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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试阅] 和风晓《小气阁主》全2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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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17 12:09: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和风晓《小气阁主》全2册

出版日期:2022/09/14

内容简介

天目阁阁主有两不──不吃亏、不吐钱,
却偏偏碰上周小山……心都给了,还在乎钱?

蓝海E125701 《小气阁主》上
天目阁阁主晏听潮,外号晏貔貅,原则是不吃亏、不吐钱,
来泉城本是想做笔生意,谁知生意没做成,合夥人还烧死了,
更为了一张香雪膏方子,被迫携带周小山这个拖油瓶走,
因为她,他不只开始花大钱,连替她找灭门仇人的闷亏也吃!
但他始终疑心她的来历,听她自报师门,二话不说就带人过去,
最後证实了她神剑庄弟子身分,还连带把自己辈分搞老了……
某人时不时挟着师叔侄的关系讨钱,又动不动就开口讽刺他,
若非看在她帮着解决师门发生的命案,他早踢她下马车了!
只是接连发生的案件都有线索指向金陵,更与她家灭门案有关,
两人立刻循线追查,一到金陵她就意外中毒,命悬一线,
好不容易替她解了毒,他才发现自己不想只做她的师叔……

蓝海E125702 《小气阁主》下
晏听潮这家伙平时没个正形,对她的事却无比认真,
知道自己想查战傀的秘密和亲娘下落要去苗神谷争长老位,
即便很烦勾心斗角,还是陪她前往一辈子都不想再去的鬼地方,
避免可能发生的危险,不但先找人教她凫水,更授她剑法以防万一,
他寸步不离守着她,还将生绝蛊转移到她身上,就为让她百毒不侵,
岂料敌人太过无耻,接二连三出奸招,
还好有他运筹帷幄,才惹得对方一肚子闷气却只能咬牙忍下,
这个男人对她那麽好,再没心没肺也会感动,
她暗暗想着,如果干完「大事」还回得来,
一定答应嫁给他,并大声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偷偷喜欢上他……



第一章 丹华铺失火

泉城名不副实,城里不仅没有什麽甘泉,还是个常年缺水的地方,入冬的沙尘一刮起来,人脸都要吹成鱼乾儿。

因为这乾巴巴的鬼气候,李美娘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她在城中最热闹的西街集市,开了一间铺子,只卖一样东西——香雪膏。

米白色的膏脂,其貌不扬,却对皮肤皴裂有奇效,乾裂流血的口子,抹上三天就能癒合,於是短短数年的功夫,丹华铺的香雪膏便成了远近闻名、供不应求的好东西。

李美娘和泉城一样名不副实,并非一个美娇娘,因担心配方外泄,制作香雪膏素来都是由她亲力亲为,常年劳作让她练出一身膀大腰圆的身板,走起路来彷佛地动山摇。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或许是财运太好,她在姻缘上十分不顺。

新婚不久,丈夫便一命呜呼,後来陆陆续续又说了两回亲,未等成婚,未婚夫便先後暴毙,克夫的名声传得比关外的风还快,至此再无媒人登门,一晃就到了三十七岁高龄,恨嫁的心能烧开一壶冰水。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儿,又是个黄道吉日,李美娘雄心万丈的带着店里的小夥计周小山去郊外月老庙上香,求月老保佑她能尽快嫁个好男人。

不愧是黄道吉日,不仅李美娘抽了一支上上签,连周小山都抽了一支上上签,说他今年就要桃花开,而且桃花一朵接一朵,旺盛得要死要活。

小山呵呵一笑,转手就把签文扔了。

李美娘和他相反,美滋滋的把签文捏在手心里,当成一个宝贝。

主仆两人回到丹华铺,老远就看见店铺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旁边站着一面带胡须的年轻人。

这人名叫晏七,每年入秋,他都来泉城采购十二车香雪膏,算是丹华铺排名第一的大客户。小山是个自来熟的个性,已经叫了他好几年的七哥,和他混得很熟。

晏七一来,就表示丹华铺要有一大笔钱进帐,所以每年一入秋,李美娘就望眼欲穿的盼着他,可今天,她的眼睛没瞧见「大财主」,反而被晏七身边的男人勾住了。

小山也瞧见了那个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有一种出众而特别的气质,既像是出身显赫的贵公子,又像是江湖侠客,衣服做工极为精致考究,色调款式却极为素简,江湖人腰间佩剑,富贵人家的男子也挂个玉佩,他腰里空空荡荡,只别着一支尺八。

容貌好看到了不易形容之境,最为出彩的是那双不怒而威的眼,隐含一股清傲犀利的锋芒,本是冷素到极致的一身装扮,却依旧给人华丽不可逼视之感。

晏七笑吟吟地迎上来,「李掌柜,这位是我家家主。这次亲来泉城,是想和李掌柜谈笔买卖。」

李美娘直勾勾的盯着这个远道而来的男人,把手心里攥着的那张上上签签纸,捻成了一团。

他娘的,这要不是天意,老娘把脚指甲吃了!

她按捺不住喜色,忙挥手道:「快屋里请吧,小山,上茶。」

小山哎了一声,立刻跑去後院,给贵客准备最好的茶水。

等他进去给客人上茶的时候,就看见自家掌柜摆出一副自认为风情万种的姿势,「俏生生」端坐着,脸上一副痴相,像是被勾了魂。

「勾魂使者」略带疲色的歪坐在藤木椅上,姿态很是放肆随意,却有着山云吞吐,翠微万重的气度。

丹华铺来过那麽多客人,从未有过像眼前之人这麽「灼眼」,这麽好看的男人,可真是赏心悦目的稀世珍品。

不知不觉间,小山连摆放茶盏的速度都情不自禁地慢了下来,动作也比平素秀气轻柔了许多,怕惊扰了贵人。

看来今年的买卖和往年不同,要晏家的家主亲自来谈,所以小山放下茶水便乖乖的退了出去,还很识相的掩上房门,站在屋外的回廊下待命。

厅里隐隐约约传来对话声,奇怪的是,只有晏七和李美娘的声音,「勾魂使者」似乎没有开口。

李美娘的大嗓门轰轰轰的崩了句话後,砰地一声房门开了,把门口站着的小山吓了一跳。

她气势万钧地从屋里阔步而出,冲着小山喝了两个字「送客」。

这是谈崩了?小山心想着,嘴上忙应了一声好,三两步就闪进屋内。

李美娘气得拍屁股走人,远道而来的主仆二人反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小山送进去的茶水,原样不动的摆在那里,一滴未少。

歪坐着的晏家家主懒懒地动了一下身子,皱着剑眉,一脸的嫌弃,「这什麽破椅子,老子屁股都坐疼了。」

小山原以为晏家家主这般神仙模样的人物,定是出口成章、字字珠玑、妙语谈玄,谁知说话竟这麽糙,和他那张脸真是一万分的不搭配,另外,这椅子明明是春上新买的,足足花了三两银子,破?

晏听潮两手撑着扶手站起来,压根也没见他使力,只听见匡的一声,椅子竟然碎了。

小山呆若木鸡地看着一地木屑,心想这是什麽意思,给掌柜一个下马威,做不成买卖,就形同这把椅子,粉身碎骨?

「有钱也不知道享受。」晏听潮若无其事的拍了下巴掌,负手走到小山跟前,神情淡漠高冷,语气倒是平平静静,一派温柔祥和,「你替我问一句你那掌柜,赚那麽多钱不花,是不是想攒着打个金棺材。」

棺材!好啊,直接威胁上了。

小山脸上堆笑,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小人恭送晏公子。」

送走这位神仙大爷,小山拿了扫帚准备打扫残局,收拾屋子,右腿刚迈进去就看见李美娘正叉着腰看着那一地木屑,一脸的凶恶加气恼加心疼。

小山立刻解释,「掌柜的,椅子是晏公子弄坏的,可不是我。」

李美娘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你狗胆还没那麽大。」

小山:「……」

李美娘冷着脸问:「他说了什麽?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

小山清楚掌柜的暴脾气,哪敢实话实说,摸摸耳垂,很委婉地说:「他说,娘子挣了钱要记得花。」

「放他娘的屁!」李美娘火冒三丈的叉着腰,「他是说老娘有命挣没命花?」

小山连连安慰,「不不不,他只是嫌这椅子坐着不舒服,没有掌柜的说的那个意思。」

李美娘呸了一声,「老娘的钱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他又不是老娘的男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小山连连点头,「没错,他就是多管闲事。」

李美娘哼了一声,「你去长春客栈给他传个信。就说,他说的那条件我不能答应,但是我有个折中的法子。」

小山听完李美娘的那个法子,脑壳子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半晌才把嘴巴合上,这法子要是能成,他周小山的名字倒过来写!

