阿纾,时候不早了,有什麽话把你妹妹送过去再说也不迟。」

喻纾把目光移到周氏身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待对方被看得心里发怵,她才道:「舅舅、舅母,人人都会生病,枝枝会,您们也会。若生了病就是不吉利,那整个魏家也没有几个吉利的人了!哪一天舅母病了,为了表哥着想,莫不是舅母您也要离开魏家?总不能只把枝枝赶出去。」

周氏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周氏的窘态,喻纾思忖一番後有了决定,「不过,让枝枝过去也可以。」

「阿纾,你这是答应了?」周氏一愣,欣喜地道:「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放心,只是让你妹妹一个人离开,你还留在家里。」

喻纾神色淡淡,「舅母说错了,是我和枝枝一起离开魏家。」

周氏与魏春来俱是一愣,他们想要送走的人是喻枝,并不是喻纾啊!

魏春来问道:「阿纾,你怎麽也要去?」

枝枝只是生了病,就要被送出舅舅家,知道这件事後,喻纾心里是气的。

但这件事也给她提了醒,便是今天把枝枝留在魏家,周氏也不会就此甘休。

枝枝的病一日不好,周氏定然还会趁着她不在时,撺掇舅舅把枝枝送走,她不能保证每一次自己都能及时赶回来。

更何况,如果她梦到的那些事情是真的,那就更不能把枝枝留在魏家了。

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倒是一桩幸事,既清静了,有利於枝枝养病,也省了周氏用她的病情大做文章。

「舅舅,枝枝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能抛下她。」喻纾道:「何况枝枝还病着,不能受一点风寒,每日的吃食也不能胡乱应付,我可以吃得差一点,但枝枝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她还怎麽养好身子,怎麽等着舅舅和舅母把她接回来?」

喻纾愿意离开,可离开之前,该拿的东西她都要拿走,一日三餐、吃穿用度都要有保障,总不能让她和枝枝两个弱女子在那废弃多年的老房子里自生自灭!

魏春来以为喻纾心里有怨,才要离开魏家,但这会儿听了她的话,又不那麽确定了,毕竟她还愿意喊自己一声舅舅,可能是喻纾和枝枝姊妹情深,才想陪枝枝一道过去,并没迁怒到他这个舅舅身上。

魏春来松了一口气,「这是自然,吃食都给你们备着呢!」

周氏过来,手里拿着三个油纸包,「这里面是一些烧饼和卷饼,你拿着吃。」

几个油纸包就想打发她们?

喻纾没有接,直言道:「舅母,我和枝枝两个人,这麽些口粮不太够。」

魏春来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六七个烧饼加几个卷饼,要不了几顿就能吃完。

真让喻纾拿了这些东西离开魏家,被村里其他人知道了,大家定会戳他脊梁骨,说他堂堂一个夫子,还如此苛待自己的外甥女,到了那时他还怎麽在村里教书?

於是魏春来对周氏喝道:「家里的米面青菜都多装一些,不能让阿纾和枝枝饿肚子!」

周氏原本的打算,是把油纸包里的吃食给喻纾,这下倒好,喻纾随便几句话,家里的米面就要给她备上一半。

即使离开魏家,也要怎麽舒坦怎麽来,喻纾又补充道:「还有给枝枝熬药的小炉子、我和枝枝的被褥衣服也要拿上,对了,锅碗瓢盆、照明用的油灯蜡烛,劳烦舅母也给我备上一份。」

要拿这麽多东西?这下可好,倒真是去养病了!