心里虽然一百个不认同,但是该跑的腿还是要跑的。

小山一溜烟的跑到长春客栈门口,抬头瞧见那四字招牌,心说泉城这鬼天气,直接从冬到夏,再从夏到冬,要麽热死你,要麽冻死你,长春个屁。

店里的夥计带着他上了楼,在天字一号房门口,恰好晏七从房里出来,房门上挂着离地半尺的布帘。

布帘在晏七的手里一挑一垂,坐在屋内的一道人影从周小山眸中闪过。

啧,比在铺里还要放肆的坐姿,两只脚翘到八仙桌上,雪白的罗袜上绣一只黑瞳金眼。

小山冲着晏七笑吟吟的叫了声「七哥」,拱手禀明来意,「我家掌柜的派我来向公子传话。嗯……就是刚才没谈成的那个生意。」

晏七一向好说话,反手撩开帘子,微微笑说:「公子在里面,你自己进去说吧。」

屋内的晏听潮已经把脚从桌上放了下去,两手很闲逸的搭在扶手上,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小山进去後,乖乖巧巧的站在门口,背书一样,把掌柜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完毕。

晏听潮静默不语的听完全部,面色冷冷的端起桌上的一个茶杯。

见状,小山有种强烈的直觉,他那架势不像是要喝茶,是想要把茶杯砸到他身上!

这要是砸过来,他是躲呢,还是不躲呢?

躲开的话,必定会暴露他会武功;可要是不躲,被泼一身茶水,回去还要洗衣服,这大冷的天,真是好烦呢。

还好,那只茶杯没有砸过来,只是在他手指间转了个圈,又慢慢放了回去。

小山松了口气,心道:谢天谢地,不用洗衣服了。

就在这杯子一起一落之际,晏听潮的表情也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抬眸瞟着小山,似笑非笑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李美娘在说梦话?」

小山很为难,这让人怎麽回答呢,虽然心里觉得晏家家主说的没错,可李美娘是掌柜的,他总不能胳膊肘向外拐吧?所以他只能低着头,陪着笑脸,一声不吭。

晏听潮再次举起了茶杯,慢悠悠道:「你回去给你家掌柜的打上一盆凉水,让她好好洗把脸,醒醒。」

明白了。小山马上告辞,一溜烟的再跑回丹华铺。


秋日短暂,一晃眼就要入冬,接下来几个月便是香雪膏的旺季。

李美娘正站在柜台後劈哩啪啦的打着算盘,盘点帐目,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扰她,尤其带回来的还是一个坏消息,於是小山很识相的没上前回话,先进了後院。

泉城的临街店面,通常都是前铺後院,今日天气晴好,丫头小水和齐嬷嬷在院子里用细箩筐晾晒桂花和草药。桂花是要加入香雪膏的,为了掩盖原本的气味。

小水好奇心重,悄悄问齐嬷嬷,「娘子今年为何不卖给晏七膏脂?」

「我哪里知道。」齐嬷嬷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晏七和我们丹华铺做了五六年的生意,每年入秋都要订唇脂膏脂,是我们的大主顾,怎麽娘子突然就不肯了?我也想不通呢。」

「我知道原因。」小山笑嘻嘻的从月亮门後跳出来。

齐嬷嬷捂着心口笑骂了一句,「你个皮猴子,吓死我了。」

小水好奇的问:「什麽原因?」

「晏七往年都是自己来订货,谁知道今年呢,他家主人也一起来了。哎哟妈呀,那位公子长的哟……」小山拖了一个长音,望天眨巴眨巴眼睛,又咂巴咂巴嘴皮子,彷佛吃了半斤蜜汁烧肉,一副心满意足、回味无穷的样子,「连我这个男人都动了心。」

齐嬷嬷笑呸了一口,「毛都没长齐,还自称男人。」

「那我也是个男人。」小山嬉皮笑脸的捻起两朵桂花放在鼻子底下,抽抽鼻子尖儿,闻够了香气,这才慢悠悠说起来。

「晏公子想买香雪膏的方子,娘子当然不肯,这可是她的命根子。但她又对这位晏公子一见倾心,於是让我去客栈里传话,只要公子肯娶她为妻,这整个丹华铺都算是她的嫁妆,若他肯入赘,城外的庄子和田地也都一并送他。香雪膏的方子嘛,虽然不会卖给他,可人都是他的了,那方子还不是早晚都传给晏家子孙。」

齐嬷嬷瞪圆了眼睛,吃惊道:「我的娘耶,娘子这是家底全都给出去了?」

「对啊,娘子这麽诚心,晏公子却一口回绝了,娘子一怒之下就不肯再卖膏脂给他。」

齐嬷嬷啧啧撇嘴,「那位公子也真是想不开,我们娘子可是聚宝盆、摇钱树。」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小山神秘兮兮的指了指颧骨,「麻衣神相上写,这里高的人,克夫。娘子先头的丈夫就不说了,连定了亲的两个男人都暴病而亡,这麽硬的命,谁还敢上门送死啊。」

小水好笑道:「你懂得倒多。」

「想当年,我跟着算命瞎子结伴讨饭,可学了不少本事呢。」说着,小山扯过她的手,「来我瞧瞧你的掌纹。」

小水一时好奇,也忘了他是个小子,伸开小巴掌递过去。

小山摸着她的手,啧啧赞道:「难怪娘子给你取名叫小水,你这皮肉是水做的吗?怎麽这麽嫩滑,好软啊。」

他和小水同龄,手心里却有很多茧子。

小水突然害臊起来,脸红成一颗小山楂,飞快抽出手,还没等小巴掌打到小山的身上,小脸就吓得煞白。

李美娘凶神恶煞般的站在垂花门处,双手叉腰,恶声恶气道:「周小山,我看你是皮又痒了!还有你,李小水!」

小山心说完了,掌柜的又要赏皮带汤了。

李美娘气哼哼的也不废话,从腰里解下皮带,横着甩给齐嬷嬷。

齐嬷嬷也不用请示,按照老规矩,照着两人小腿,各自抽了二十鞭子。

小水一个文文弱弱的小丫头,也没敢大声哭嚷,只是小声抽泣,反倒是小山这个半大小子,叫得鬼哭狼嚎,喊疼死了疼死了。

实打实的看着二十鞭抽完了,李美娘这才重新扣上皮带,气势汹汹的去了前头的铺子。

齐嬷嬷赶紧去给两人拿药膏,进了小山的屋子,一看他还在哭唧唧的抹眼泪,忍不住道:「我都没用劲儿,就是做做样子给娘子看,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怎的连个小丫头都不如,没见过像你这麽怕疼的,叫得跟杀猪似的。」

小山噘着嘴,「你刚刚还说我不是男人的。」

齐嬷嬷怒其不争,「你也半大不小了,白瞎了一张小俊脸,娘唧唧的,将来可没人嫁你。」

小山包着眼泪抽气,「那我去庙里当和尚去,管吃管住还不挨打。」

齐嬷嬷戳他的脑门,「瞧瞧你这出息。」

李美娘脾气暴躁,人倒不坏,工钱给的大方,铺子里伙食也好,所以小山、小水挨打这事,齐嬷嬷没觉得有什麽不对,玉不琢不成器,她自家两个儿子,从小也没少挨她的打。

不过李美娘买回来的这俩孩子,也算是齐嬷嬷看着长大的,小山干活机灵,嘴巴又甜,小水老实心细、乖巧听话,都挺招人喜欢,所以每次李美娘让齐嬷嬷体罚两人,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做表面功夫,没舍得真下力气。