周氏不舍得,可又不敢不答应,一口闷气堵在心头,最後只能咬牙道:「好。」

周氏在准备东西,喻纾没有帮忙,她想了想,对着魏春来道:「舅舅,那座老房子离村里有些远,我和枝枝住进去,未免不太安全,舅舅可否给我准备些防身的东西?」

「还是你想得周到。」魏春来去了堂屋一趟,拿出了一把带鞘的铁刀。

「这把刀是前几年我买回来的,你拿着防身。不过阿纾你也不用太担心,咱们村子民风淳朴,我又在村里教书,便是你们去了那边,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你们。」

魏春来的话倒是不假,不过喻纾还是接下了那把刀,认为该要谨慎些才是。

不多时,周氏收拾好东西,把魏茵叫了出来。

魏茵拿了包袱,周氏把剩下的大件物品放到床板上,她和魏春来一人一边,抬着喻枝朝村东出发。

喻纾给喻枝掖紧了被角,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害怕。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一路上倒也没遇见几个人。

村东的这座老房子十几年没有住过人,打开木门,一股呛人的味道传来,梁上有蜘蛛网,门外还长满了杂草。

喻纾轻咳了声,不收拾一下是不能住人的,何况现成的几个「帮手」在这儿,不用白不用。

她看了一圈,「麻烦舅舅把院子里的杂草给处理了,再多劈些柴火,至於舅母和表妹,就与我一道收拾屋子吧。」

周氏愣了下,这一切和她想的不一样啊,她的打算是把喻枝那个病痨子赶出魏家,然後就不管不问了,可不是来这里给她们姊妹俩打扫屋子的!

两个时辰前,还是她使唤喻纾去洗竹筐里的脏衣裳,不过半个下午过去,喻纾倒是使唤上她来了!

见周氏和魏茵一动也不动,魏春来脸色不大好看,「阿纾的话你们是没听到?天都要黑了,还愣着做什麽!」

魏春来是一家之主,他发话了,周氏和魏茵只能照做。

这座老房子不算大,只有正屋三间屋子,外带一个小灶房,是以收拾起来不算太难,约莫两刻钟,几间屋子就被打扫乾净了。

这时,魏春来顶着一脸汗水走进来,「阿纾,院子里的杂草我都给拔了,还有柴火和乾草也够你们用几天了。」

「舅舅辛苦了。」使唤过魏家人,喻纾也不再留他们,「时候不早了,舅舅、舅母和表妹早些回去吧。」

为免喻纾怨恨她,临走前,周氏假意关怀,「阿纾,你和你妹妹在这里好好住下,东西用完了或是缺了什麽,就来找我们要。」

喻纾微微一笑,「舅母,我会的。」

眼下她只有魏春来一个亲人,缺了什麽,她自然会去魏家讨要,总不能委屈自个儿不是?

见她答应得这麽利索,周氏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只是做做样子,这丫头可千万别当真啊!

周氏又叮嘱道:「阿纾,枝枝养病要紧,你好好照顾她,平日就待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

她们来这里住下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喻纾没答应,只是道:「舅母,您该回去了。」



一番折腾下来,外面已漆黑一片,喻纾去到那间小灶房,把铁锅洗乾净,开始生火。

她把带来的几个卷饼热了下,她和喻枝一人一个。填饱肚子後,她又把小炉子搬到屋里,给喻枝熬药。

常年不住人,待在屋子里只让人觉得阴凉入骨,好在有小炉子可以取暖,氤氲的药香弥漫开来,冲淡了那股子难闻的味道。

喻枝这会儿有了些精神,她揪了下手指,「姊姊,明儿一早你就回舅舅家吧。舅母嫌弃的人是我,她才不想让你离开魏家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跟过来的……我可以一个人住在这里,姊姊你别担心我呀!」

姊姊本来可以留在舅舅家的,自己就是姊姊的累赘,只会拖累姊姊。

喻纾笑了笑,「我走了,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

喻枝鼻子一酸,安静一会儿,低着头道:「有些……怕,但我不想让姊姊跟着我受苦。」

喻纾给她擦了擦眼泪,「傻枝枝,这哪里是受苦。」

喻枝呆呆地抬起头,「这不是受苦吗?」

「当然不是。」喻纾惯是心态好,「吃的穿的用的,咱们都有。收拾屋子的时候,我大致看了一遍,这座房子虽然十几年没有住人,却是用青砖垒成的房子,屋顶、窗户和房门并没有多少破损,就连这张床也还好好的,足够咱们俩睡下。

「今晚舅舅劈了好大一堆木柴,也足够用几天了,不远处还有一口水井,取水做饭都很方便,除了院子没有大门,其他一切都算不错。」

那口水井是这座房子之前的主人留下的,如今倒是便宜了喻纾。

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好像真没什麽不好,听喻纾这麽一说,喻枝顾不上难受了,「这麽说,住在这里和住在舅舅家是一样的?」

喻纾道:「是啊,所以你不要想那麽多,好好养病就是。」

忙活一通,汤药熬好後,喻纾又烧了一锅热水,凑合着擦了擦身子。

时间不早了,她把门从里面闩上,吹了灯,准备歇息。

初换住处,姊妹俩都不太适应。

喻枝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翻了个身,不解地问:「姊姊,下午的时候你不是去镇上了吗,怎麽会恰好赶在我被舅母送走前回来?」

姊姊回来得很及时,再晚上一盏茶的功夫,她不仅会被送走,还会什麽都没有的被舅母用几个烧饼给打发了。

望着满脸疑惑的妹妹,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又浮现在喻纾的脑中,她能及时赶回来,便是因为她早在昨晚就梦到了这些事情。

喻纾和喻枝从小就没有爹,是魏若雪把她们姊妹俩扶养长大的。

魏若雪是镇上绣坊有名的绣娘,每个月的工钱不算少,是以即便喻枝常常要吃药,喻纾母女三人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在喻纾十岁那年,魏若雪还把她送到了镇上的学堂读书。

可惜魏若雪早些年伤了身子,又常年郁结於心,不幸在三年前病逝。

魏若雪走後,喻纾从学堂离开,和喻枝一起住在舅舅家。

魏春来对她们姊妹俩还算关心,可周氏并不喜欢喻纾和喻枝,觉得她们是累赘,所以时常趁着丈夫不在家的时候,什麽脏活累活都让喻纾做。

在梦中,和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因为喻枝高热不退,周氏找藉口把她赶出了魏家,而喻纾也跟着离开,住到村东这座老房子里照顾妹妹。

不过,喻纾不只梦到这件事,她还梦到了其他事情。

几个月後,表哥魏茂成了秀才,有了秀才功名,魏茂要喻纾给他当妾室。

喻纾不同意,别说当妾室了,就是当正妻,她也不愿意嫁给魏茂!

魏茂此人说是读书人,却是好吃懒做,嘴碎自大,贪财好色,他没几分真才实学,整日和那些狐朋狗友混迹风月之地。

他能够成为秀才,是因为朝廷出了一些事情,那一届的院试根本没多少学子参加,他才捡了个大便宜。

见喻纾不同意,魏茂决定用强,连同周氏给她下了药。

好在,魏茂并没有得逞。

魏茂是秀才,却光天化日下欺侮喻纾,事情传出去,云水村的人都在指责他。

周氏眼看不对劲,反而倒打一耙,说是喻纾水性杨花,主动勾引魏茂。

她和魏茂把脏水尽数泼到喻纾身上,为了自证清白,喻纾一状将魏茂和周氏告到县衙。

然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比不过魏茂与县令老爷有交情,加上他又买通了衙门的人颠倒黑白。

喻纾是受害者,最後却没能讨来公道,何其可笑!

经过这一遭,魏茂以为喻纾会乖乖给他当妾室,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喻纾竟带着喻枝离开了魏家。

喻纾本想报复回去,可她和喻枝只是两个弱女子,又与魏家撕破脸,势必声誉会受损,她倒是不怕听到外人的议论,但不想喻枝受到影响,她也担心报复了魏家人,魏家人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对喻枝动手。