小山撩起裤管,抠了一小坨香雪膏,小心翼翼的抹在小腿肚上。

香雪膏其实还有一种妙用,伤口抹上癒合得快,且不疼。

齐嬷嬷没下劲,鞭子抽的地方也没见血,只是他皮白,那一道道的红痕显得格外刺目。

他一边抹药,一边抽气,跟疼得要命似的。

齐嬷嬷是真看不下去了,撇着嘴啧啧道:「有多疼啊,这要是长生,眉毛都不皱一把,你瞧瞧你,比个女人还娇气呢。」

齐嬷嬷两个儿子,都是吃苦耐劳型的结实壮汉,老大长生打小学武,尤其能吃苦,所以她就见不得这种娇滴滴的小子。

小山委委屈屈的哼唧,「齐嬷嬷,我就是很怕疼啊。」

齐嬷嬷看着他细皮嫩肉的小白腿子,细了吧唧的脚腕子,忍不住唠叨,「你这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模样,以後可怎麽养家糊口呢?男人要有个男人样子,你看看长生。」

长生也在丹华铺做活,自小习武,健壮如牛,一把大刀耍得如蛟龙戏海,是李美娘的得力助手。

小山也不生气,幽幽地叹了口气,「唉,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齐嬷嬷怒其不争的拍了他一巴掌,「所以你多吃点饭,多长点肉。」

他又是一声哎哟,放下裤管,把香雪膏盖好盖子,递给齐嬷嬷,并道:「齐嬷嬷,你晚上给长生哥烧点猪油渣,再多备点馒头,长生哥晚上要守夜。」

「守什麽夜?」

「你忘了,每年晏七过来,娘子都要连夜赶工做膏脂。」

香雪膏不能久存,尤其是泉城天气乾燥,时间一久就板结成团,李美娘每次也不会做太多存货,每年晏七过来订货时,都要在泉城住上三天,等她日夜赶工把膏脂现做出来。

齐嬷嬷愣了愣,「娘子今年不是不肯卖货给晏公子吗,怎麽今晚上还要开工?」

小山笑嘻嘻道:「娘子只是因为丢了面子,一赌气才放狠话。你也不想想,十二车膏脂,这麽一大笔生意,娘子怎麽可能不做?有钱不赚是傻子,面子值几个钱啊?她今晚上一定会做膏脂,等明天找个台阶下,继续和晏七做生意。」

「就你聪明。」齐嬷嬷瞋他一眼,到隔壁去找小水。

她人一走,小山立刻收起脸上嘤嘤嘤的娇气哭相,跟没事人一样,一跃而起插上了房门,然後从衣柜的暗格里头拿出一个黑色腰包。

腰包用青绿色丝线绣了一座小山,一弯秀水,精巧秀致。内里小有乾坤,有好几个夹层,里面放着的全是他的宝贝——各种易容的工具。



齐嬷嬷对小山的话半信半疑。不过做晚饭的时候,还是多蒸了一笼馒头。又给长生弄了半碗猪油渣,他喜欢馒头里夹猪油渣,香喷喷的,特别抗饿。

果然,吃罢晚饭,李美娘就把长生叫了过去,让他守门。

齐嬷嬷心说,小山这鬼精鬼精的小子,果然猜到了娘子的打算。

李美娘做香雪膏的工坊,就在第二进院子里,紧挨着她的卧房。

一间堂屋外加两间厢房全都打通,成了一个大通间,取名香雪堂,屋子正中放着两个一人多高的木柜,全是做香雪膏的原料,两张柜子之间是用四张八仙桌拼成的一个大方桌。

平时,香雪堂大门紧锁,一把黄铜钥匙用黄金链子串起来,就挂在李美娘的脖子上,洗澡都不离身。

不过即便有人偷了钥匙,进了香雪堂也是一无所获,那柜子里虽堆放着制作香雪膏的原料,可是到底用什麽原料,如何配比调配,只有李美娘一个人知道。

每逢要做香雪膏的时候,李美娘便会关上房门、闭上窗户,让长生提着刀在外面守门。

这样还不放心,她担心长生从门缝或者窗户缝偷看,又用白布帷幕绕着两张大柜,把柜子和桌子围起来,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布罩,她就在那布罩里干活。

齐嬷嬷担心儿子守夜饿,临睡前又给长生热了四个馒头用棉布包起来送去。

长生抱着长刀坐在香雪堂门口的藤椅上,脑壳一点一点的。

齐嬷嬷上前拍了他一把,「这才几时你就困了?」说着把馒头塞进长生的衣襟里面,「别凉了。多亏小山这小子说娘子今晚上要赶工做膏脂,让我多蒸了一笼馒头。」

长生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呵欠,「娘,我今儿也不知道咋回事,特别犯困。」

「是不是着了凉?」齐嬷嬷摸了下长生的额头。

长生摇摇头,「也不发热,就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齐嬷嬷看看屋内,小声道:「那再过一个时辰,我叫长青过来替你。」

「不成,长青没功夫。」长生提了提手里的大刀,小声道:「掌柜每次做膏脂都让我守门,就是担心万一有人图谋不轨,我还能挡一挡。」

齐嬷嬷压着声说:「娘子也太小心谨慎了,前头铺子里还有两个护院呢,深更半夜的,谁来咱这儿图谋不轨?你说那些开染坊的、开酒坊的,谁还没个独门秘方?就她最谨慎,还弄个金刚白布罩,生怕被人瞧见。」

长生忍不住笑了。

齐嬷嬷附他耳边说:「等会儿我叫长青过来陪着你。你实在扛不住就在椅子上睡会儿,反正你人在这儿就行了,真有什麽事,长青会叫你。」

长生困得实在难受,点点头说行。

齐嬷嬷回到前院,做了一会儿针线活,便叫醒小儿子长青去後院陪他大哥。

长青睡得正香,被老娘叫起来,虽然不情不愿却也不敢反抗,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走到後院,顿时一个激灵就被吓醒了。

香雪堂里一片红光,不知何时已经烧了起来,而他大哥长生,居然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无知无觉,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哥、哥!走水了!」长青的声音变了调,冲到台阶上疯狂的摇长生。

长生迷迷瞪瞪睁开眼,「怎麽了?」

「走水了,快,快,」

长生扭脸一看,吓得汗毛倒立,厉声喊道:「快去前头叫人。」

长青掉头就往前面跑去喊人来扑火。

长生抬起一脚去踹房门,这一脚下去,房门纹丝不动,李美娘每次都从里面把房门插上,窗户也用杆子顶住,可今天她也不知道鬼迷心窍还是怎麽回事,竟然还用了一张桌子把房门死死地抵住了。

长生连踹了十几下也踹不开房门,情急之下举起大刀去劈窗户。

三刀下去,劈开了窗户,可火势迅猛,不等他跃进窗内,先从屋内喷出火舌,直接就烧了他的衣服。

长生急忙就地打滚把火扑灭,再等他起身,窗户内已成了一片火海,屋内狼烟滚滚,火光冲天。

长生看着这熊熊烈火,心里发寒,做香雪膏要用油脂,香雪堂里面存了不少油脂,所以火烧得又快又猛,此刻已经是杯水车薪,回天无力……

齐嬷嬷、长青、小山、小水,还有两个看店的下人护院,全都赶来救火。

眼看人少力微,小山飞奔去喊了四邻街坊。

直到天色微明,众人才扑灭了火,整个香雪堂早已烧得焦黑一片,幸好前院和店铺还保存完好,不至於全都烧毁。

齐嬷嬷和长生急忙冲入房中,屋内早已烧得面目全非,处处狼藉,却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香气,那是存放在屋内的各种香料。

在残破的木头堆里横着一具焦黑的屍体,已经瞧不出来眉眼,但脖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那是李美娘从不离身的香雪堂的钥匙。

众人即便已经想到了这个结局,可实打实的看见人不在了,还是忍不住伤感。

李美娘只是脾气不好,人却不坏,平素给的工钱还挺多,齐嬷嬷和小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长生和长青也抹起了眼泪。

街坊邻居一片唏嘘,说李美娘这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若不是这麽小心谨慎,若不是防备心这麽重,也不至於被困在火海里救不出来。