最後喻纾带着喻枝去了邻县,她写得一手好字,又会刺绣,一个人养活自己和妹妹不是难事。

喻纾和人合开铺子做生意,两年後,她要把几件绣品和一些精致的摺扇送到京城,趁着这个机会,她带着喻枝一起出门。

买她绣品的是一位尚书府的夫人,那位尚书夫人见了这些绣品与摺扇很是喜欢,便让喻纾在京城多停留一段时间。

喻纾做的绣品、油纸伞、摺扇等被尚书府的夫人和小姐们拿去送人,很受京城贵女的喜爱。

日子一天天变好,然而没过多久,却又生了变故。

有一天,喻纾住的地方遭了贼,什麽贵重的物品都没丢,独独丢了一只玉镯。

那玉镯是魏若雪留给喻纾的,丢了玉镯後,变故一阵接着一阵。

不知为何,平日里最是康健的喻纾,身子骨突然越来越虚弱,找了好多大夫看病,都查不出病因。

病情严重的时候,她心口疼得极厉害,连呼吸都很困难,躺在榻上一动也不能动。

没多久,喻纾便没了命,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喻枝,再者,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早早死去。

毕竟她的身子一向不错,一年都不曾吃过几次药,却在短短几个月内没了命,这其中定有古怪。

走马看花,一个梦粗略包含了喻纾年轻又短暂的一生,出现在她梦中的人或事并不详细,她也只是大致有个了解。

梦的最後出现了一本书,书里有一个早死的女配,和喻纾同名。

喻纾猜测,出现这本书,意味着她是书中的配角,她的作用则是为了推动男女主角感情的发展。

至於男女主角是何人,喻纾没能在梦里看到书上的内容,自然也无从知晓。

梦中之事匪夷所思,喻纾不知是真是假,也没办法验证。不过周氏要把喻枝送走,这一件事倒是应验了。

眼看喻纾不出声,喻纾唤道:「姊姊?」

喻纾回过神,昨晚作了梦,因太过莫名其妙,一开始她没有在意,但下午去医馆时,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出於谨慎,便提前赶了回来。

没想到梦中的事情竟是真的,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告诉喻枝。

不管这个梦有几分真、几分假,喻纾不会全信,但也不会不当真。

走一步看一步,她和枝枝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说什麽也不能出现梦中的那些事情。

喻纾随意找了个藉口,「我去镇上买药,恰好遇到村里的牛车,路上省了时间,所以回来得早些。」

「原来是这样。」喻枝不再说话。

没了说话声,屋子里更加安静,这房子位置偏僻,入夜後什麽动静都没有,若是透过木窗往外看,什麽也看不见,只有黑黝黝的一片。

马上就是中元节,喻枝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听过的鬼故事,她朝喻纾那边靠了靠,小声道:「姊姊,这里很久没有住人了,你说会不会有什麽脏东西?」

这是怕了吧,喻纾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姊姊在这儿呢,不怕。」

说来也巧,刚刚还什麽动静都没有,喻纾话语落下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猫叫。

猫叫声就在不远处,听起来凄惨诡异,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让人发怵。

喻枝更害怕了,「姊姊,我听说小猫通灵,能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让她这麽怕着不是回事,猫叫声不停,怕是枝枝会一直怕得睡不着觉,於是喻纾安慰道:「我出去瞧瞧。」

打开门之前,喻纾还将那把铁刀也给带上。

出於谨慎,她只把木门开了一条缝,藉着倾泻而下的月光,勉强看清了外头的情形。

院子里那棵大榕树下,有个小小一团的阴影,好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猫儿正在叫个不停。

见外面没有其他人,喻纾放心了,她把房门阖上,拿着刀走了出去。

走近一看,还真是一只受了伤的猫儿,这只猫通体雪白,小腿短短的,其中一条腿受了伤,殷红的血迹很是明显。

小猫儿趴在榕树下好不可怜,喻纾不知道该怎麽包紮,打算回屋拿些饼子喂给牠吃,不料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男子。

安静的院子里,除了喻纾和一只猫,突然又多出一个人!

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那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

喻纾心跳快了些,攥紧了手里的铁刀。自己不会这麽倒楣吧,莫不是遇到了坏人?

第三章 深夜时分遇同窗

少年薄唇挺鼻,轮廓深邃,穿一身素色衣袍,晚风吹起他的长袍,越发显得他身形颀长挺拔。

看到榕树下的人影,他微微一怔,幽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惊讶,这里并未有人居住,怎麽多了一个姑娘?

月色流淌,光晕浮动,树下女子的长发松松散在身後,露出那一张莹润白皙的面庞,有种摄人心魂的美。

云水村能有这般花容月貌的女子,也只有魏家那个外甥女了。

待走近,少年停下脚步,「喻姑娘。」

喻纾愣了愣,这人认识她?

不过这声音倒是有些熟悉,如玉般清润,清润中还透着隐隐的冷意。

脑中顿时浮现一张面孔,喻纾不确定地道:「裴渡?」

「是我。」裴渡抬脚向前,离喻纾近了些。

藉着月光,喻纾看清了裴渡的模样。

少年鼻梁挺直,眉目清隽,下颔流畅,淡淡的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如玉山皑雪,清贵俊美。

喻纾心头浮出一个念头,几年不见,裴渡倒是比以前还要俊朗!

见是认识的人,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刚刚吓了我一跳呢。」

喻纾手里的那把铁刀,裴渡自然看到了,他眉峰微扬,敢情之前是把他当成坏人了?

他解释道:「我来给肥肥喂食,喻姑娘怎麽也在这里?」

「肥肥?」喻纾重复了一句,好奇地问道:「是这只小猫儿的名字吗?」

裴渡轻笑了一下,「是。肥肥是野猫,我第一次见到牠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身上没有多少肉,我便给牠取了这麽个名字。」

是他取的名字?

喻纾更惊讶了,裴渡这样隐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竟然会取这麽一个可爱的名字。

小猫儿很瘦很小,裴渡叫牠「肥肥」,应该是希望牠早些长大长胖吧。

「今儿我和妹妹搬到这里住下,我就要睡下了,听到外面有猫在叫,便出来瞧一瞧。」喻纾浅浅一笑,「没想到遇到了你。」

「原来是这样。」裴渡微微颔首,「肥肥不知是走丢了,还是被人遗弃了,上个月在这榕树下出现。这段时间我喂过牠几次,恰好今日休沐回来,我过来给牠喂食,不承想叨扰了喻姑娘,抱歉。」

「裴公子太客气了,没有打扰到我。」喻纾赶紧道:「只是肥肥受伤了,我不懂怎麽给牠包紮,你会吗?」

裴渡倒也是第一次遇到要帮动物包紮伤口,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肥肥的背。

动物通灵性,肥肥本就与裴渡熟悉,似是又感觉到他并无恶意,原本凄惨的叫声渐渐停止,委屈巴巴的朝裴渡「喵」了一声。

裴渡检查一番後道:「出了血,像是被人拿棍子打伤的。」

喻纾眉头微蹙,虽然云水村偷鸡摸狗的事情不多,但村里的人大多大字不识几个,不乏一些调皮的孩童或是脾气暴躁的大人对小猫小狗动手。

喻纾问:「挺严重的吧?」

裴渡道:「是有些严重,可否劳烦喻姑娘打盆水?我好给肥肥清理伤口。」

喻纾应了一声「好」,去灶房里打了一盆水,想起屋里还有些纱布,也顺便拿了出来。

家里有个常常生病的妹妹,必要的药材和纱布等喻纾常备着,搬到这座老房子时,她把这些东西也都带上了。

大榕树下,裴渡朝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听喻纾话里的意思,她和她妹妹是今晚才搬过来的,难怪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她。

至於喻纾为何要搬来这里,裴渡无意探究。

肥肥很乖,任由裴渡给牠清理伤口和包紮,偶尔觉得疼了,肥肥也不挣扎,只是轻轻摇着尾巴,喵喵叫着。

见肥肥这样,裴渡动作又更轻了些。

他带了几条小鱼乾来,但肥肥受伤又流了血,看起来不太有精神,只吃了几口便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脚边。

裴渡无奈地道:「肥肥是野猫,平日在村子里到处乱跑,我想把牠抱回去,牠却是不肯。上个月我把牠领回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牠就又偷跑出来,後来我就常来这里给牠喂食。」