小山转过身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章 拿秘方谈条件

泉城是个小地方,这一夜过去,丹华铺失火的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晏听潮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因为客栈里的人都在说这件事。

「什麽?丹华铺烧了?」

「李美娘死了?怎麽回事?是烧死了吗?」

「她夜晚赶工做活,不小心起了火。听说啊,她怕人瞧见她是怎麽配方做膏脂的,插死了门窗,屋内还用帷幕围起来八张桌子,密不透风的一个人闷着里面做活,这下可好,活活烧死在里面。」

「啧啧,她那铺子可不少赚钱呢,可惜有命挣没命花啊。」

「可不是吗?你说说这人呐,该吃吃该喝喝,谁知道那一天就去见了阎王爷,挣再多钱也白瞎了。」

晏七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晏听潮无心用饭,立刻带着晏七去丹华铺一探究竟。

泉城地方小,他们所在的长春客栈离丹华铺也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晏七来过泉城多次,对丹华铺的情况比较了解,边走边犯愁道:「公子,这丹华铺的香雪膏存货顶多也就两车。李美娘父母双亡,又无儿女,她这一死,丹华铺的财产必定要被官府充公,这可怎麽办?」

晏听潮面色镇定,「先去看看再说。」

走过一条街,前面不远就是丹华铺,街口转角处有一座小桥,桥边一棵柳树,稀稀疏疏的枝条下蹲了一个人。

晏七急得火星乱冒,没留神看那树下蹲的是谁,倒是晏听潮扫了一眼,认出来了,但没打算搭理。

小山眼看这主仆二人目不斜视的要从跟前走过去,赶紧扶着腿站起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七哥,晏公子。」

「小山?」晏七愣了下,停住脚步问:「你怎麽在这儿?」

小山冲着晏听潮施了一礼,「我知道七哥和晏公子要去丹华铺,所以就在这里等候。」

这是晏听潮第三次见到这位丹华铺的小夥计,乍一看是个清秀少年,唇红齿白,只可惜长了两只招风耳,有反骨之相,眼睛水汪汪的,眼角下垂,显得楚楚可怜。

晏七问道:「你找我们何事?」

小山看看他,又看看晏听潮,说了一句让两人都颇感意外的话,「公子不是想买香雪膏的方子吗?我有。」

晏七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件事,愣住了。

连晏听潮都愣了一下,眉头微挑,不动声色的问:「你怎麽会有方子?」

这方子密不外传,是李美娘的命根子,怎麽可能让一个小夥计知道?他不是很信。

小山道:「李美娘每次做香雪膏都很谨慎,门外有长生守门,门窗紧闭,她还在屋内围白布帷帐。但是,每年七哥来的那三天,她日夜赶工做香雪膏,晚上也会开工,我就趴在屋顶上偷看,已经把她怎麽做香雪膏的方子熟记在心。」

丹华铺位於城中最热闹的西街集市,白日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屋顶上绝对没办法趴个人,晚上能轻易潜行於屋顶不被发现,必定也要有些功夫,至少轻功极好,才不至於没有一丝动静。

昨日还真是大意,没留神丹华铺里还藏了一个人才。

晏听潮道:「难怪我拍碎木椅,你也不怕,原来会功夫。」

小山谦虚的笑了笑,「小人的功夫在公子面前不值得一提。」

晏听潮微抬下颔,「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周小山。大小的小,占山为王的山。」

「占山为王?」晏听潮饶有兴趣的笑了笑,「你属猴吗?」

小山正色道:「不,小人是属老虎的。」

晏听潮略微用心的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夥计,细看一下,发现今日的他和昨日明显不同,昨天这小夥计在他跟前,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仆人模样,奇怪的是,一夜过去,突然间变得腰板挺直、眼睛雪亮,毫无卑微之感。

晏七忍不住问:「你不是李美娘买来的夥计吗,为何会武功?」

「因为来泉城之前,我曾是神剑庄的弟子。」

晏七吃了一惊,神剑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他竟然当过神剑庄的弟子,还真没瞧出来。

「我原名周宁兮,祖籍会城,父亲叫周家锦,也会武功,江湖人称锦面刀。五岁那年,父亲被仇家所杀,母亲拚死带我逃出去,临终前把我送到神剑庄,想让我学武自保,以後有机会替父母报仇。」

晏听潮不动声色的往下听。

「七年前,神剑庄几位师兄为了一位师姊反目成仇,弄得乌烟瘴气,被整个江湖看笑话。掌门一气之下,立下规矩,不再容留女弟子,也从此不收女弟子,我只好被迫离开。」

「女弟子?」晏七一头雾水的盯着他,「你不是男的吗?」

小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耳後摸了两下,又在眼角揉了几下,顷刻之间,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模样,不仅仅是相貌不同,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晏七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他认识了几年的小夥计竟然是个姑娘!

晏听潮微微眯起眼眸,有意思,这丫头的易容术高明到他都没看出来。

小山很好心地指了指晏七的胡子,「假胡须失去血脉供养,日久便失去光泽,若想显得逼真,需经常用油润养。」

晏七愣了,他比晏听潮还小一岁,出门在外,为了显得老成,贴了假胡须,自认为是天衣无缝,竟然被她一眼看出来。

晏听潮眯起眼睛笑了,「你这眼睛挺毒的啊。」

小山不卑不亢的笑了笑,「过奖。」

「李美娘不知道你是个丫头?」

小山摇头,「这易容术是无意之间跟一位江湖高人学的,至今为止还没人识破过。」

晏听潮忍不住笑了,「你倒不谦虚。」

小山正色道:「天目阁阁主的慧眼都未能识破,我想江湖上更不会有人看得出来我的易容术。」

晏听潮微微挑了下眉,饶有兴趣的反问:「你是说,我是天目阁的阁主?」

他还真是小瞧这个小「夥计」了,不仅在他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就眼下这短短片刻功夫,已经让他吃惊了三回,这丫头挺有意思。

小山丝毫不惧地望着他,「昨天我去长春客栈,见到公子的袜子上绣了一只金眼,那是天目阁的标志。我在神剑庄时,听说天目阁的阁主为人豪爽、一掷千金,麾下卧虎藏龙,招揽了无数高人异士,人称晏孟尝。七哥来过泉城很多次,我从未见过他穿那样的袜子,所以我猜测,只有天目阁的主人才能穿,公子姓晏,又是七哥的主人晏家的家主,那公子应该就是天目阁的阁主吧。」

闻言,晏听潮心道:推论得不错,挺聪明。

晏七露出惊讶的表情,悄悄瞟了一眼晏听潮。

「你猜对了一半。」晏听潮略带遗憾的摸了摸下颔,「我的确是天目阁的主人。但我不是晏孟尝。」

小山立刻道:「不管阁主是不是晏孟尝,总归是天目阁的阁主,听说天目阁最擅长寻人,所以我想把香雪膏的方子献给阁主,求阁主帮我寻一个人。」

「什麽人?」

「一个战傀。」

晏七愣道:「战傀?」

他是晏家的家仆,打小跟着晏听潮,也算是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可从未听过这个词,甚至上一任阁主晏长安也从未提到过什麽战傀。

「对,战傀。」小山笃定的重复了一遍,然後一脸期待的问晏听潮,「阁主应该知道战傀吧?」

晏听潮傲慢地笑了笑,「天底下还没有天目阁不知道的事。」

「太好了,我终於找对了人!」

小山水盈盈的眼眸陡然一亮,黑幽幽的瞳仁里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苗,忽闪的让晏七都看呆了。

他记忆中的小夥计,机灵勤快嘴巴甜,一双眼睛无辜又可怜,可眼前的少女神采飞扬、双目灼灼,站在他家阁主面前,既无怯意又无奴颜。

真是见鬼了!易容术高明到眼神和精气神都能改变?