喻纾和裴渡同窗过两年,在学堂的那几年,她很少与裴渡有交集。

裴渡为人清冷,不是喜热闹的性子,喻纾第一次听他说这麽多的话,竟然是为了一只猫儿。

喻纾道:「可能肥肥更喜欢待在这里,我收拾灶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窝,估计就是肥肥的。牠不想吃东西就算了,明天早上我再给牠喂食,你把肥肥抱过去休息吧。」

「好。」裴渡依言把肥肥放到牠的小窝里。

此刻夜色越来越深,草丛里的虫鸣声也没有了。

裴渡把视线落到喻纾身上,村东的这座老房子废弃多年,一直无人居住,便是村里那些调皮的孩童,也很少来这里玩耍。

喻家姊妹出现在这里并不正常,他知道喻纾和喻枝一直住在魏家,她们突然从那里搬过来,定是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

要麽,是被魏家人赶出来了;要麽,是喻纾自个儿想要搬出来,左右不过是这两种可能,但无论是何原因,裴渡都不欲过问。

他声音响起,再次赔罪,「今夜打扰喻姑娘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

等裴渡的身影在院子里消失,喻纾这才把房门闩好。

「姊姊,你怎麽在外面待了那麽久?」喻枝探出头来。

喻纾不回来,她也睡不着。

「有一只猫儿受了伤,我出去看的时候遇到了裴渡。」喻纾略略把事情说了一遍。

裴渡?

喻枝眨眨眼睛,这个名字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不晓得,她当然也知道,「姊姊,我记得你和裴家哥哥是同窗!」

喻纾「嗯」了一声,「在镇上读书的时候,我和他同窗过两年。」

魏若雪去过镇上也到过别处,见过世面也是个有远见的女子,哪怕读书是烧银子的事情,她还是把喻纾送进了学堂。

不求女儿成个才女,只是希望喻纾不至於一辈子脑袋空空,大字不识一个。

大周开设有女子学堂,喻纾本该去女子学堂读书,但望平镇并不富庶,整个镇上能把家中儿子送去学堂的人家都没多少,更何况让家里的姑娘去读书。

所以,镇上是没有女子学堂的。

好在喻纾的娘亲刺绣了得,她给学堂高夫子的夫人送上一幅绣画,那绣画很是精致,高夫子的夫人很喜欢,凭藉着这层关系,喻纾进去了学堂。

至於裴渡,其实他并不是云水村的人。

裴家原先在邻县居住,五年前暴雨连下数日,地上的积水有半人高,无数的房屋倒塌、田地和庄稼被淹。

之前的地方没办法住人,裴家为了逃灾,来到了云水村,在这里住下。

裴家在云水村盖了房子,裴渡也去到了镇上的学堂读书,喻纾就是在学堂和裴渡认识的。

「姊姊,舅母不在家的时候,我常听舅舅提起裴家哥哥。」喻枝又道:「舅舅说裴家哥哥的功课很好,一定能通过院试成为秀才。」

「能成为秀才,自然是好。」喻纾淡淡笑了一下,「不早了,快睡吧。」

裴渡和她曾是同窗,两人又同在云水村居住,裴渡若是能考取功名,她自然也替他高兴。

不过梦里面,她并没有梦到有关裴渡的任何事情,究竟他能否考取功名,喻纾也无法未卜先知。

但是裴渡天资聪颖,应该能顺利通过院试吧?





喻枝需要饮食清淡,第二天早上喻纾便煮了一锅南瓜玉米粥。

老南瓜去皮去籽,切成小块,伴随着金黄的玉米粒用小火熬煮,打开锅盖的那一刻,香甜细腻的味道瞬间扑鼻。

好香好甜啊!

喻纾喝了一碗南瓜粥,又给喻枝煮了个鸡蛋,这鸡蛋也是从魏家拿的,喻枝身子弱,需要多补补。

她还病着,暂时不能下榻,喻纾给她熬好药後,打算去山上一趟。

周氏不让喻纾到处乱跑,这交代喻纾自然没有忘记,但她却不打算遵循。

周氏哪里是关心她和枝枝,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和枝枝被送到了这里。

临上山前,喻纾也没忘记给肥肥喂食。

肥肥不熟悉喻纾,有些怕她,喻纾把南瓜粥放到肥肥面前就出了门,好不打扰牠。

此时入了秋,正是结果子的时候,树上一串串的枣子,有青色有红色,压低了枝叶,咬上一口,又甜又蜜。

喻枝喜欢吃秋枣,喻纾摘了好几串。

云水村四周有山,山势并不陡峭高耸,时常有人去山上砍柴或者挖蘑菇。

至於其他的,比如名贵的药材或者香喷喷的野鸡等,山上是没有的。

喻纾也不指望在山上找到赚钱的东西,摘过了枣子,她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一片梨树。

梨树高大,遮天蔽日,枝头上挂着一个又一个水润的秋梨。

喻纾摘了一个尝了下,除了皮有些厚,里面的果实又多汁又甜。

这麽多梨子,吃是吃不完的,要是能做些东西拿到镇上卖就好了。

梨子可以做什麽吃食呢?喻纾打算回去後好好琢磨琢磨。



这段时间住在老房子里,虽然冷清却很安静,喻纾不用再给魏家人洗衣服,也不用再听到周氏和魏茵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只一门心思地给妹妹熬药和做好吃的。

许是没有那些让人心烦的人和事,加上换了新医馆的药,过了两三天,喻枝身上持续不断的发热竟然退了。

她的病好了,肥肥的伤也渐渐恢复,之前裴渡拿了药过来,又给肥肥包紮了一次。

考虑到喻纾和喻枝的名声,裴渡并没有多停留,每次都是趁着喻纾不在的时候才来给肥肥喂食。

这麽一来,除了那天晚上,喻纾竟再没有遇到裴渡一次。

这日,喻纾正在院子晒衣服,一道稍显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表妹。」

喻纾下意识皱了皱眉,魏茂怎麽来了?

她神色淡淡,「表哥。」

日光照在喻纾如瓷般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少女琼鼻樱唇,乌发雪肤,姿容韶秀。

魏茂盯着她,一时看愣了神,他知道表妹好看,可一个月不见,表妹比之前还要妍丽娇美。

魏茂的打量让喻纾觉得不适,她随即赶客道:「枝枝要养病,我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表哥若是无事就回去吧。」

「表妹,我刚回到家,听说你和枝枝搬到这里,就立即来看你们了。」魏茂回过神,把手里拎着的点心递过来,「这是我在镇上给你买的绿豆糕,你快尝尝。」

喻纾没有动作,「我不爱吃点心,还是留着给茵儿吃吧。」

「表妹,你可是生气了?」魏茂像是听不懂话似的,朝喻纾走近,「书院休沐,我有些功课要复习,便耽搁了两日,今儿才回来,是我回来得太迟,没能及时来看你。表妹,爹和娘不是嫌弃你和枝枝,你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我有了秀才功名,就把你和枝枝接回来。」

喻纾眸里闪过一抹讥讽,别人不清楚魏茂的秉性也就罢了,难不成她还不清楚?

魏茂和裴渡在同一个书院读书,裴渡已经回来两天了,魏茂今儿才回来。说什麽复习功课,都是藉口罢了,她这个表哥可不是好学勤奋的人。

况且,魏茂别有用心的关怀,实在让她觉得恶心。

见喻纾不搭理他,魏茂又道:「表妹,让枝枝出来养病,也是为了咱们整个魏家着想。家里有重病之人,运势哪里能好起来?你和枝枝的委屈与付出,我是知道的,我这次肯定能考过院试,到时候我定会弥补你。」

「是你们魏家。」魏茂说了这麽多,喻纾都不为所动,「表哥,我很好奇,枝枝生病,你和舅母觉得会影响你的运势,那你和舅母生病了,可也会影响你的运势?」

魏茂噎了一下,「这……」

「表哥还是快回去吧,我和枝枝不吉利,万一又触了你的霉头,到时候我和枝枝可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晒好了衣服,喻纾直接把木桶里的水泼到魏茂脚边,转身回去屋里,她可不稀罕魏茂的弥补!