「离开神剑庄後我混迹江湖,也曾四处打听,可没有一个人知道战傀。」小山满目期望地看着晏听潮,「请问阁主,战傀到底是什麽?」

晏七也好奇得要死,想知道答案。

晏听潮神情淡漠的给两人各自浇了一盆凉水,「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告诉我,这个战傀的名字、相貌、年纪、身材、喜好、籍贯,所有一切,越详细越好。」

小山立刻道:「她叫沈如寄,三十七岁。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晏听潮淡淡哦了一声,「难怪要找天目阁替你寻人,提供这麽点资讯就想找到人,岂不是比大海捞针还难。」

小山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因为很难才找到天目阁。天下无人不知天目阁的威名,阁主英明神武,义气豪爽,招揽了很多能人异士,这种事绝对难不倒阁主!」

嗯,挺会说话的。晏听潮用指尖揉着太阳穴,慢条斯理道:「没有十万两银子,天目阁是不会接这个活儿的。」

十万两银子?小山的眼睛先是瞪得圆溜溜的,然後使劲眨巴了两下,像是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晏七默默望天,难怪天目阁近来没了生意,几个月前难得有一个客户登门,还被晏听潮惹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说你们天目阁就是虚名在外、仗势欺人,晏貔貅最大的本事就是漫天要价!

没错,天目阁上一任阁主人称晏孟尝,慷慨大方世人皆知,而眼前这一任阁主,外号是晏貔貅……

眼前的小丫头还挺镇定,没有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也没有愤然离去,而是抱歉的说了句,「十万两银子我真的没有。」

晏听潮面无表情,「我知道你没有。」

晏七心里只翻白眼,这不是欺负人吗?

小姑娘还真是好脾气,一点也不生气,很抱歉的说:「我知道委托天目阁寻人很贵,所以除了香雪膏的方子,外加我替阁主效劳三年以表诚意。」

晏听潮轻飘飘的哦了一声,「那香雪膏的方子……也不值一万两啊。」

言下之意就更不屑了,你一个小丫头的三年效劳还能值九万两?

晏七忍不住想说,天目阁找个人也不值十万两啊,找个神仙还差不多,这要是他,早就呸呸两下,拍屁股走人了。

可是小姑娘却依旧心平气和的,好声好气的,和没良心的晏貔貅讲条件。

「阁主,丹华铺已经被烧了,李美娘人也不在了。你有了香雪膏的方子,不仅可以在扬州开店,还可以把膏脂卖到关外,以阁主的本事,定能生意兴隆、日进斗金,这麽算起来,这张方子可绝对不止十万两。」

晏听潮哦了一声,表情略有松动的样子。

小山马上又补充道:「我虽然人单力薄,可我有易容的本事,不仅可以帮阁主办事,还可以保护阁主安全。」

晏七忍俊不禁,保护阁主?就你这小身板,恐怕不成吧,还有,我家主人这种绝顶高手,需要被人保护?再说了,他长了十七八个心眼,不把别人哄骗得团团转就不错了,谁还能欺负了他。

晏听潮居然没笑,反而一本正经地问:「怎麽保护?」

小山认认真真道:「像阁主这样的神仙人物,行走江湖,如稚子抱金过市,最容易被人觊觎美色,这次幸亏李美娘没什麽武功,不然对阁主见色起意,一番强取豪夺,後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晏听潮继续保持着淡然冷漠的表情,只是眼神已经冷掉了。

晏七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胡子直抽。

小山认认真真的接着往下说:「我可以把阁主易容得丑一点,确保阁主出门在外,安全无虞,无人问津。」

晏七憋得肚子疼,好主意,妙极了!

晏听潮低眉一瞟,「原来是这麽个保护法,我还以为你会什麽绝世神功。」

周小山赧然一笑,「阁主折煞我了,天底下还能有谁比阁主的武功更高呢?轻轻一握就把一张乌木椅子拍成碎片。」

嘴巴还挺甜的,很会拍马屁。晏听潮回到正题,「你为什麽要找这个沈如寄?」

小山恨恨道:「她杀了我的家人,我要报仇。」

「你怎麽知道是她?」

「当年我爹曾经在书房里藏了一幅画,被我娘发现了。那画上女人貌美如花,我娘十分吃醋,追问我爹是谁,我爹说是他以前的心上人,名叫沈如寄。周家被灭门的那天,一共来了三个杀手,其中一人就是沈如寄,因为我娘看过她的画像,一眼就认出来是她。」

晏七不解,「她为何要杀你全家,因为你爹抛弃她,娶了别人?」

小山摇头,「不,是她抛弃了我爹,她说她是战傀,不能嫁人。至於为何杀我家人,我娘也不知道。」

晏七忍不住又问:「战傀为什麽不能嫁人?」

小山道:「我只知道这麽多,都是我娘临死前告诉我的。」

晏听潮略一沉吟,「我会替你找沈如寄。不过,你确定香雪膏的方子没有一丝错?你可要确保做出来的香雪膏和丹华铺的一模一样。」

小山正色道:「阁主放心,我以脑袋确保。要是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我怎麽敢来找阁主谈条件。」

晏听潮盯着她,看了几眼,方才开口,「你回去收拾收拾,午後来长春客栈找我。」

小山面露喜色的应了声好,却没立刻走。

先在耳朵後沾了个东西,又在眼角处的眼皮上揉搓了几下,片刻功夫,便从一个清丽娇俏少女,重新变成了丹华铺那个招风耳垂眼角的机灵小夥计。

晏七看得目瞪口呆,目不转睛。

等她转身离开,他忍不住对晏听潮说:「以前大公子在世的时候,天目阁也招揽了不少易容高手,只是没见过她这样的易容术,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晏听潮眯起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远了,方道:「丹华铺也不用去了,我去一趟衙门,你去摸一下她的底细,周家、神剑庄还有丹华铺,全都捋一遍,一定要问清楚神剑庄的事。」

晏七答了声好,立刻回客栈让手下人分头行动。

天目阁在江湖屹立二十年,招揽了无数能人异士,即便是在泉城,也有天目阁的一张网,否则远在扬州的晏长安,也不会知道泉城这里有一个丹华铺。


等晏听潮从衙门里回来,晏七已经拿到了消息,一五一十的向他汇报。

「六年前,她被李美娘买回来当小夥计,一起来铺子里的还有一个小丫头叫李小水,这点绝没问题,因为我第一次来泉城的时候,周小山就已经在丹华铺当夥计。

「周家的事也对得上,周家锦的长女的确叫周宁兮,至於凶手是谁,是桩悬案。周家锦在江湖上没什麽名气,刀法一般,只是人长得极俊,所以人称锦面刀,而周家家境尚可,并非大富大贵,江湖上也没仇家,为何被灭门也很奇怪。」

晏听潮听完之後,说出自己的推断,「我看不像情杀,一是沈如寄先抛弃了周家锦,二是没道理等他娶妻好几年,已经生儿育女才来报复。图财也不像,周家不是富贵豪门,也不至於要灭门。」

晏七接着说:「神剑庄如今不收女弟子也是真的,数年前也的确有一个叫周小山的女弟子,至於她是不是真的周小山,神剑庄的人得见到她才知道。」

晏听潮淡淡一笑,「是不是真的也没关系,只要香雪膏的方子是真的就行。」

晏七迟疑道:「阁主,没查清底细之前,您就敢留她进天目阁?」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大哥在的时候,动辄一掷千金拉拢能人异士,我还以为晏家是座金山银山,这辈子的钱都花不完,谁知一看,帐上只剩下那麽点银子。」

晏七一时没忍住,多嘴问了句,「多少?」

晏听潮倒也没瞒他,比了下手掌。

晏七猜测道:「五千两?」

「五百万两。」

晏七无言,这还不多?这几百辈子都花不完吧!