「表妹……」魏茂在後面唤着,脸色不大好。

待他回到魏家,周氏便急忙打听,「可见到阿纾了?」

「见是见到了,可是表妹不愿搭理我,也没有收下糕点,还对我发了一通火。」

美人生气,如带刺玫瑰,别有一番风情,想起喻纾那红唇雪肌,魏茂心里又是一阵火热。

「娘,您也真是的,让枝枝搬出去就好了,作何让表妹也出去!表妹怨上了我,到时候我还怎麽——」

不待他说完,周氏冷哼一声道:「你担心什麽?再过几个月,你是秀才郎,阿纾只是个孤女,你还怕她不愿意嫁给你?等你成了秀才,莫说是你表妹,便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你也是娶得的。」

自己儿子的心思,周氏是清楚的。

喻纾颜色好,魏茂喜欢她,让她给他做妾,倒也不算委屈。





病着的时候吃不下东西,一旦恢复,喻枝就有胃口了。

喻纾问道:「想吃什麽,姊姊给你做。」

喝了那麽多天的粥,喻枝嘴里没什麽滋味,「姊姊,我想喝丝瓜汤,还想吃卷饼。」

丝瓜汤倒是好做,去皮切丝,加入小葱,放在锅里煮就行。

在煮丝瓜汤之前,喻纾先把丝瓜用蒜和油炒了一遍,这样更入味。蒜香和油香在灶房里散开,顿时让人食慾大开。

只有丝瓜太单调了些,若此时是夏天,倒是可以搭配些新鲜的蘑菇,可惜山上长蘑菇的时节过去了。

不过没有新鲜蘑菇,倒是有乾蘑菇,上个月喻纾储存了一些下来。

煮汤的时候,喻纾又看到了房子後面那棵红彤彤的枸杞树,一串串枸杞鲜红欲滴,像一个个晶莹的玛瑙。

喻纾过去摘了些,把枸杞洗净放到锅里,水煮开的时候,她又打了两个鸡蛋。

不多时,热腾腾的丝瓜蘑菇枸杞蛋花汤出锅了。

还冒着热气,喻枝都要流口水了,她低头就着碗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汤,「姊姊,太好吃了!」

丝瓜清爽,蘑菇有嚼劲,加入枸杞汤里又有了一股特殊的香味,吃起来鲜美可口,浓稠适宜。

喝一口汤,再咬上一口卷饼,喻枝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慢点吃,别急。」喻纾被她的模样逗笑,「地里的丝瓜快老了,这次喝过丝瓜汤,下一次就要到明年了,你多吃点。」

喻枝点点头,「我生病的时候还是夏天呢,躺在床上出了一身汗,没想到我病好了,却是到了秋天。」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喻纾接过话。

转眼间,娘亲走了三年,中元节是祭祀逝者的日子,喻纾双眸微垂,打算等会儿去镇上买些香烛和纸钱。

不过在去镇上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家里的米和面已到缸底,既然舅舅和舅母说过不会让她们饿肚子,那她自然要去魏家再拿些回来,也省下自个儿的银子。

喻纾赶时间去镇上,便托了村里的一个小孩去魏家,让周氏把粮食送过来。

那小孩小名叫石头,石头的父母早逝,没人管他,便整天和村里的孩子们四处溜达,爬山摸鱼。

喻纾拿了几个梨子给他,当做跑腿的谢礼。

石头来到魏家後,就把喻纾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闻来意,周氏脸色不大好看,这哪里是养外甥女,这是养祖宗呢!

把喻纾和喻枝送去村东老房子的那天,她和魏春来一个给喻纾清理屋子,一个给喻纾劈柴,像下人一样伺候着她。

回家之後,周氏胳膊疼腰疼,全身都疼,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因着劈了不少柴,魏春来的手心也长了好几个水泡,一碰就疼。

还没消停几天呢,喻纾又找她要粮食,周氏不想给,但她也清楚,只要魏家还想在云水村待下去,就不能不给。

眼里闪过一抹光,周氏心头有了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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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29 08: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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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6 23:53: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挺好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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