「以後天目阁要精打细算过日子,没什麽用的人都撵滚蛋,开源节流。」

晏七龇牙,「天目阁的人已经撵得七七八八了,还撵啊。」

「留着干麽,吃喝拉撒的不要花钱吗?大哥留下的烂摊子,我才懒得接手。」一提到天目阁,晏听潮就很心烦,「管她是不是真的周小山,只要方子是真的,回去之後,让她去张罗开个膏脂铺替晏家赚钱,天目阁关门大吉。」

「关门大吉,那您还怎麽替她找人?对了阁主,战傀到底是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晏七眼睛瞪得老大,「您不知道?您那会儿不是说,天底下没有天目阁不知道的事情吗?」

晏听潮瞟他一眼,「你没见过人吹牛?」

晏七:「……」

晏听潮翘着腿靠在太师椅上,略想了想,「无秘楼里的所有的档案和资料,我全都看过,战傀这两个字我有印象,因为这名字很奇怪,一眼就记得很牢,可惜只有一个空档。」

晏七壮着胆子道:「您是不是看过忘了?」

晏听潮冷冷瞪他,「老子这种过目不忘的人,看过会忘?」

晏七不怕死地问:「那……阁主的过目不忘也是……吹牛吗?」

「捶你个头。」

晏七愁道:「啥都不知道,那怎麽找沈如寄?」

「我答应帮她找,又没说一定能找到。」

这不是言而无信的欺骗吗?晏七吃惊道:「阁主,您这样不大好吧,会影响我们天目阁的名声。」

晏听潮呵呵笑道:「怎麽,你还想把天目阁做成百年老字号?我刚刚说了,把人都撵走,关门大吉。」

晏七闭嘴,揣着手望天,得,先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再把天目阁的名声搞臭。上一任阁主会不会气得半夜从棺材里跳出来砍人?

晏听潮懒散的闭上眼睛,「大哥只建了个空档,要麽是不知道,要麽是不能知道。依大哥的性格和能耐,定然是後者。他对战傀讳莫如深,自然有其原因,老子只想和光同尘,戢鳞潜翼。」

晏七愣了愣,「什麽意思?」

晏听潮不耐烦的解释,「意思就是,树大招风,猪肥被宰,知道的太多就会死得很快。老子不想惹事,赚够了钱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晏七默默望天,周姑娘,你被骗了。



小山回到丹华铺,齐嬷嬷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齐嬷嬷一家和护院的两人是李美娘雇来的,可以各回各家,唯独李小水是买来的,李美娘一死,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哭得眼睛都肿了,人则呆呆地坐在院门口发愣。

小山从她身边经过,她都跟没看见似的,也没打招呼。

唉,可怜的小姑娘。

小山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最後看了看自己住了几年的地方,轻轻带上房门。

李小水还坐在原地发愣,小山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从身後递给她一样东西。

「小水,这是你的卖身契。」

李小水木呆呆地看着她,吃惊到以为是作梦,压根不知道伸手去接。

「快拿着呀。」小山哑然失笑,把契纸轻轻放到她手心里。

李小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卖身契,又看看小山,「你哪来的?」

小山手压在嘴唇上,笑吟吟地嘘了一声,「别说出去,从掌柜那里偷的。」

好大的胆子啊,掌柜的那麽厉害。李小水眼睛瞪得老大。

小山眨眨眼睛,「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的呢?」

「我的也偷了,现在咱们都是自由身。」小山拍拍自己的小腰包,又从里面抠出来一小块银子递给她。

「齐嬷嬷是个好人,长青哥也喜欢你,你嫁给他做媳妇挺好的,这是我送你的贺礼。」

李小水傻乎乎的接下来,跟一块小木头似的,这时都还没转过来弯,眼看小山走到院门口,她才回过神来,追问道:「小山你去哪儿啊?」

「我去扬州。」小山回头,笑着对李小水摆了摆手,说:「後会有期啊!」

你小水这才後知後觉,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好,後会有期,你什麽时候回来呀?」

小山笑了笑,没有回答,什麽时候?她也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她最後回眸看了一眼残破的香雪堂,还有泪眼汪汪的李小水,这一走,应当是後会无期吧。


李美娘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亡夫竟然也是光棍一条,依照法令,丹华铺财产由官府处置。

晏听潮跑了一趟县衙,多掏了二百两银子,才把丹华铺里的一点存货香雪膏买下来。

即便有香雪膏的方子,回去之後准备原料也得十天半月,再加上路程,至少要耽误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单雪洲催得急了,这两车存货可以先应付一番。

小山来到客栈,晏听潮已经退了客房,正准备启程。

晏七指挥着几个手下捆车捆行李。

小山脆生生的叫了声「七哥」,跑到跟前袖子一撸,热情的问:「要不要我帮忙?」

晏七挥挥手说不用,再一看她两手空空,只有一个光人,忍不住问:「你没有行李?」

周小山拍了拍腰里的一个小包,「这里。」

晏七又好笑又惊讶,「你就这麽点行李?」

「带着易容的宝贝就够了,还需要什麽行李?」小山眨了一下大眼睛,反而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天目阁不是包吃包住,一切都包吗?」

包吃包住是没错,但一切都包?这不大可能吧……万一你要是这三年里嫁了人,阁主还包你的嫁妆不成?

晏七笑嘻嘻的不敢擅自回答,扭脸看向晏听潮,用眼神请示:阁主,我该怎麽说?

晏听潮没什麽反应,瞟了一眼周小山的腰包後,抬手指了下客栈对面的成衣铺子,懒懒地吩咐道:「带她去买两件衣服吧。」

已经知道她性别,再看这一身灰扑扑的男装,就挺不顺眼的。

小山眼睛一亮,忙说谢谢阁主,喜孜孜的跟着晏七就去了成衣铺子。

第三章 第一件工作

比起繁华的扬州城,这铺子里的衣服晏七自然也没看进眼里。

小姑娘却像是进了金山银库,欢喜不已的摸着那些衣裙,一脸感恩,「阁主对我太好了,这铺子里的衣服都好贵的,我家掌柜的都没舍得买过,阁主真大方啊!」

晏七微笑不语,姑娘,你对阁主的误会有点深啊。

小山一边眉开眼笑的挑着衣服,一边憧憬万分的问:「七哥,有件事我不好意思直接问阁主,不知道阁主有没有给你说过,给我多少月钱?」

月钱?晏七差点笑出来,你想多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这个……嗯,你既然说了要替天目阁效劳,恐怕阁主不会给你月钱。」

果然是个抠货,名不虚传的晏貔貅。小山心里呵呵一笑,转头又是一脸憧憬,「七哥,虽然我说了要替天目阁效劳,天目阁也管吃管住一切都包,可我平时难免有需要用钱的地方,阁主这麽大方,肯定会给的,对不对?」

晏七捋了捋假胡子,很委婉的提点这个作美梦的小姑娘,「阁主可能误会你不要月钱,所以就压根……没打算给你月钱吧。」

小山瞪圆眼睛,「怎麽可能呢!咱们阁主是晏孟尝的弟弟,晏孟尝慷慨大方的美名,整个江湖都知道,阁主是晏孟尝的弟弟,绝不是小气人儿,必定会给的!」

小姑娘满怀期待的眼睛,像是已经见到了亮灿灿的金银。

晏七真不忍心敲碎她的幻梦,转而问她,「你怎麽知道阁主是晏孟尝的弟弟?」

小山偏头一笑,「我猜的。晏孟尝的年纪肯定不会有阁主这麽大的儿子,晏孟尝也肯定不会把天目阁交给外人,所以阁主肯定是他的弟弟。」

「你倒是挺聪明的。」晏七差点接着问,你能猜到晏孟尝的弟弟外号叫什麽吗?

小山甜甜一笑,故意道:「七哥过奖了,哎哟,工钱给多了我也不好意思要的。」

能给你一分钱才怪!

晏七面对小姑娘美得冒泡的幻想,实在不好意思泼冷水,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巴。

算了,关於阁主的为人,还是姑娘你慢慢自己体会吧。

小山故意挑了店里最贵的两件衣服,佯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喜孜孜道:「七哥,那我就买两身最贵的吧,以後我就是天目阁的人了,穿得太廉价会掉了天目阁的身价,给阁主脸上抹黑。」

可是你花这麽多钱,阁主的脸会黑啊!

晏七一看她拿着两身花枝招展的女装,好奇道:「你不再易容乔装了?」

「离开神剑庄後,我一个人在江湖上流浪,害怕被人欺负所以才女扮男装,後来李美娘要买个小子当夥计,我觉得丹华铺包吃包住又给工钱,就一直装个男孩在这里落脚,现在好了。」她一挺腰身,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现在我是天目阁的人了,自然不用再女扮男装了,有阁主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晏七捋了捋胡子,「小山呐,七哥提醒你一句,有的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不一定很大方。」

小山皱眉,「你是说阁主小气?」

晏七立刻否认,「我可没这麽说。」

小山豪气的一挥手,「别人小气就小气吧,咱们阁主大方就行了。」

闻言,晏七忍不住望天。



狗窝里藏不住剩馍,小山当场就把破衣服扔掉,直接就把一身新衣裳穿在了身上。

果然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新衣服一穿,小姑娘还真是光彩照人,明艳好看。

晏七笑咪咪的付了钱,一想到等会儿向晏貔貅报帐时他那扭曲的表情,真是好开心呢。反正晏貔貅方才只说给周小山买衣服,又没说要买多少钱的衣服,周小山非要买最贵的,这可赖不到他头上。

小山提着裙子迈出成衣铺子的门槛,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新月,「七哥,我有六年都没穿过裙子了,哎呀,都不知道怎麽走路了。」

晏七打趣,「走得挺好的,没飘。」

小山噗嗤笑了,如春花初绽的一张莹白小脸,眼睛又长又媚,不啻於那些江南美人。

晏七愣了下,莫名的就有点脸烫,不敢多看她的眼睛,时至今日,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看清楚周小山的长相,以前那几年都是白认识了。

眼前的少女堪称明媚动人,并不是大家闺秀那种文雅端庄的静美,而是活生生的,冒着热气、香气、暖气,让人错不开眼睛的灵动之美、自在之美。或许是当了几年的男人,她举手投足都没有寻常少女的拘谨羞涩,落落大方,毫不扭捏。

晏听潮已经坐进了马车,帘子半垂,露出车厢里一截水貂的毯子。

晏七站在外面问他,「阁主,现在动身吗?」

晏听潮嗯了一声,从帘子下伸出尺八,挑起车帘。

焕然一新的周小山俏生生的站在马车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望着他,担得起明眸善睐、明艳照人八个字。

恍若宝剑出匣的惊艳之感,猝不及防撞进眼里,晏听潮愣了下神,恍惚片刻才道:「你上来吧。」

小山爬上马车,略显局促,实在是这马车里布置得纤尘不染,舒适得有些过了分,幸好她刚刚买了一身新衣服,不然要自惭形秽、不敢落坐。

晏听潮看着她,也没说话,伸出手心。

小山不解地眨了下眼睛,「阁主要什麽?」

「香雪膏的方子呢。」

她恍然哦了一声,忙说:「方子在我脑子里记着呢。写出来总归是不好,会被人偷去,放在脑子里就不会被人偷,李美娘就是这样做的。」

晏听潮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担心我言而无信,拿了方子就把你甩了,或是杀了?」

「当然不是!」小山激动起来,「我从没这麽想过!阁主是光明磊落的君子,哪能是这样的人呢!」

哦,她这麽一说,他倒还真是不好意思做那样的人呢。

晏听潮心里打着算盘,眸光幽幽地看着她。

小山恨不得赌咒发誓,「我是真的担心路上方子遗失,从泉城到扬州,住店打尖,人来人往,万一有小偷把方子偷了怎麽办?一到扬州,我第一件事便是替阁主把方子写下来。」

晏听潮好似很认可,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到了扬州再写不迟。」

听见这话,她暗暗松了口气,计画成功了一半,目前来看,算是成功搭上天目阁这条船,接下来就见机行事吧。

晏听潮顿了顿,「对了,你会写字吧?」

小山一拍胸脯,「我当然会,我还会打算盘算帐。李美娘请了个帐房先生,担心他在帐目上动手脚,每个月都让我再核对一遍。」

晏听潮默默不语的打量着她。

小山正色道:「阁主,我知道天目阁招揽的都是能人异士,我自认为还是个有用之人,绝对不会让阁主赔本。」

晏听潮忍不住笑,这可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

「你知道我为何来泉城?」

「是来和掌柜的谈生意,买香雪膏的方子。」

晏听潮微微摇头,「找李美娘买方子只是顺道而已,梅州的许义深,你知道吗?」

「知道。许员外和我家掌柜的很熟,香雪膏的一些原料就是从许员外的药铺里买的。掌柜的经常带着长生哥去梅州进货。」

「那你知道许家的事吗?」

「什麽事啊?」

看来是不知。晏听潮耐着性子讲道:「许义深从父辈起就开始做药材生意,积攒了万贯家财,可惜子嗣艰难,几个儿子都没养大成人,膝下只有一女,无奈两年前招赘了一位上门女婿,打算百年之後将家业传给外孙。」

她好奇问道:「他怎麽不过继侄儿?」通常这种情况下过继侄儿的居多,还有兼祧两房的。

「据说是许夫人不肯,许员外惧内。」

小山嘀咕,「真想不到许员外惧内。」

「为何想不到?」

她振振有词地说:「一般有钱的男人都不会惧内。没钱的娶不到老婆,怕老婆跑了才会惧内啊,许员外那麽有钱,怎麽还惧内?」

有道理。但晏听潮白了她一眼,「别打岔。」

小山小声顶嘴,「是你问我的嘛。」

晏听潮皱眉,发现这丫头好像不怎麽听话的样子,好在他以江湖人士自居,没有什麽世家公子的脾气,对下人和仆人不会太过计较尊卑。

他接着往下说:「谁知许小姐成亲两年,也迟迟未能有孕,许夫人带着女儿去莲华寺求神拜佛,诡异的是,许小姐竟在佛门圣地离奇失踪。许员外本就身体羸弱,一急之下撒手人寰。」

小山吃惊地问道:「许员外去世了?」

「上个月的事。」

小山叹气,「唉,人有旦夕祸福啊,谁能想到我家掌柜的好端端一个人,突然就……」

「你看看这幅画。」晏听潮将小几上的一幅画打开,画上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清瘦高䠷。「这是许员外的女儿许春音。许夫人听闻天目阁最擅长寻人,便花费钜资找到了天目阁。」

小山明白了,「所以阁主是来梅州替许夫人找人,顺便来泉城见我家掌柜的。」

「对。」晏听潮指了指小几上的画像,「你自诩易容术天下无敌,能否易容成许春音?要一模一样,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小山毫不迟疑的答道:「能啊。」

「那好,你跟我去一趟梅城。」

小山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一脸坦然的晏听潮,「阁主,你让我假装成许小姐,去许家骗钱?」

「骗你个头。」晏听潮拿着尺八敲了一下她的头。

他自觉没用劲,只是轻轻一碰,小山却捂着脑门啊的一声惨叫。

晏听潮没好气道:「老子的马车都被你喊塌了。」

小山吸气,「好疼。」

晏听潮一脸嫌弃的瞥瞥她,这麽娇气还能练武?

「让你易容成许春音的样子,去找出许春音。」

小山一脸懵样,「什麽意思?」

晏听潮道:「据说莲华寺初一十五求菩萨最灵。许夫人母女特意在初一那天,带着丫鬟、车夫及两个下人一起去的寺院。因突下暴雨,迫不得已在寺院留宿一晚,许夫人母女同居一室,睡前许春音一切正常,还抄了四页经书,不见任何异样。

「翌日许夫人一早醒来,发现房门虚掩,床上不见女儿踪影,许夫人以为她去了茅房,初时也未在意,等了一会儿不见回来这才出去寻找,赶巧因为下雨,屋外的地上留了一行脚印通向後院,人显然是出了院子。

「天色刚明,人迹罕至,许春音孤身一人,许夫人心里不安,立刻叫了下人起来寻人。雨後泥路脚印十分清晰,许夫人带人沿着脚印找到後山一处崖边,看见一只许小姐的鞋子,崖下树杈上还挂着她的披帛。」

小山惊道:「许小姐失足掉下山崖?」

晏听潮道:「从留下的证据看,许小姐是掉下了山崖。人是在寺院里丢的,许夫人又捐了不少的香火钱,整个寺院的僧人都帮着一起找人。许家的下人腰间系了绳子下到崖下,诡异的是,山崖下并无许春音的影子。莲华寺的後山从未有过猛兽,即便有野狗,也不至於啃食得连个头发丝都不剩。」

听到野狗啃食,小山不禁微微倒吸了口气。

「许夫人急匆匆派人回去通知许员外,许员外亲自带着家中奴仆,几十号人把山崖下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未见一丝踪影。後来官府也派了人来查,同样没有半点线索,一个大活人就这麽平白无故地失踪了。」

一字不落的听完晏听潮的讲述,小山迟疑了片刻才小声道:「我怎麽觉得,许家找人的方向搞错了。」

晏听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说来听听。」

小山道:「会不会是许小姐压根就没有掉下山崖,那鞋子和披帛都是障眼法,故意把许家人引入歧途,以为许小姐已经坠崖?」

晏听潮笑着打量她,「哟,你还挺聪明的嘛。」

她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我和阁主差远了,只不过和普通人比聪明了一点,反正阁主收下我绝不会赔本的啦。」

晏听潮问道:「那你觉得,许春音会在哪儿?」

「会不会是个调虎离山之计?所有人都被引去山崖下找人,没有人想到许春音当时就在房间里。」说着,小山眼睛一亮,「说不定就在床底下。」

「许员外带人来後,把院子前後左右都搜了一遍。」

小山撇撇嘴,「想必晚了,那会儿肯定已经被人转移走了。」

「对,所以许员外托人来找天目阁,我把这事推了。」

小山惊讶,「为什麽?许员外给的钱太少?」

晏听潮抱着胳膊,「因为活人好找,死人不好找。」

死人?小山愣了下,小声问:「你是说,许小姐死了?你怎麽知道她死了?」

「许员外找到天目阁时,人已经丢了半个月,报过官府,贴过重金悬赏寻人告示,毫无音信。依照我的判断,许春音失踪当天就已经死了。」

「你真的确定许小姐已经死了?」

晏听潮懒懒的道:「人丢了无非就那麽几种情况,要麽是掉下山崖被什麽玩意吃了,要麽是被人挟持,要麽是离家出走。被野兽吃了有痕迹可查,这条已经排除,许春音是许家独女,从小就养尊处优,被父母保护得像眼珠子一般矜贵,坐拥万贯家财,嫁了如意郎君,父母又宠如掌珠,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离家出走?」

小山斩钉截铁的摇头,「当然不会,我要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晏听潮又道:「那就是被人挟持。如果是图财,劫匪早就该下帖子给许员外要赎金,可是许小姐失踪一月有余,许家连个纸片子都没接着,没人要赎金。」

小山恍然大悟,「那许小姐的下场只有一种可能了。可到底是谁要害死她?」

「这就有很多可能。」晏听潮翘着腿,摸了摸下巴,「要麽是许员外的仇家,知道许员外只有一个独苗,就指望着这独苗生个男丁出来继承香火。杀了许春音,就等於要了许员外的命,果然也没错,听说女儿死了,许员外死得飞快。」

小山:「……」

「要麽是许春音的仇人,这个可能性不大,许春音被父母看护得很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难与人结仇。」

小山不好意思地问:「会不会是情杀呢?」

「许春音养在深闺,没什麽见到外男的机会,丈夫霍秀庭是她的表兄,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好。」

小山想了想,「阁主,图财也不一定是要许家的赎金,可能这人更贪心,要的是许家的全部家产呢?」

晏听潮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天目阁已经查了许家的所有关系。许员外的弟弟有四个儿子,一直想要过继幼子给许员外,被许夫人拒绝,後来提出长子兼祧,也被拒绝。如果许春音死了,许员外彻底没了希望,再提过继的事,许夫人可就无话可说了。」

「所以,许员外的弟弟嫌疑最大?」

「不好说。」晏听潮望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不管是谁害了许春音,如果听说许春音安然无恙地回了家,母女团聚,你说他第一件事是干什麽?」

小山精神一振,指着自己的鼻尖,「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我。」

晏听潮点头,「不错。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应该就是去看埋屍的地方。」

晏听潮有点意外的惊喜,他这人懒,最怕和笨人打交道,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如此聪明,一点就透,他对小山的好感瞬间上升了不少。

「阁主,既然你断定许小姐已死,拒绝了许员外,那如今怎麽又肯替许夫人寻人?」

「因为我对许员外说了实话,没想到老头子禁受不住刺激,当场吐了一盆血,回家不久就翘了辫子。」晏听潮幽幽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很少说实话的,好不容易说句实话,还把人说死了,看来以後我还是不能说实话,多骗骗人。」

小山:「……」这个骗人理由,亏他想得出来。

晏听潮又叹了口气,「死人不好找,可是凶手是个活人,那就好找得多了。找到凶手,自然也就找到了许春音,不过呢,这就等於要找两个人了,得收双份钱。」

真是一只黑心貔貅啊。小山挤出一丝微笑,违心夸道:「阁主你真的很会做生意。」

「因为爱钱。」

小山抽了抽嘴角,一时无言,坦诚得有点过分了啊。

晏听潮跷起腿,「许夫人同意给双份钱。我想了想,还是辛苦一趟吧,顺便找李美娘谈谈生意,要是能买下来方子,以後也免得晏七每年来这个鬼地方买香雪膏,一来一回的,车马费、人工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一举两得,不愧是晏貔貅。

小山想了想,「阁主,恕小的冒昧,如果阁主没有遇见我,本来怎麽打算找人呢?」

「办法一样,只不过原本打算到梅州找个青楼女子,易容成许春音的样子。」晏听潮望着她笑了笑,「现在有了你,也不用找人了,省了一笔银子。」

小山抽了抽嘴角,「……阁主,你好会过日子。」

「开源节流嘛。唉,你们这些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打当了这个破烂阁主,老子的头发都白了两根,烦死了。」

一听这话,她忙睁大眼睛去看他的头发,「在哪儿?回头我替阁主染一染。」

晏听潮睨她一眼,「拔了。」

小山故意道:「阁主下次别拔,我替阁主调制养发的膏脂,是西域传来的养发方子,保管让阁主油光水滑。」

「闭嘴。」

小山暗暗憋笑。

晏听潮手指敲了敲小几继续说正事,「这幅画你好好看看,照这个样子易容。」

她迟疑了一下,窘笑道:「阁主,你能否去马车外面?」

晏听潮呵呵一笑,「怎麽,还怕我偷学了你的本事?」

她不好意思的笑道:「那倒不是,旁人在边上,我会分心。」

「老子要午休,不会打扰你,你自己慢慢捯饬,给你两个时辰。」

晏听潮说罢,在水貂毯子上又铺了一张雪白的绒毯,躺下把腿一伸,眼上还蒙了一个黑眼罩,当真是一副午休睡了的架势。

小山悄悄伸长脖子,仔细看了看那黑眼罩,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这才把小腰包解下来。

腰包里是她易容的全部工具,一面小镜子、画笔、颜料、鱼胶、脆骨、发丝……

易容之术最难的就是改变骨骼,除了描画给人视觉错觉,还要借助一些小东西,这些都是不传之秘。

她先沉心静气的去看那画像,仔细观看画中女子的容貌,需要用到什麽东西,在心里有了数,然後再开始动手。

晏听潮给她两个时辰,她只用了半个时辰便易容完毕,对镜自照,几乎和画中人是一模一样。

方才全心投入,并未注意到晏听潮,此刻闲下来没事可做,她突然发觉晏听潮从躺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动作,连个姿势都没变化,睡觉睡得挺屍一样,再一细看,他的鼻翼和胸口竟然一丝不动。

奇怪,怎麽会这样?她忍不住悄悄的拿出一根发丝,轻轻放在晏听潮的鼻前。

纹丝不动!

小山吓了一跳,抖着声音轻轻喊了声,「阁主。」

晏听潮没反应。

小山急了,仗着胆子把手掌放到他胸口,使劲一压,「阁主,你死了?」

「死你个头啊。」晏听潮扯掉眼罩,没好气的拍开她的手。

她连忙解释,「我看阁主不吸气,所以才……」

「我在练功。」

小山露出崇拜之色,「阁主您这是什麽神功?好生厉害。」

「仙人神功。」

就瞎扯吧你。小山心里骂着骗子,脸上却装作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问道:「阁主,你是骗我的吧?」

晏听潮睨她一眼,居然一脸坦然的承认了,「对。」

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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